之后,老师决定趁着腿脚还利索,再次远游,这次选择入蜀,说要亲眼看看那什么“猛氏兽”。
而宋钰和赵孤山,则决定随她老师一同入蜀,从此,多半就定居那里了。
这大半年来,两人的相思之苦,全靠谭大嘴送信来解,如今街头巷尾已不再议论肃王,改又议论起哪家出的命案,朝廷有什么新政。
再续前缘时机已到,可赵孤山怕流言蜚语伤害到她母女,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在德安定居。
他父母同意了他二人婚事,宋钰哥哥却还是个难缠的,去年尾,曾追到德安来,非要带宋钰走。
打的什么算盘,谁还不晓得。
宋钰二十出头,仍是青春貌美,鬼晓得有没有被他私下许了人家。
罗昭锦是软硬兼施,好容易才将这铁公鸡吓唬回去。宋钰和赵孤山若是返乡,难免还要受他的骚扰,倒不如入蜀去,去个没人认得他们的地方,一家三口好生度日。
这事儿,宋钰斟酌再三,都没好同罗昭锦开口,还是罗昭锦主动问起来的。
对于宋钰的离开,她心头早有准备。
她初起费劲去拯救宋钰,只是希望在这深深内廷,有人一直陪在身边。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谁一生的陪伴。
宋钰活着,并且过得好,时有书信与她,就够了。她没有更多的奢求。
那日天气晴好,她在江边送了老师和一家三口上船。
宋钰眼泪止不住,抱着她哭:“我走了,你一个人……”
“什么我一个人,我近日还交了许多朋友,你又不是不晓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什么朋友。真的……不再试试吗?”这话怕没机会再说,宋钰忍不住又多一句嘴。
罗昭锦一脸没所谓:“嘁,我才没那闲心。前儿巧云说了,近来的香料许多掺假,过段时日,我就要带着我这狗鼻子,亲去漳州月港采购香料,哪有闲心想别的。”
“那从漳州回来以后呢。”
“回来还要忙开分店的事啊。”
宋钰晓得多说无用,这两人多半真是有缘无分了,到底住口,转身上了船去,哭得湿了一袖子。
赵孤山扶了妻子上船,与罗昭锦深鞠一躬:“肃国夫人保重,此恩此情在下铭记于心。”
罗昭锦失笑:“我可没什么恩情,你要谢,喏——”指指偶遇峰方向,“对着肃王谢去,没他一抬手,你我都没今天。”
赵孤山认真:“殿下要谢,夫人也要谢。”又喊了女儿过来,与罗昭锦作揖。
肖枕霞爽快道:“好啦好啦,顺风起了,再不走可就辜负这相送之风——昭锦啊,看顾好自己,老师逗留个一年半载就回来。”
“嗯,你们也要保重,这水路一走,少则俩月都在船上,万分辛苦。你们到了地方,可要记得与我书信。”
就这般的,目送行船逆流而上,渐渐变成一颗模糊的黑点。
罗昭锦最后一次举起手,用力地挥,与自己上辈子的执念作了告别。
而后转身离开码头,上了马车,想着回府看看后院儿的杨梅长得如何了,下午请徐夫人喝茶钓鱼。
别离这件事,她终究是习惯了。
这日春雨绵绵,她趴在窗台看雨,盯着水坑的圈圈涟漪,眼皮打架。
虽然习惯了离别,可身边空空,还是少了些热闹啊,怪愁人的,她得找点什么事做,不然大白天的要睡着。
正想着,门房来传话,说振平公子回来了。
哎呀,这小子!罗昭锦高兴地整理仪容,觉得这雨一点儿都不无聊了,倒是润物细无声的,好雨。
片刻后,就见侄儿风风火火进了屋,嘴里兴奋喊着:“姑姑!”
“你小子,怎的又回来了?”
“姑姑不欢迎我?”
“欢迎!巴不得你在这儿住一辈子不走呢。快把身上擦干,别惹出病来……怎淋着雨来的?”
让小满快拿帕子来。
罗振平接过擦水的帕子,憨憨发笑:“多谢小满姐。”眼睛快长人家身上了。
“嗐,路遇一对母女没伞,我就把伞给她们了。”
罗昭锦:“不愧是想做游侠的人,好生有侠义之心。”
“我不想做游侠了,姑姑。”
“为何?”她诧异。
“我先前回去,是想跟家里说明白,以后就在德安府陪着姑姑。”
罗昭锦听得噗嗤一笑:“你这话我听来好生欢喜,可是,当真是为陪我?”
