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情况特殊,许多细节并无明旨,肃王妃不肯返京也不肯回原籍,肃王的留书又请求宽待妻妾,天使拿她没办法。
只好带着她那七个字的血书,先回京去,看圣上是否再有旨意。
如此折腾了三四日,罗昭锦出宅门,亲送了天使返京。
今恰入七月,正是最热时节,天使的车队驶离,车轮刮起的风却清爽至极。
“阿钰,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自在的风。”
恭喜她自己,恭喜宋钰,还有……恭喜孟成煊,偶遇峰上的风,吹着应该也很舒服吧。
她真想痛饮一回。
“宝珠?”宋钰连喊几声,才把罗昭锦喊回神,“想什么呢,车队早走远,咱也该回了。”
车道上已不见了车队影子,她还愣在门口。
罗昭锦转身:“我在想……”
“想什么?”
“咬破手指那点血根本写不了血书!还好只是七个字,我咬了三根手指才够,太他奶奶疼了,再也不干这种蠢事。”
“……”
事已成定局,罗昭锦高兴得喝了好几杯,醉在弥勒榻上。
醒来听说因肃王府的事尘埃落定,便有好几波人登门拜访,她醉着,都是宋钰代为接待的。
头一个来的是莲心,掉了好一会儿泪,临走说过两日再登门,留下一些礼物。
第二个来的是江晚棠,见她醉着,也没多留,只留下话来,说但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尽管开口。
第三个来的是吴桂英。她不信肃王府就这么没了,也是哭了好一会儿才走。
“她临走还问起来,是否有回旋余地。”宋钰说。
“呵。”罗昭锦只应了一声冷笑。
吴桂英的眼泪是流给自己的,肃王府没了,她的靠山就没了,在马家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以后想必不会再好过。
隔天,谭卖婆也登门了。肃王府的生意没了,她的生计大受影响,过来问问罗昭锦日后可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罗昭锦正与郑巧云商量着做生意,拟定先开个香铺,昨儿已经相看中了一处铺子。
届时生意铺开,需要人广而告之,哪里能少得了谭大嘴这张大嘴。
谭大嘴欢欢喜喜,拍了胸脯保证出力。
晌午,罗昭锦留她用饭,饭桌上,听她说起马家后宅的事儿。
“嗨哟,那个吴桂英刚嫁过去就跟哥嫂吵得昏天暗地,要分家,要多少多少才满意,马家碍着肃王府的面子,不好开罪了她,僵持好些日。抗不过,正说要遂了她的意,结果……”
谭大嘴一拍桌子,“王府没了!”
“哈哈哈……”罗昭锦笑得拿不住筷子。好笑好笑,真好笑!
谭大嘴:“她原先多跳啊,突然叫嚷不起来了,哥嫂先没把她怎样,她夫君马源倒把她打了一顿,我那天去她家卖东西,看她眼睛边上青了一块。”
啧,这人啊,得势之是莫猖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又算得准几时要遭报应。
吴桂英才嫁过去多久啊,一个月都不到,日子就过成这样了。
马源是被肃王府压着娶她的,心里别提憋了多少气,现在好了,全撒她身上。
“嗐,不提她了,今儿天不热,咱们吃完饭去看看铺子。谭婶儿也一道去吧,等开张了,你跑腿推销,我算你分红。”罗昭锦说。
谭大嘴听得这声亲切称呼,怔了一怔:“哎!”喜不自胜。
做生意的事,罗昭锦不太懂,但她有郑巧云主理,鲁有德看账,宋钰调配,何川跑腿,谭大嘴推销。
她自个儿出钱做大东家,因是鼻子灵,还能把把原料关,这生意做起来想必不难。
饭后众人去看铺子,见地段好,铺子也好,果断付了定金敲定。而后,便在空荡荡,只摆了两把椅子的铺面里头,商量起如何布置,起个什么铺名儿好。
几人正聊得起劲,门口突然蹿进来个女子,茫然地看了眼几人,“呀”了声。
“这儿不做胭脂生意了?”
