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君那么难_昱生 > 第89页
    “福生无量天尊。”见他久无言语,青空师兄上了前,接着问道,“不知可有伤亡?”


    壮汉:“我忙着救火,不晓得嘞。道长若有意济世度人,喏,前边儿右拐有家医馆,若有烧伤,约莫送那里去了。”


    青空:“多谢善人。”


    看眼散木师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当下急于救人,却哪有闲心聊什么‘肃王妃’,便领了众师弟往医馆去。


    众人赶到医馆,见是人满为患,里头传来出几声女子的惨叫。


    青空又回头看了眼散木师弟,见师弟眉心紧绷,到底叹口气道:“师父说过,她是有福之人。”


    孟成煊没接这话,只是拦住路过一个医馆学徒问起来:“小哥留步,敢问昨儿的伤者都在这里了吗?”


    学徒忙得很,潦草答道:“我赶着上药,道长若要问明情况,到对面茶肆去吧,罗夫人坐镇,安排救治事务。”


    且说罗昭锦,昨夜心里头忒不踏实,一直担心有火烧起来。好容易熬到半夜,终于来了点儿瞌睡,这火还真起来了。


    火起得极快,虽她加派了人手值夜,还备了许多灭火的水,刚起火就一桶接一桶的浇上去,仍是差点儿没把这火按住。


    鲁有德验过起火点,说有桐油。


    她不敢信,亲自去看,还真是桐油,吓得后背直发凉——这不是什么中元节失火,是有人纵火。


    难怪提前几年烧了起来。


    多半是有人想弄死她,多大仇多大怨啊,就至于吗!


    她平日里张扬,的确得罪过一些人,尚得势时他们不敢有怨言,而今她成了普通人,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罗昭锦又气又怕,想拿把大砍刀乱砍一气。


    贼子没烧死她,只烧毁她半数房屋,财物损失也并不严重,但火星子窜开,仍是烧了快半条街,连累许多无辜。


    好在她这边值夜的人多,早早地敲锣警醒,虽累及十几人烧烫伤,好在都伤得不十分严重。


    她心中过意不去,赶紧安抚伤者,出钱出人救助,除了不能替他们疼,别的都替他们做了。


    罗昭锦心里头气狠了,下了决心要把那放火贼人揪出来,好好杀个猴给鸡看。


    一大早,何川就去衙门提了桐油的事,衙门的人来看过起火点,说会好好查。


    大火过后,官府调度物资,打扫焦土,安抚民众,她则在茶肆坐着,将官府管不到的细节揽下。


    一夜未眠,忙完早上这一阵,罗昭锦终于困得受不了,趴在桌上打起瞌睡。


    没睡多久,迷迷糊糊的,宋钰将她摇醒。


    “快醒醒,半闲观来了一群道士,在外头候着,说带了许多烧伤药,要问你如何安排。”


    “啊?”她没睡醒。


    “我说,半闲观的道士来送药啦,不晓得有没有个叫‘散木’的!”


    罗昭锦清醒了,打个哈欠,摆摆手:“瞎扯,怎么可能。”


    理理衣裳,坐正。想了想,又再仔细理了理。


    不多时,人都进了来,青空师兄领头,后头跟着三个师弟。


    果然,并没见那个爱缩头的跟着。


    事情紧迫,双方就不废话了,只简单寒暄两句便提起正事。罗昭锦与他们说明情况,哪处医馆收治的是小孩,哪处医馆收治的女子,哪处的伤重,哪处的伤轻……现都缺什么药,可少人手。


    师兄弟几个一一记下,这就带着药分散着帮忙去了。


    罗昭锦目送他们离去,把手一摊,与宋钰呵呵笑:“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宋钰白她一眼:“行行行,你赢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青空领着师弟们跨出茶肆大门,瞄了眼等候在外的散木师弟,忍着没叹气,只与他说了伤者情况。


    孟成煊神色淡淡,背好自己那份药材:“我去石羊街那处医馆,那边稍远,诸位师兄怕不好找地方。”


    无人说话,目送他就这么背着药材远远去了。


    青空终于叹出一声,回头与师弟们道:“师弟们啊,师兄提醒你们一句——等回去了,都别跟那小子切磋。”


    “为何?”


    “因为师兄不想再黑一次眼圈,也不想你们黑。”


    罗昭锦眼皮直打架,困得很,可见过那几位半闲观来的师兄后,已然没了心情打盹儿。


    她打开窗户透透气,外头却好热,根本没风,闷闷地叫她心里不痛快。


    她揉揉额角,目光落到街道上,见下头路过一深蓝得罗的道长,背着鼓囊囊的包袱,往石羊街方向去。


    那背影熟悉,她眼睛突然闪了一下,正待细看,楼梯传来咚咚疾跑的声音,竟是樱桃冲了上来。


    “不好了夫人,苗姑娘快不行了!”


