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中有一处小湖,比凤翔宫小一些,春秋时节,泛舟湖上属实惬意,但近日酷暑,最凉快的还是湖边石舫。
石舫两层,下层空旷,两边窗户对开,湖风穿堂而过,落了冰窖似的清爽。
上层则是休憩之处,虽不如下层通透,但在这炎炎夏日,仍然算得个乘凉的好去处。
罗昭锦有时夜里热得受不了,还想搬到这里来睡哩。
今晚的生日宴就在石舫办。
两人在石舫垂钓,运气不错,吊得两尾大鱼,间隙还逗了一只浮水的乌龟,开怀不已。
玩耍着不觉便至黄昏,湖边彩灯依次点亮之时,金氏母女与贞静夫人宋钰陆续到了,与她祝贺生辰。
晚宴间推杯换盏,兴会淋漓,夜色深重之时,湖中开始放花灯,满满一湖闪烁彩灯,与天上星子争辉。
众人开怀赏灯,好不愉悦。
罗昭锦趴在窗台,眼中倒映着湖中的绚烂,嘴角勾起来就没下去过:“哇——好漂亮!”
她饮了些酒,灯火映在脸颊,明艳生香。
孟成煊倚在一旁,眼中倒映着她:“沾王妃的光,开了眼界。”
“我倒只怕这丝竹、灯火太过热闹,扰得殿下心烦。”
“怎会。”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笑起来。
金嬷嬷也觉那湖灯好看,可没看几眼便说老眼昏花,晃得头晕:“我乏了,春华,咱们回去吧。”
苗春华还想再看,却不好累着母亲,这便扶了金嬷嬷告辞。宋钰见状,也说困了要回去睡。
也不知是谁打的招呼,她们一走,连伺候的婢女也尽退出石舫。
人都散去,石舫竟一时安静下来,只闻鱼跃有声,清幽非常。天地之间,须臾只剩他二人。
这是肃王头一次陪她好好过生日,没有盛大的宴会,也没有贵重的礼物,但只是陪着就很叫她意满。
罗昭锦看够了湖灯,又扭头看他,觉得他的脸比灯火更好看,心头一热,因便笑问起来:“明年、后年,大后年……七郎还能像现在这样,陪我过生日吗?”
孟成煊张嘴,尚未出声,被她挑眉打断,“今儿是我生日,可要说些我爱听的。”
他浅笑着应:“若是真心的陪伴,又何必拘泥于生日。我自是会好好陪你的。”
他答非所问,只说要陪,却没说明年还在不在,罗昭锦忽有些不高兴。
知他是看重承诺,不肯随口敷衍,可今儿她生日,敷衍一句叫她高兴,有何不可呢。
承诺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说来好听的。
罗昭锦盯着水面,波纹荡漾,水面倒映的她的脸模糊不清,她嘟囔起来:“你明明说过,为人丈夫,让妻子快乐乃分内之事。”
孟成煊却好似未见她的不快,只问:“今晚月色正好,宝珠可想泛舟湖上?”
她本是叨叨一句,可他的避而不谈,让她心中的不快添重些许。
哪怕解释一句也好啊。
罗昭锦失望地撇了撇嘴,过生日的好心情一时全都没了。人就是贪心,得到了一点,就会贪图更多,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为难他,可忍不住就是要问。
娘家已非昔日娘家,她想把这里当家,可单她一人如何成家,想到今日收到的三封信,心情跌入谷底。
他明明知道,她心里空空的。
“不去。”
“那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她转身离开,脸上笑容不见,“人都回去了,我也懒得呆,不如回去睡了。”
提步便往外去。
“宝珠。”孟成煊听出她声音不对,追上来。
罗昭锦懒得理,倒也不是十分恼他,她其实更恼这样提问的自己,明明知道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非要问来作甚。
她陷得有些深了。
不应该。
孟成煊截不住她,一把拉住她的手。
“别拽我。”
“一句话没对,怎就气这样凶。”
“我脾气不好呗,你又不是不知道。”罗昭锦用力甩他手,男人却拽得紧,惹得她心头更烦,“放手好么,我不想和殿下说话。”
“可我想和你说话。”
“那改日说。”
“我陪你回去。”
“不要,我今儿想和雪奴睡。”
她低着头,明明湖风凉爽,却觉得闷极了,一心要从这里逃离。准确地说,想从他身边逃离,去冷静冷静。
肯定是因为喝了酒,脑子才不清醒的。
可男人不许她走。不单不许她走,还要霸道地亲近她。
“啊!”罗昭锦突然被拉进怀里,抵上墙,吻住了嘴。
她没能走掉,更气恼了,没忍住对肃王拳打脚踢。男人反倒吻她得紧。
“嘶——”
索性一口咬下去,咬得他吃痛抬头。可男人只是盯了她一眼,带着淡淡血腥味的唇又将她堵住,疾风骤雨,不容拒绝。
门外,苗春华惊呆了脚步。
她手帕遗失,特地回来寻,没想竟目睹了这样一幕。
——不是真的,噩梦来的吧!
