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君那么难_昱生 > 第95页
    罗昭锦看是个一指头粗长的竹筒子:“这是什么?”


    “喷筒啊。”


    “干什么的?”


    罗振平一本正经:“咱到了外地, 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些防身之物。我看军营里头用喷筒射击, 什么飞天喷筒,毒龙喷火神筒, 还有什么钻穴飞砂神雾筒……都这么大个儿!官兵有时候还来咱们竹器铺定许多呢。”


    用手比划着, “里头装石灰啊,药粉啊,杆子一推能喷老远。”


    罗昭锦看着手里的小东西,存疑:“你这仿制的也太小了,能有用吗?我看你比划的,军营里用的那种, 得有两尺那么长。”


    罗振平信誓旦旦:“有用!怎的没用,我在里头加的可不是石灰,是番椒粉儿。”


    “番椒?”


    “近些年舶来的东西,有人当盆栽种,有人拿它佐料,可比生姜辣出百倍,若要不仔细沾进眼睛,那得火辣辣半日睁不开眼。”


    罗昭锦听他吹,好奇地把玩着小喷筒,迫不及待地捏住细小的推杆儿:“真有这么厉害?”


    “也就我这打小玩儿竹子的,有一双巧手做得出来它。”罗振平得意,“姑姑试试,小心别对着……”


    “我”字还没出口,一股呛人的番椒面儿就照他喷来。


    罗昭锦惊喜:“这么好用!”


    “啊——”一阵杀猪叫。


    罗振平“扑通”跪下了,“我的眼睛!啊——啊——啊——”


    罗昭锦惊讶地看着船板上捂脸打滚的,她可怜的侄子,吐吐舌头:“没、没想到推杆儿这么灵,那个……小满啊,你快打水帮他洗洗。”


    福生无量天尊,啊不,太乙救苦天尊,真不是故意的。


    罗振平的惨叫直到半炷香后才消停,非说自己眼睛睁不开,赖着他小满姐一整日,怎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罗昭锦十分过意得去。


    一路顺利,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也就过了二十多天,便到漳州月港。


    月港乃是海商聚集之地,舶来的香料多从这里登陆,每年春秋两季正是新货上岸之时。


    何川日日来码头等,这日终于接到德安来的众人,一路兴奋地讲着风土人情,将一行人带回小院儿。


    他办事妥帖,已提前考察了好几个供货商人,都是有稳定货源的,今见罗昭锦到了,一刻不耽搁,稍后便去与那些商人约了明日看货。


    有何川办事,罗昭锦省了好多心,安睡一晚,次日一早就带了几人,一道出门看货去了。


    正值她出门,某处香料交易铺子。


    “你拿真货出来作甚,换那个假的来。”


    “假的拿来对付贼的,怎能正经卖给人去。”


    “怎卖不得,”张平夺了匣子放回柜中,另拿了一个出来,得意道,“我旁敲侧击问出来了,今儿来买货的是个新入行的,这龙涎香最是真假难辨,谅他辨不出来。”


    韩风一把抢回匣子,着急:“不可!若要被看穿了,咱辛苦打拼的口碑可就崩了,做生意最要紧的,可是诚信。”


    “崩不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若要卖成,咱就白赚千儿八百两呢!”


    韩、张二人是合伙做生意的,出海两年,好容易有了不少回头客,韩风不想砸了招牌,说什么都不肯。


    可张平最近赌桌上不顺,手里忒缺钱,自是挖空了心思想在哪里挖点儿。


    “就是不行!”


    “无商不奸,老实哪里发得了大财,听我的听我的。”


    两人正争执着,门口来了人,正是昨儿约好今天过来看货的。


    张平转瞬堆笑上脸,前去招呼:“嗨哟,何官人来了,快请进。”


    何川拱手:“可不敢担张老板这声‘官人’。”转身介绍,“这是我家夫人,今儿亲自来看看货,若是货好,有多少要多少。”


    张平见是个女的,还是年轻貌美的女的,暗暗一惊,旋即心头乐开了花儿,已然打起算盘,算能坑她多少银子。


    这么年轻,又是生面孔,料她必不懂货,张平硬从韩风手里把匣子又抢回来,笑说道:“早知夫人要来,这不,货都提早拿出来了。”


    这就打开,与对方细看。


    韩风见买方已验起货来,哪里还说得什么,只得干瘪瘪插了句嘴:“这货不算十分好。”


    望这夫人别上当买去。


    不意外地被张平白了一眼。


    张平叮嘱他上茶,自己笑嘻嘻继续道:“咱这老弟就是谦虚,我这龙涎香可是顶顶好的,你过了我这家,再找不到更好的了。知道我手里有这好东西,今儿下午还约了个主顾,要看货呢。”