    “谁?什么不行?”罗昭锦收回眼神,反应迟钝。


    樱桃:“苗姑娘呛了烟灰,肺病加重,听说昨儿晚上就时醒时不醒的了,这会儿怕是……”


    “怎的现在才说!”


    “嬷嬷说,她、她怕人怪她装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好好一座宅院, 烧得只剩金氏母女那院儿,罗昭锦心想不曾波及到她们,便没上心二人。


    谁想,苗春华这肺病日常要靠汤药养着, 怎经得起烟灰呛, 当晚就不行了, 却非拽着金嬷嬷的手, 不让告诉旁人, 怕添了麻烦。


    直到今早,服用的药丸半点效用不起,人只剩下半口气,才来与罗昭锦说。


    罗昭锦赶去床前,见昔日总是脸色苍白的苗春华, 脸色变得更白,那白里泛着灰,乃是濒死之相。


    她吓愣了, 好一会儿才坐到床边,问起来:“可请过大夫?”


    丫鬟回答:“请过, 但都忙着救烧伤,哪里顾得上咱这头, 就只是把殿下先前遗留的药都喂下去, 却不顶用。”


    自然是不顶用,这是呛了烟灰,便是健康的人也可能从此落下肺病。昨儿大火,她都忘了这茬,还是小满想起来,与她拿了湿帕子捂口鼻。


    大家忙乱起来, 竟都忘了最呛不得的苗春华。


    罗昭锦觉得很抱歉,昨夜的大火,不说一定,但也多半是有人为报复她点的。苗春华这是因为她受了无妄之灾。


    她握住苗春华的手,紧紧地握着。许是这份儿力道被感觉到了,床上的人虚虚地睁开眼睛。


    “我、我很抱歉。”开口竟是这样一句,气若游丝的。


    罗昭锦忙接话:“不必,你无需抱歉。”


    “答应画画的,还没……”她想喘气,抑或想要咳嗽,但都没力气,只是起伏了一下胸口。


    “等你养好身子再画,这个不着急。”


    “画、画不了了……”


    苗春华盯着她,眼神用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到这双眼睛上,“我真的……很抱歉。”


    “没有,没有,你不用说抱歉,不论是画,还是殿下的事。”


    苗春华摇了摇头,没力气说什么话。


    罗昭锦急忙道:“殿下本就不属于我,我倒要谢谢你,让我看清这个事实。那件事,更多是我自己的错,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才把他气走。”


    苗春华还是摇头。


    没人知道,她摇头是什么意思,大概,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吧。


    当日之事,罗昭锦是有些恨的,倘若不是苗春华挑拨离间,她不会崩溃得昏了头,与肃王说那番捅心窝子的话。


    可事情都过去,真的,都过去了,她不想回头看,她找到了新的道路,只想往前走。


    她同样希望,苗春华也能向前走。


    可是,充满希望的起点,突然就这么被火烧成了焦土。


    罗昭锦捏紧着苗春华发凉的手,觉得一只手握得不够紧,索性两只手都用力地握住。可不论她用多大的力气,终究只是徒劳。


    摇头大约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床上的人一口气上不来,胸口再没有起伏。


    “春华,春华?”


    并无反应。


    人,没了。


    最不懂事的苗春华,最懂事地去了。


    “儿啊——”金嬷嬷一声悲号,扑了上来。


    罗昭锦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也落下来。该说对不住的,是她呀。


    屋中一时哭声叠起,无人不悲。


    宋钰扶金嬷嬷起来:“嬷嬷节哀,要保重身子啊。”


    “我就哭这阵儿……只这阵儿……”金嬷嬷颤抖着手,抚摸女儿尚是温热的脸,“我晓得的,春华身子不好,也许有天要走在我前头……我早就有过准备。”


    罗昭锦听着这样的话,更觉难过,这是一个母亲长久的煎熬。


    金嬷嬷是这么说的,说她看得开,让人别担心她,可说出这话的当晚,她就投了井。


    残破不堪的院子里头,刚歇下的哭声又凄凄响起。


    今夜的风透凉,罗昭锦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盖着布的遗体,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想要仰起头,冲着上天大吼一声,因为她想不通,怎么自己重活一辈子,她母女俩却还比上辈子死得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