她清冷矜贵的殿下,像条摇尾的野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绵密霸道的吻, 是男人爱意的宣泄,但,此时此刻的罗昭锦,正避讳陷入这样的漩涡。
牙齿一张一合, 比上次咬得更狠。
“嘶——”男人终于放开她。
手却没放, 仍然死死将她压在墙上。
“放开我。”
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你可好生倔。”
罗昭锦:“都说了, 我脾气不好。”
对上她, 孟成煊真就没招。她的脾气确是不够柔顺, 可他恰恰就是喜欢这样的鲜活,不是吗。
她像一缕光,照进深潭。
而他困在潭底。
于是瞬间绝了与她拌嘴的欲望。
孟成煊软下口吻,嘴角浮起一笑:“宝珠脾气怎会不好,都怪我不好, 非惹了你。”
罗昭锦:“?”瞪他不是,不瞪也不是。
孟成煊又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罗昭君果断瞪了,狠狠地。
“你的问题, 我着实不好回答。”他说道,“问道十余载, 我一度以为,那是人生唯一路径。而你出现了, 我突然多了一个选择。可是, 宝珠,转舵很难,越大的船转舵越难,这段时日我日夜都很苦恼。”
罗昭锦眨眨眼,罢了罢了,放弃了眼神攻击。
“方才你问起来, 我几乎脱口回答——‘会’,因为我想,也期待,往后余生都守着你过。可我……可我需要更多时间,来确认一件事。”
罗昭锦愣愣:“什么事?”
“我对你的渴望,是否只是一时冲动。冲动可怕,它会毁掉好好的一切。”
其实罗昭锦知道,他不回答是源于谨慎,她恼火的是,自己的喜怒竟被他的言语牵着走。
当然,这是她的小秘密,又怎能与他透露丝毫。
现在她不恼火了,因为她发现孟成煊的喜怒更被她牵着走,心中霎时平衡。
罗昭锦藏好自己的小心思,撇撇嘴,双臂环上男人的脖子,与他一点娇媚:“你早这么说,我生什么气。”
男人紧绷的神色松下去,勾勾嘴角:“我以为你明白。”便又来吻她的唇。
门外,苗春华早忘了什么手帕,只觉眼中像生出了毒刺,扎得生疼。
呆立半晌,她转过身,脸色铁青地逃走了。
石舫里的男女说了什么,她贴在门边听得一清二楚。
她明月高悬般的殿下,在这里卑微地乞求女人的谅解,为她挣扎,为她难受,为她想要舍弃多年追寻的道。
凭什么,那个女人何德何能!
夜阑人静,却有暗火熊熊燃烧。
罗昭锦不记得自己上过楼梯,可不知怎的了,亲着亲着就到了石舫二楼。大约是被他抱上来的吧,直到躺在小床上,她才后知后觉。
衣衫逐渐凌乱,呼吸痴缠,有火焰蓄势腾飞。
“七郎备了那个吗?”罗昭锦推开他燥热的手,问起来。
“什么?”
“就是那个呀。”
孟成煊方想起来,上次在凤翔宫床上,她附耳提起过的那什么羊肠子。
他觉得离谱,并未放在心上。
“……没有。”
“你!”罗昭锦气得坐起来,“你怎的不放在心上,你就不想……”
“想!怎么不想。”他赶紧接话,生怕某人又恼起来,踢他下床。
情到深处,自是想亲密无间,他虽靠修炼便能达精满、气足、神旺,无需外力亦能安宁满足,可……
她是如此诱人,他又血气方刚。
罗昭锦气鼓脸,推开他:“那你还把这事儿忘了。”
“我以为你会准备。”
“我、我上哪儿准备去……”
“常进府来的那卖婆,不是什么都卖。”
罗昭锦气极,不觉声音都飙高了:“我找卖婆买?我还要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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