众人被打断,郑巧云近前笑说道:“胭脂铺关张了,过不得几日,改我们香铺开张,初起三日半价,可别忘了来光顾呀。”
女子“哦”了声,退出去,与外头马车里的人回话:“夫人,胭脂铺关张了,这儿以后改卖香了。”
车中人恼道:“我如今嗅不得异味,只他们家胭脂用得惯,怎说关门就关门了。”
不信,探出头来瞧,果见那胭脂铺的招牌都下了,空空敞着个门。
张英心头窝火。
因见今日天气凉爽,她特去庙里求平安,谁想抽到一支中下签,花了好些银子改运,回来又撞见喜欢的胭脂铺关张,竟整日都不顺。
心火因便腾起来,她这就下了车,往那空店里去,嘴里骂着:“好好的胭脂铺怎就关张,莫不是谁被人盯上铺面,使了手段。”
走进店中。
这一进不得了,撞见肃王妃坐在对面,给她吓得猛然一退,险些倒栽在门槛上。
罗昭锦眼睛眯了眯,觉得气呼呼冲进来这人真眼熟。
“张英!”还是郑巧云认了出来,急忙地伸手来扶——哪怕张英改头换面,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张英乍见旧识,心头突突乱跳,她扶住丫鬟的手,手指颤抖。
丫鬟察觉夫人害怕,连忙护到身前:“知府夫人在此,不得无礼!”
知府夫人?郑巧云好生一惊。早从徐夫人那里听说,陈知府与原配和离,扶正了小妾张氏,她没想到,那个张氏竟就是张英。
当初挚友闹掰,分道扬镳,只当是这一生都再难碰面,怎晓得还有再见之时,各自也都有一番境遇。
郑巧云激动不已:“是我呀!”
旧友热情,张英却收敛起眼底的惊讶:“犯不着提醒,我记得你。”
下巴高抬。
郑巧云不料她冷淡,一时又想起当初张英嘴上决绝的话,心中失落,很快就沉默下去。
店里只两把椅子,一把罗昭锦坐着,另一把,张英坐了上去。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事就莫提了。”她说着瞥了眼肃王妃。
不,哪里还有什么肃王妃,肃王王位都削了,肃王府也封禁了,眼前这个只是个平民女子。
今日与郑巧云重逢,让她好生吃了一惊,可再吃惊也比得遇到沦落平民的“肃王妃”。
呵,她可是有一段恩怨,要与这位算一算呢。
就因为这个“肃王妃”,婆母被送去乡下,如今身边没有个贴心的照顾,身子骨每况愈下,实在叫她揪心。
想趁肃王府垮台,将人接回来住,婆母身子羸弱,却受不得颠簸,竟无法动身。
“这胭脂铺怎就突然关门,换了你们开香铺?”
郑巧云应话:“原先那老板……”
张英:“我没问你,我问的是,‘肃王妃’。”
罗昭锦原还等着看,看昔日的姐妹相见,会擦出怎样奇怪的火花,没想对方竟不理郑巧云,倒向她亮了兵器。
她眉梢一挑,对上张英挑衅的眼神,笑笑:“挖苦我?”
张英:“不可以么。”
“可以啊,嘴长你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不过嘛,还是那句话,得势之时莫猖狂,不然几时遭报应也未可知。”
“是啊,这话不正好应在‘娘娘’身上。”
罗昭锦倚着扶手,懒懒模样:“那不一样。当初你栽赃陷害在先,活该挨罚,只怨得你自己,可轮不到我们遭报应。”
张英笑:“可‘娘娘’看看,如今却是怎样光景。”
如今嘛,颠倒了。她张英高高在上,罗昭锦若想在德安混得好,还得看她脸色。
张英得意:“我若要你给我跪下,你敢不跪?”
罗昭锦挑眉:“我凭何跪你。”
“就凭,我如今是四品官夫人。”
罗昭锦噗嗤笑得大声:“原先封夫人在时,风风光光,人见了都要施礼,你便觉得,你也该有这般待遇?哈哈……你这话唬唬别人也就罢了,竟有胆舞到我的面前。”
她斜晲着张英,“人家跪的是诰命夫人,你一个小妾扶正,莫说诰命,就是体面都未必有的,倒有脸吆五喝六。”
“你!”张英大怒,可却无话反驳。
罗昭锦:“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道理,你竟蠢到不懂?我虽已不是皇家妇,可皇家难道能坐视我挨你一个不入流的,所谓知府夫人的欺负,体面还要不要了,嗯?”
张英咬牙切齿:“我看未必!”
“好好好,就当是皇家翻脸不认,全不顾昔日情分。我今儿就告诉你吧,我家哥哥也做官的,不巧,也是四品,刚升迁进京,做的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知道什么官儿么,嗯?”
罗昭锦笑嘻嘻,指点她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今天看谁不顺眼,弹劾一下;明儿怀疑哪个有问题,监察监察。哎呀呀,不晓得你家知府大人禁不禁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