罗振平一脸认真:“当然了!家里有我大哥,新嫂子刚进门儿就有孕了,一切顺当得很,我在家里可有可无,尽惹我爹生气,倒是姑姑不嫌弃我。”
笑嘻嘻地来捶姑姑肩膀,“好姑姑,你就让我留下来,陪你一辈子吧。”
罗昭锦心头别提多高兴,嘴上却是一冷:“我可提醒你,小满早有心上人了。”
她又不是瞎子,侄儿到底为何人回来,还能看不清。先前她不曾点破,是想着侄儿到底还要回家的,这份儿喜欢,只会是无疾而终。
没想这小子居然跑回来了,若与小满没个结果,走也不甘,留也糟心,岂不误了人生。
罗振平没所谓:“嗐,我晓得,早从樱桃姐姐那儿打听来了。可那姓郭的这么多年都没音讯,八成儿早在哪里娶了妻,我何愁没有机会。只要功夫深,铁猪磨成针!”
“铁杵……”
“对,铁杵磨成针!”
“……怪不得你爹三天两头揍你,诗仙若要知道,非掀了棺材板儿把猪塞你嘴巴里。”
“姑姑不揍我,我最喜欢姑姑。”他嬉皮笑脸。
罗昭锦看着侄儿健壮高挑的身子骨,倒是想揍,这也揍不动啊。也罢,他已是大人,该自个儿拿主意了,自己若说太多,反倒伤了感情。
“不说这个,你爱留多久就留多久,将来若反悔要走,姑姑也不生你的气。”
略顿,“你来得很是时候,要是晚来两天,我已启程去了福建漳州。你既来了,就一起走吧,替我跑跑腿儿。”
罗振平摩拳擦掌:“好嘞,跑腿儿我最擅长了!”
姑侄二人坐下聊起天儿来,罗振平这才想起老爹还有一封信与姑姑。
罗昭锦展信细读,见信中大哥除了问候她好,还表达了恨不得抡起棒槌砸这孽子一顿的无奈,对此孽子赖上她表达了深深的歉意,请她不必顾及颜面,该揍的时候尽管揍。
“怎么样,我爹说什么?”
“你爹说啊,让我就当自己是你娘,备根棍子,必要时上棍子就行了。”
“啊?”
“来,叫声‘娘’听听。”
“我不信,我要看信!”
罗昭锦把信塞进衣服里头:“你叫了我就给你看。”
“我要看信!”
“哈哈哈……叫了我就给你看呀。”
春雨绵绵,一场好闹。
与此同时,偶遇峰半闲观,亦是雨声绵绵。
“师父找我?”孟成煊进得门来,拜过师父。
“为师找你说个事儿。”忘机子皱着眉头,将一封信递与他。
“下个月,福建洪恩灵济宫,有龙虎山张天师主持黄箓普度大醮,乃是皇帝亲颁召令的斋醮,各地道观都要派人去。”
孟成煊捧着信,错愕:“师父想让弟子去?”
说到这个,忘记子将大腿狠狠一拍,十分来气:“本该是你大师兄代为师去的,偏那混账玩意儿,昨儿下山胡吃海吃,不仔细吃到牛肉,生了浊气,法不灵,如何去得斋醮。”
“不还有云华二师兄?”
“俩混蛋一起吃的。”
“……”
显然,这重担落在孟成煊身上,福建洪恩灵济宫的黄箓普渡大醮,只能他去了。
孟成煊深吸口气,感觉肩膀颇沉:“既如此,弟子谨遵师命。”
忘记子看着徒弟,一脸欣赏:“你颇有天资,如今学有所成,但尚需历练,事毕后就不必着急回来了。所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不防云游四方,访道求真,修心炼性,不枉出门一趟。”
“弟子谨记。”
孟成煊这便回去沐浴更衣,次日天明来拜别了师父,背上书笈,并不带明时,独自往福建去了。
作者有话说:
重逢倒计时……明天就不双更了,存稿遭不住
第71章
罗昭锦动身去福建漳州, 提前一个月就准备着了,因是头次出远门,先派何川前去探路。
今日收到何川飞鸽回信,说已在漳州月港附近赁了个可以碓货的宅子, 静候她至。
三月底, 罗昭锦乘船往漳州去了, 同行有侄儿振平, 小满、樱桃, 还有几个小太监。
雪奴万般粘她,当然不能丢下,一并带上船去。
船上日子无聊,好在有侄儿天天给她耍宝,到也不算十分无趣。这日, 这小子献宝是的,拿了个小物件儿给她。
“来,姑姑把这个别腰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