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昭锦:“……别以为拣几个好词堆我身上,我就不与你计较,我写了好久,全被殿下一只鞋毁了。”
撇撇嘴,倒也松口,“时不待人,写是可以重新写,可也不能这么白吃亏。”
肃王笑了下:“那,王妃要我补偿什么?”
“早日把停妻的休书写了。”
他嘴角放平,不应声。
罗昭锦:“你不写,我也不写。”
肃王依然无话,只是伸手摸了下猫耳朵。
罗昭锦瞬间落败。
“好好好,我写!可我也说了,不能白吃亏。”她眼珠子一转,伸手拿起架子上的白玉鬼工球,“这个我要了。”
肃王失笑:“倒是会挑,这是前阵子圣上所赐。不同象牙的,这玉石坚硬,不好雕琢,御用监耗时三年才做成。我把玩不过几日,就被你盯上了。”
“殿下干脆些,就说给不给吧。”
料想他舍不得,这样就能问他要点儿别的好东西,他定不好再拒绝。
“王妃想要就拿去,我总不好叫你吃亏,没的又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罗昭锦愣了:“……当真给我?!”这东西可贵重着呢,不再考虑考虑?
他点头,指了指鞋。
罗昭锦会意,把鞋丢他脚边上,他自拾起来穿,边道:“不过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倒是看得开,让罗昭锦白捡个大便宜。这可是玉做的鬼工球,里外一共雕了四层,手指皆可拨动,可说是价值连城。
上一世,他离府之后,圣上赐下的许多珍宝又都归还圣上,图个干净。
今这便宜让她捡着了,她便也不好意思再抱怨,重新铺了纸张,再一次抄写起经文。
可许是手腕劳累,又或是心境不平,写了几个字竟又出错。
罗昭锦不敢再提笔,她望了眼窗外天色,见日头已偏西,不禁叫苦,当年练字也没握笔这么久过,手指头都压痛了。
“罢了,明日再来写。”她搁下笔,“殿下先让我把雪奴带回去吧。”
肃王看了眼她,没说话,显是不同意。
罗昭锦:“妾一向说到做到。”
肃王放下书,眉梢微挑:“王妃的意思是,经文没抄完,我就把猫还你,还搭上个鬼工球?”
罗昭锦:“……”
好像是有点把人家当傻子坑。
肃王伸手,点了点猫鼻子:“放心吧,除了关在笼子里不得自由,吃喝都不会少了这小畜牲的。”
谁“小畜牲”了,嘴巴干净点!
罗昭锦皱眉。
不过,想他既是修道修德之人,必不会为难一只小猫咪,顶多嘴上讨厌。罗昭锦只好作罢,蹲到笼子前,伸出手指怜惜地挠了挠猫儿下巴。
“雪奴乖,先在此委屈一晚。你放心,一会儿我就让人把你的小玩具小零嘴儿送过来。“
雪奴喵都不喵,多半是生气了。
就这般的,罗昭锦抱着鬼工球走了,一步三回头的。
她这厢前脚去,魏明时后脚便端了一碟子鱼干进来,笑说道:“这猫真难抓。”
挠得他手背上一串猫爪印。
“平日里好东西没少吃,长得壮实,自然难抓。”孟成煊笑着,拿起根儿鱼干,递进笼子。
雪奴狠狠哈气。
可又肚子饿。
于是一边哈气,一边猛吃,呜哇低吼不断。
“都被关了还这么凶,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猫。”他笑着,眼尾弯弯,“乖一点,等等会儿放你出来耍耍。”
罗昭锦这厢回到凤翔宫,膳房已经准备摆饭了,可一想到雪奴还在敌营,她就好生没有胃口。
坐下玩了会儿鬼工球,草草吃了一些便罢。
其实这球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雕刻繁复精美,几年才制得出一个,不能抛也不能踢的。
没一会儿她就让人找个锦盒,把这玉宝贝装起来,免得落了灰,可不好清洗。
她问肃王要过两次东西,一次是雷击枣木法印,一次是这鬼工球,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便给了。
罗昭锦觉得怪怪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正失神地想着事儿,忽听得通禀,宋钰来了。她忙收起困惑,扬起一笑。
“呀,天都黑了,难得见你这时候来。不怕耽误了睡觉?”