    罗昭锦坐下细看:“是么,我倒要看看有多好。”


    瞧了眼东西,嘴角勾了下,不知是何意味。


    “龙涎香乃是顶级合香点睛之笔,八两即值银七百六十两。看你这块不小,约莫要值千金。”


    张平讨巧道:“夫人懂行!您看看,绝对的好东西。”


    罗昭锦:“看过了,假的。”推开木匣子,挑眉,“我诚心做买家,你们就这样欺我。”


    韩风着急,上前想说什么,被张平一手拦下:“怎么能是假的呢,我张平做这生意好些年了,那是有口皆碑,骗你岂不是砸我招牌!”


    罗昭锦冷眼看他瞎掰,淡淡道:“你这是劳丹脂做的,仿了个型,气味却差许多。如此拙劣的东西,拿来与我,可是瞧不起我。”


    何川脸色发白,没料自己挑来拣去,挑了个卖假货的,罗振平则径直勃然大怒,把桌一拍:“狗眼看人低,害我们白跑!”


    张平吓得一哆嗦。


    他不信这女子竟轻易看出来了,怀疑她使诈,嘴上仍是硬抗:“话可不能乱说!这月港一带卖香的不少,你找人来看,要是假货,我送你了!”


    罗昭锦噗嗤一笑,倒也不恼:“老板当我没见过好东西吗,这破烂送我也不要。你可敢取一铢点燃,看看它烟是结而不散,还是四散开的,初起焚香可有鱼腥之味。”


    坏了,这还真是个懂行的,年纪轻轻说得头头是道。张平装出满脸疑惑,赶紧探头来瞧,忽把大腿一拍:“哎哟,拿错了!莫见怪莫见怪。”


    忙抱了匣子回去,往柜子里换取了一个出来,哈腰赔礼:“这个才是。”


    韩风见他拿了真货,这才说话:“这是月前到手的货,价钱没谈拢才一直没出手,确实也不缺买家。”


    罗昭锦本想起身便走的,可看另个卖家一脸老实,看在这份儿老实上,又想到龙涎香千金难求,过了这村儿不定有这店,便坐着没动:“好啊,这回可不兴诓我。”


    张平把匣子给她摆面前:“哪敢哪敢,刚才那个真拿错了。咱们这带偷儿多,就得弄点儿假东西招架,因是做得以假乱真,我们自个儿不仔细也会拿错。”


    听得这番解释,罗昭锦不言语,只低头嗅了嗅。


    张平拍着胸脯,自豪样:“怎么样,这气味,正不正!”


    罗昭锦推开匣子,脸沉下去:“你这是白龙涎香,乃是用檀香、乳香、煅寒水石,加梨汁调成的香饼,同样是清润甘甜,可纵然差别细微,还是瞒不过我这鼻子。”


    龙涎香她虽不爱用,可当年与肃王成亲时,朝廷曾赐下一小块,后来开了香铺,她就把那块龙涎香拿出来,好生研究过。


    张平还没说话,韩风先惊了:“怎会,这是我亲自采到的货,我拿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是真!”


    罗昭锦看他满脸震惊,同情他:“你采到的那个是真,这个未必。自己看看。”


    韩风把那块龙涎香拿起来,又看又闻,仍是疑惑:“不像假的呀。”


    罗昭锦:“龙涎香要是容易辨认,就不会那么多假货了。你既辨不出,不若取一小块烧了看看,不就知真伪了。”


    韩风立即便要取刀来削,被张平一把抓住,张平急道:“烧一块儿就是烧钱,她不识货,咱不卖就是,何苦糟践这好东西。”


    摆手赶客,“去去去,今儿你这生意我们不做了。”


    罗振平往前一杵,笑说起来:“这就急着赶客,心虚了不成。”


    他人高马大,张平被衬得像个小鸡崽,哪里敢造次。


    罗昭锦是雄心勃勃来买货的,谁想这第一天就遇到假货,好不无奈,幽幽说道:“做生意啊,最忌讳合伙,没几个不被自己人坑的。”


    韩风听她这么一说,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张平:“这个是假,那我真的呢!你说你保管,保管到哪儿去了!”


    当然是私吞了。


    张平憋得脸红:“我、我……嗨哟,老弟,你信我呀,咋还被个外人挑拨了。”


    “那烧呀,你敢不敢烧!”


    “……”


    罗振平哈哈大笑:“要不帮你报官吧,千儿八百两的,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张平哪敢闹到报官,句句求饶,一嘴喊着“爷爷”“姑奶奶”的,说真货他放家里了,这就赶紧去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