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君那么难_昱生 > 第80页
    罗昭锦居然发烧了。


    她本就风寒,又湿漉漉好半天,终于没抗过去,高热起来。


    因她是难得病一回的,上次发烧还是七八岁上,身体久不御敌,散漫了,这一烧就简直冲着她命来的。


    刚入夜,罗昭锦烧得说起胡话——


    下雪了她要堆雪人……红豆沙寡淡了得再加糖……雪奴跟别的猫打架打哭了,她要去帮雪奴干架。


    孟成煊施针喂药,一通折腾,热气也只降下去些许,到后来,她烧得说胡话的力气都没了。


    夜渐深,他不敢睡,坐在床边时不时探她额头。滴漏声声,听得他焦躁。


    三更时分,松鹤轩来人,说苗春华咯血了,请他过去看看。


    孟成煊还没动弹,先被一只手抓住了袖子。


    罗昭锦眼睛都睁不开,倒有力气把他袖子抓出数到深深的褶皱。


    她张开嘴,声音虚弱,却透着一股子劲儿:“你是我的丈夫……我病了……你哪儿也不许去。”


    昏睡中竟也不忘在跟苗春华较劲,孟成煊看着这样的她,又气又想笑。


    “我不走。”他轻拍宝珠冰凉的手,“药好了,一会儿放凉了还要喂你喝呢,哪有空走开。”


    “苦死了。”她不高兴。


    “我喂的不苦。”


    她的手这才松开了,人又陷入昏睡,一会儿热得踢被子,一会儿又冷得打寒颤。


    孟成煊把魏明时喊进来,吩咐了药丸放在静庐何处,松鹤轩若没剩的了,便取了送去。


    又说苗春华是老毛病了,让明时带话给金嬷嬷,喊金嬷嬷放宽心,严重不了。


    他当真一步没走,就这么守了一夜。


    临近天亮,罗昭锦才烧退下去,醒过来吃了半碗粥,药还没喝呢,又复烧起来,只是相比昨夜热气稍减,已不十分凶险。


    孟成煊于是又守一日,竟是不困,只浅浅眯了个把时辰。


    到第三日,罗昭锦见好,可是因喝了两日清粥,人十分虚乏,好生吃了顿饭后,就又躺下养精神。


    凤翔宫众人见王妃已无大碍,可算松得口气。


    孟成煊这才让收拾了偏殿去补觉。


    他掩面打着哈欠走出內室,一抬头,见金嬷嬷迎面过来。


    瞌睡自是先不补了,两人便在外头坐下说话,一问起王妃可还好,二问起苗春华如何。


    金嬷嬷这几日也颇不好过,在女儿病床前守了两日,守得人都苍老几岁,可尽管疲惫,她还是撑着过来看看王妃。


    “唉,不说那些了。我今儿过来就为一事——春华不懂事,我已狠狠说过她了,让她改日亲自过来认错。”


    孟成煊:“春华身体不好,行为难免偏执,嬷嬷莫与她计较。认错就不必了,她一个姑娘家,面上怎挂得住。此事已经揭过,王妃不会放在心上的。”


    “你总这样说,宽我的心,可我……唉,她若不改死心眼儿,我索性就带着她搬出去住,不然,早晚要闯出祸来。”


    “嬷嬷言重了。”孟成煊轻描淡写,转了话题,“嬷嬷这两日也没休息好,一会儿我去看看春华,换你休息。”


    金嬷嬷急忙打住:“你这说的什么话,王妃还病着呢,这时候你去看春华,岂非轻重不分。我看你熬了两天,眼下青黑,才是该补觉了,休要再提看春华的话。”


    孟成煊喝了口茶,当真不再提。


    金嬷嬷:“听说王妃烧得凶险,你担心坏了吧。”


    “嗯。”


    “到底是夫妻,七郎明着不喜她的脾性,心里却实在在乎她。喜欢就喜欢,何必同自己较劲,倒失了本心。”


    金嬷嬷见缝插针,这回忍不住挑明了劝。


    孟成煊哪里不晓得她的意思,嬷嬷其实一直不舍得他离开。


    “嬷嬷……”他捏着杯子,指腹摩挲着杯沿,好一会儿,才往下道,“嬷嬷说得是,我在乎她。”


    金嬷嬷没料他竟坦诚认了,好不吃惊,她还备了好些说辞,想要从旁劝说呢。


    孟成煊看起来有些失神,不知是累的,还是心中恍惚,他盯着茶碗,说道:“我守她两日,亲眼见她烧得在鬼门关绕,我想……我想……”


    金嬷嬷:“想什么?”


