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君那么难_昱生 > 第88页
    张英脸色铁青。


    罗昭锦:“不过,我想,最不禁查的还是你张英。陈松若要知道,你不过是昔日肃王府犯了事撵出来的东西,不晓得还能不能容你。”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张英心头乱跳,她摸了摸肚子,给自己壮胆。她而今怀着孩子,陈松又是多年无子,光凭这一点,必也包容她。


    “少吓唬我。你要真有人护,这么多天了,怎不见人接你回去,倒孤零零地,在我德安做了丧家之犬。”


    罗昭锦:“……”她不回去,是她自己不想啊,前儿天使回京前,还求爹爹告奶奶地求她一起走。


    嘁,真是愚蠢。她替张英肚子里的孩子感到悲哀。


    和这种蠢货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罗昭锦还有铺子的事赶着定,无暇与她在这里浪费光阴。


    她摆摆手:“好好好,你要这么想,我也懒得纠正你。我怕说多,气了你的胎,又成我的不是。这儿是我的铺子,请知府夫人出去。”


    张英正是进退两难,闻听对方先露了怯,自觉也有台阶下,忙起了身:“也是,我是要生孩子的人,不像有的人,成亲许多年,不仅丈夫没留住,连个孩子也没有。”


    罗昭锦一把扣住扶手,差点没忍住站起来骂——去你娘的乌龟王八蛋,尽戳人痛处!


    她要写信给二哥,剿了这对公婆!有靠山不用是傻子,气死她了,气死她了,气得她肝疼!


    尽管很气,罗昭锦还是艰难忍住,并未失态,脸上保持着浑不在意的微笑:“你我以后江湖不见,不过在此之前,我有番话得提醒夫人——过几日就是中元节了,夜里烧纸焚香的人不在少数,夫人记得提醒陈知府,可要防街道走水。”


    张英怔了,没料对方还有闲心提醒这个,她的言语竟丝毫未能刺激到对方,如同废话。


    她很恼火,却又怕自己再骂也是骂不赢,终究转身,愤愤而去。


    罗昭锦目送走这个瘟神,深吸一口气,心中怒火难静,再吸一口气,才勉强平静。


    “来,咱们接着说。”


    且说张英走出铺子,径直上了车去,心里头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方才‘肃王妃’吓到她了,她本想为自己,也为婆母出口气,却没料遭了这样的威胁。


    这可怎生是好,她自己的事有了败露风险,夫君的仕途也可能遭遇挫折,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哪里能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她六神无主啊。


    马车起步回府,竟突地一闪,险些闪了她的胎,张英正要怒骂,听得车边丫鬟说:“夫人,有人拦车。”


    哪个不长眼的!张英紧皱着眉头,掀开车帘子,目光落在前头挡车人的脸上,略略一愣,觉得好生熟悉。


    对方冲她低头见礼。


    吴女史?竟是王妃原先那个贴身婢女。


    吴桂英前些日耀武扬威,要分家产,没料靠山突然没有,她先前怎样为难马家哥嫂,人家原样为难回来。


    这还不算完,马源竟然抢她的陪嫁,把她的玉镯子硬拔下来,拿去换了钱,说要做生意。


    她什么都没了,还挨了打,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腆着脸去求昔日的主子帮帮她。到了罗府,却听说人不在,看什么铺子去了,她不想等,直接追了过来。


    没想,倒是撞见知府夫人先进了去,她索性贴在门边,听了好一会儿墙角。


    吴桂英越听越觉得峰回路转,老天待她还是不薄的。


    ‘肃王妃’那么不喜欢她,顶多施舍几个碎银打发她,倒是这位知府夫人,明显能够成为她新的靠山。


    “见过知府夫人。”


    张英阴着脸:“拦车作甚!”


    吴桂英:“妾有一句话,想送给夫人。”


    “?”


    “先下手为强。”


    作者有话说:


    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道德经,七十九章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道德经,八十一章


    第66章


    罗昭锦的香铺筹备得顺利, 眼看着月底就能开张了,这日众人商量起来,再在店里添些什么布置,更吸引客人。


    一致决定, 挂些字画。郑巧云提议, 用自家香料与造纸局定做一批香皮纸, 用香皮纸作书画。


    字的事好解决, 罗昭锦就能写, 可这画儿……


    “赵孤山的画如何?”她问。


    宋钰摇摇头。平平无奇,不如诗文好。


    而且,为图长远,他最近都未再登门,想是要等肃王府的变故不再是市井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才会提再续前缘。


