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成煊见她不肯露头,只当她还在害羞,无奈笑笑,起身穿衣。正把衣裳披上身,一只手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把扯下他的衣。
“?”
罗昭锦从被子里露出个头。
“又怎么了?”看着女人鸡窝似的头发,他忍不住笑。
“七郎变了。”
“如何变了?”
“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修道之人,要清心寡欲,怎的如此孟浪。我看你这道修的,嘁,还是算了吧。”
孟成煊不恼:“修道应向本心去求,要纯粹,不伪装。今日在这床上,我就是要与你做情爱之事,若扭扭捏捏,端着体面,才是违心。”
罗昭锦:“……”
突然想起金嬷嬷提过,他是被迫长大的,其实压抑了本心,自己想要什么未必清楚。
兴许,他本来就很喜欢做这种事吧,毕竟他看起来很享受。
罗昭锦突然没有那么懊恼了。
她被看光了,孟成煊不也一样——他根本轻浮孟浪,平日里伪装得太好罢了。
“七郎把我看光了,自己却只精着上身,这不公平。”
她钻出被子,斜勾了勾嘴角,竟是坏笑,“为人妻子,让丈夫快乐乃分内之事。”
原话奉还。
突然伸手过来。
孟成煊急忙护住裤头,失笑:“不必!”
“必要必要。”
“真的不必!”
罗昭锦满脸通红,但理直气壮:“不能我一个人光溜溜。”
“宝珠,你冷静!”
她不能冷静,她今天一定要扒了孟成煊的裤子。
床帐在争执中乱晃起来,渐渐又平息下去,只传来亲昵的声音。
以及,男人逐渐失控的闷哼。
现在公平了。
彼此看过了对方最丢死人的一面,脸红得不分胜负。
罗昭锦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圆房,她有点苦恼,图上是同时进行的,他们竟别出心裁,先你后我。
黏糊糊的夏日,精疲力尽的两个人贴在一起,懒得动弹。
“七郎。”她突然想起什么。
“嗯?”
“七郎修的是天元丹法,我听说,还有人元丹法,乃是阴阳修炼,适合……夫妻双修。”罗昭锦咬了咬唇。
孟成煊好生一愣,失笑:“你从哪儿听来的?”
“话本上写的呗。”
“话本又是从何而来?”
谭卖婆兜售的,她闲来无事也买一两本打发时间。
“你别管我话本哪儿来的,你就说是不是嘛。”
“有是有。”
“那……”她又咬咬唇。
孟成煊笑出声:“宝珠突然提这个,是想经常……”
罗昭锦连忙推他一把:“去!我是替你考虑的,若人元丹法有利修行,有何不可。”
他哈哈大笑,摇头:“所谓‘人元丹法’,阴阳双修,指的是人体内自有之阴阳,非男女之阴阳。凡扯什么‘房中术’,什么‘三峰采战’,皆为伪道,不属清修。话本为了猎奇,乱写一通罢了。”
“……哦。”
“我修天元丹法,性命双修。所谓性者,心也、神也、意也、德也;所谓命者,息也、炁也、形也、功也,以长生为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罗昭锦打断他,撇撇嘴,“我只是提一嘴,又不是巴心巴肝要跟你搞双修。”
此事不提了,她坐起来穿衣裳,找半天没找到主腰,才想起来许是掉床下去了,踢他一脚:“替我捡捡衣裳呀。”
男人俯身去够,手臂这样一动,凸显得格外粗壮,叫她不由想起这手过分的力道。
“七郎……”她脸红,又躺回去。
孟成煊捡起主腰:“不是要穿衣裳。”
“我还有件事想说。”
“你说。”他也开始穿衣。
“话本里还提到,说男女行房若不想怀孕,可以用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他摇头,不明白。
罗昭锦只好支起来,附耳与他说了一物。
孟成煊听得直扯嘴角,一脸“还能这样”的震惊。
他深吸了口气:“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看的什么话本,不单写男女双修,还写夫妻房事。”
“不说话本的事,你就说要不要试试嘛。”
床上都到这一步了,跟架子上的葫芦似的——上不去下不来——何不一竿子捅到底,痛痛快快的,不论结果,不枉在一起一场。
不就是不愿她怀孩子嘛,自有不怀的法子呀。
孟成煊没接这话,只是问她要书。
她怎可能给:“没了,丢了。”
他眯起眼睛笑:“你若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话,我就信——定是藏哪儿了。”说着便在她床上翻。
“别,没藏这儿!”