    “我想,倘若日后我走,她再经历这样的凶险,床边还有谁守着。”


    金嬷嬷屏息听他说完,长叹一声:“春华还有我这当娘的疼,王妃却……身边伺候的再上心,到底不是亲人啊。”


    “我放心不下。”


    金嬷嬷心疼这样的七郎,他看起来不知所措,犹如当日初到德安的那个懵懂孩童,遇到事还需要她的指点。


    便道:“你的心已经落在她身上,来日你若离府,心也不会跟着走的,又如何修道。”


    孟成煊抬起头,看向内室方向,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墙壁,越过珠帘,落在床上熟睡的女人身上。


    看见她睡得安稳,他才能安稳。


    “是啊,那又何苦非要走呢。嬷嬷,我该是走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罗昭锦这一觉醒来, 精气神恢复许多,听说肃王守了她两日,即便有贞静夫人过来侍疾,他也是寸步不离, 既感动又心疼。


    待得肃王补觉起, 好生与他说了会儿话, 夫妻二人是亲密无间。


    她嫌自己病容难看, 肃王还为她点了个梅花妆, 对着镜子硬夸她美过天仙。


    不知是镜子模糊,还是她看茬了,罗昭锦觉得肃王盯着她的眼神,和先前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个一二。


    心想, 自己大概是病恍惚了吧。


    罗昭锦果是底子好,饮食如常后气血很快转好,竟瞧不出刚病过一场, 只是略略清减,倒把前段时日吃胖的肉都消耗了去, 人瞧着轻盈不少。


    肃王在凤翔宫一呆五天,第五日下午, 才想起丹房里还炼着一炉丹, 不知可炼废了。


    炉子是吩咐了人看着的,他不放心,非要亲自回去一趟,走得急匆匆。


    肃王前脚刚走,罗昭锦后脚就去了松鹤轩,早已是等不及。


    这几日, 她虽对苗春华陷害之事闭口不谈,但不代表这事儿就过去了,至少,在她这里没过去。


    趁着肃王不在,还是得与苗春华论出个结果才是。


    一个觊觎她丈夫,且对她居心不良的女子,若不打痛了,定会再次挑衅。


    她可不想千日防贼。


    罗昭锦特地换了身红艳艳的衣裳,梳妆打扮一番才去。


    到了松鹤轩,苗春华还卧床病着,金嬷嬷补觉去了,床边竟只一个小丫鬟伺候汤水。


    窗户半掩,灯光不明,药味儿盈鼻,相比上次卧病,怎一个“寂寥”了得。


    “苗姑娘这回生病,殿下没陪你演就罢,怎的连亲娘都不当回事儿。”


    开门见山,罗昭锦坐下便摆明了态度——肃王回静庐收拾一趟就回,她的时间可不多,无暇废话。


    苗春华受了几日冷遇,心头正不畅快,回嘴自也没忍着:“娘娘身子骨可真好,听说烧得差点下去,没想这才几日,就生龙活虎地来我床前耀武扬威。”


    说话间上下打量对方,见肃王妃一袭织金红裙,脸上涂脂抹粉好不雍容华贵,要与日争辉一般。


    不必说,这是想拿气场压人。


    庸俗!


    “耀武扬威?我不过说句实话,瞧把苗姑娘给气的。”


    丫鬟上了茶,罗昭锦并不给面子喝,“长话短说,我今日来,不是为的嘲讽你,是想告苗姑娘一声——歇歇手吧,你频频装病,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我的事,不劳娘娘操心。”


    “我也不想操心啊。”


    罗昭锦无奈摊手,“我这人素不喜吃亏,谁惹了我,我必不会轻易放过他。但是呢,我也不想殿下为难。大家住在同一片屋檐下,甭管有无血缘,也算是亲人了。我只好来提醒苗姑娘一句——你且收一收,咱们大家都好过。”


    “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殿下,呵,说白了——你在求我。”苗春华冲王妃挑眉,素来恬静的脸上,竟浮现起刻薄。


    当日她的确被吓到了,可一连这么多天,殿下都没责怪过她,她便又不怕了,料想王妃告状碰了壁。


    她在殿下心里,也是有位置的嘛。所以,与肃王妃撕破脸又如何,殿下顶多气恼,难道会把她赶出府去。


    罗昭锦看她下巴高抬,竟是副得意模样,噗嗤一笑:“我求你?苗姑娘,你领会错了,我说的是‘不想让殿下为难’,而非‘害怕殿下责怪’。你知道我的,向来很能折腾,若我非揪着当日之事不放,你和殿下最好招架得住。”


    苗春华原本已是不惧,听得这话,登时又哑口无言。


    这无疑是个绝杀。因为,她就是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去和人争。肃王妃若当真发难,她斗一场下来,只去半条命都算好的了。


    她哪里耗得起的那个精力。


    身体不好,是苗春华这辈子最大的憾事,这番话简直踩了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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