    这一避嫌,一年半载的也未可知。


    “那去问问江娘子,有谁字画好, 咱们请他来画。”罗昭锦说。


    话刚落,听得门口有人接话:“我可以, 何须另请。”


    扭头看,竟是苗春华。


    她站在月洞门处, 远远地望着罗昭锦,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索性一只背在后头,一只扶着门。


    眼里是忐忑的。


    此时刻,大家围坐在罗昭锦院中的树荫下,一面品尝骞林茶,一面闲聊, 是悠悠闲闲的。


    苗春华乍一来,这份儿闲适霎时没了。


    罗昭锦搁下茶盏,有些不高兴,不晓得这苗春华已在门头偷听了多久。


    这是第二次偷听了。


    搬出王府这些时日,金氏母女一直很安静。因这房子在罗昭锦名下,金嬷嬷提出交家用,不少,一月十两银子。


    罗昭锦没要她的,想来母女俩住着不踏实吧,想做点什么。


    “好啊。”罗昭锦冷着脸,“不过香皮纸做得不多,你要是画废了纸,我可再不用你。”


    苗春华重重点头:“好,我必一万分用心!”


    罗昭锦看她面露欣喜,开心得踮脚,到底只是撇撇嘴,没说什么。


    恩恩怨怨再多,肃王已经走了,还提起作甚,非是她宽宏大量,是觉得实在没必要去计较了,她有更重要的事做。


    苗春华要画,就给她画呗,大不了坑她几张纸。


    此后,苗春华便关在房中练画,一连多日都是如此。


    眨眼便至七月半,中元节。


    一到这个节,罗昭锦心头就不踏实,因是上辈子时,有一场火在这个节烧起来,烧死了赵家父女在内许多人,宋钰也因此自缢。


    如今宋钰和赵孤山的困局已然半解,可她还是担心这把火,毕竟它还烧死无辜许多。那天和张英斗嘴,因是脑中一直记着这事儿,便提了一嘴。


    也不知张英是否记在心头,回去叮嘱陈松严防走水。


    算算时间,这把火还有几年才烧得起来,可她一整日都不踏实,索性吩咐了家中奴仆,将所有太平缸灌满水,又增添了人手值夜。


    宋钰笑她,说她魔怔了。


    可偏就这么巧,大半夜的,这火还真烧了起来,竟是怪了,凶狠如有火龙,太平缸里的水舀完了都泼不灭。


    大火冲天,照亮一方夜空——


    偶遇峰上,忘机子眺望远方的熊熊火焰,叹息一声:“散木,你看看,这烧的是哪里?”


    这一把火,把半闲观烧醒了,全都上了观星台围观。


    孟成煊细瞧了瞧:“城西一带,具体就不知了。”


    “许是哪家香烛纸钱不注意,引燃火了。唉,年年提醒,年年有不上心的。”忘机子叹气。


    “火势如此凶猛,必有伤亡。你们速去准备烧伤药等,明日天明,进城看看去。”


    是日天未亮,师兄弟几个就动了身,一路疾行,到城门口已是晌午,问起何处失火,果是城西那头。


    孟成煊是熟悉道路的,带着师兄几人一直到城西起火那条街,见火刚刚扑灭,遍地是焦土浓烟,快半条街烧没了。


    “这位善人,敢问昨夜的火怎么起的,可有伤亡?”见墙角有一瘫坐休息的壮汉,他上前询问。


    壮汉浑身脏污,一看就知是昨夜灭火出了力气的。


    那人闻言,摆摆手,已是累得声音沙哑:“谁晓得咋怎么起的,”指指前头烧了一半的宅院,“只晓得从这家烧起的。”


    孟成煊往那方向瞧去,见偌大了宅门烧了一半,匾额斜落下来,上头俩字——“罗府”。


    疑惑地皱了眉头。


    他记得,这座宅子主人姓“廖”,是个老头,虽历代从商,心思却多放在学问上,因是喜欢赵孤山的诗文,时常请赵孤山吃酒。


    有次凑巧,他也跟着来过,见其家中布置得颇为雅致,便记住了这不好赚钱好学问的廖老头。


    “罗府?”他喃喃。


    “是啊,罗府。”壮汉原本累得一个字懒得说,可提起罗府竟起了兴致,“这罗府可有来头勒,肃王妃晓得不,肃王府没了之后,她就搬这儿来住了。你说说,这人一倒霉啊,喝凉水都塞牙缝。”


    肃王妃?


    孟成煊忽地怔住,抬眼望那烧成焦土的半个宅院,默念一句“福生无量天尊”,良久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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