不消片刻,还真被他从床褥下面翻出一本书。
甫一抽出来,他就翻开一页念道:“秦大郎挑了野货,大早上街,想着卖几个钱与老母抓药,再给小翠扯布裁衣……”
罗昭锦没抢着,急道:“只是本写农家柴米油盐的闲书。”
孟成煊往后连翻几页,又接着念:“话说小翠亲送丈夫出门,下地摘了瓜果一篮,回得家,婆母尚未起……”
“真的只是写家长里短的书!”
孟成煊不信,又往后翻一页:“大郎上街未归,小翠服侍罢婆母用药,往厨房搁碗,方过门槛,背后抱上来一双粗手。你当是谁,竟是秦二郎躲在此处,猴急……”
罗昭锦伸手又抢,这下真急了:“还我!”
“……两个松开裤子,不怕老天有眼,屋也不及回的,竟躲在门后,大弄起来……”
孟成煊念笑了,将这书一拍:“难怪后宅素不喜卖婆,呵,竟卖这等叔嫂通奸、有违伦理纲常的□□。”
“这对奸夫淫妇后面都没好下场的!他们是反派。”罗昭锦涨红脸,解释。
“嗯。”他合上书,倒也没怪她,只是叹口气,“深闺寂寞,人性使然。你啊,别多看,别轻信就是。”
他把书放回去,与她温柔一笑,“倒是我的过错大些,叫你寂寞,靠这些书来打发。”
罗昭锦:“?”我不是,我没有,纯是爱看呀。
男人回身吻住她,手臂肌肉再度绷得紧实:“今日好生弥补。”
“唔!”不要吧,她累死了。
男人却已然摸熟她的喜好,罗昭锦抗拒无果,很快又坠入欢愉的漩涡。
当这场情事终于收场,肃王离开凤翔宫,太阳已近落山。床单上残留丝丝血迹,她想,若不算圆房,这血又算什么。
罗昭锦沐浴更衣,分明两度极致疲累,洗完澡却觉神清气爽,吃过仙丹一般,大约是心情愉悦的缘故。
可从浴池出来,罗昭锦瞄了眼陆小满,飘扬的心情却又跌落。
终于有空说一说这丫头。
“殿下是你请来的?”
小满低头:“是。”
“一猜就是你。”罗昭锦板下脸去,“小满啊,你是好心,可我的主还轮不到你做。”
小满:“奴婢担心娘娘,娘娘总不听劝,奴婢害怕娘娘伤了身子。”
“凡事我有自己的考虑,你可以劝诫,却不能替我做决定。正如我明知你家里人给你下套,却只是带你回去自己面对,并不曾替你惩戒他们,是一样的道理。”
陆小满恍然悟了,一时惭愧,跪下认错:“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会。”
罗昭锦叹息着摆摆手,轻易放这丫头去了。但其实,她真想狠狠地抽陆小满一顿。
她是专挑了肃王不在,才敢把琼华接进府,帮宋钰母女团聚一场的。
陆小满不经她点头,就去请了肃王,导致秘密险些暴露,犯下这等大错,就是打一顿板子,撵出去也不为过。
可真心难得,她又一向渴求,小满是出于关心,她怎忍辜负,到底狠不下心去。
好在今日之事已敷衍过去,并未闯出祸来。
却说孟成煊,自凤翔宫出来,上了步辇,一路敛眉思索,及至静庐,他走下来,到底与属下勾了勾手。
“去,到扬州查查。”
作者有话说:
绛绡缕薄冰肌莹,雪腻酥香——李清照《丑奴儿》笑入荷花去,佯羞不出来——李白《越女词五首·其三》
第58章
罗昭锦原本打算留琼华多住两日, 可有肃王突然撞见,因怕惹他多想,便不敢了,次日午后, 也就拜托江晚棠带孩子回去。
琼华依依不舍,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宋钰也不敢多送, 只跟到凤翔宫门口, 遥遥看孩子远去。
日光晃眼, 却根本望不清楚。
“以后再找机会吧。”罗昭锦低声说。
宋钰无声地点点头,直到再也望不见孩子一片衣裙,才与她一道折返。
其实两人都清楚,很难再有机会了。肃王心中已然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倘若不见琼华, 或许不会发芽,若她们还敢团聚,提醒了肃王, 或许会有大难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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