宋钰往她身边一坐,眼中亮光:“听说你去静庐了,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更讨厌某些人了呗。”罗昭锦努努嘴,示意小满她们出去,她要好好地跟宋钰数一数缩头龟的罪状。
两人手拉手地换去床边坐。
宋钰听她抱怨一阵,不解起来:“那倒怪了,雪奴怎会溜达那么远。静庐离咱这里好一段距离呢,等闲走不到那里去。”
“就是啊,我想不通,难不成那静庐里藏了一屋子的木天蓼不成,给它闻着味儿追过去。说是被绑架了,倒更有可能。”
可谁会去绑架一只猫,罗昭锦觉得离谱。
宋钰笑笑不说话。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明明笑了,我都看见了。我这么倒霉了你还笑,看我笑话呢。”罗昭锦气恼地挠她痒痒肉,“我叫你笑。”
宋钰开躲:“别挠!我错了。”
罗昭锦今儿郁闷的紧,好容易有了点乐子,岂肯放过,也不管宋钰已认了错,两手都发动起来,使劲儿挠人,挠得宋钰倒在床上打滚。
“别挠了,别挠了,你个属核桃的!”宋钰笑得喘不上气。
罗昭锦住手:“属核桃的?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宋钰捧腹。
罗昭锦被她笑懵,恼了,:“你跟缩头龟一伙的吧!存心想要气死我。看我不挠死你!”
宋钰笑得更大声了。
核桃这东西啊,不砸不开窍。可怎好明说呢,还得是自己悟呀。
“咦,这是什么?”罗昭锦突然住了手。
躲闪间,有什么东西打宋钰领口落了出来,她伸手去捞,见是个小巧的香囊。
好生愣住。
宋钰猛然止笑,一把夺了回去,塞回领口:“没什么,装的护身符。”
“是吗……”罗昭锦严肃了脸色,半丝笑意也未残留眼底。
——虽不过片刻,可她还是看清楚了,这香囊上绣着一团琼花。
心中立时掀起巨浪,浪花猛拍在她心上,退去后,露出她追寻许久的“真相”。
宋钰低下头,目光闪躲。
“我前两日出门,”
短暂的静默后,罗昭锦突然说道,“被殿下截了道,带去参加一个什么春日宴,一些文人墨客办的……我在那儿见到个小姑娘,便是元宵那晚见过的,赵孤山的女儿,她脖子上挂着个香囊,与你这个可说是一模一样。”
罗昭锦嘴上说着,双眼观察着宋钰表情,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微妙的变化。
宋钰的脸僵住,又不完全是僵,更像是震惊之中,想哭又怕的神情。
“小姑娘说,那香囊里放的是她亡母的头发。”
宋钰头底得更甚:“是吗,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也是怪可怜的。”
罗昭锦见她这个失落样子,咬了咬牙,很是想狠狠摇她肩膀,问个清楚明白。可到底不忍心惊吓了她,只是忽而一笑,打趣起来:“你俩的香囊,不会都是从谭大嘴那里买的吧,一样的。”
提到谭大嘴,宋钰颤了一颤,她小心翼翼地看过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想说,那谭大嘴真会做生意。”
宋钰暗松口气,低头没有言语。
罗昭锦皱了眉:“连私送信件的生意,她也接。”
宋钰惊魂,脸色煞白:“宝珠,我……”
罗昭锦拉下去脸:“你别叫我宝珠,我以为咱俩是交心的朋友,才许你叫我的乳名。你却有这么大个事儿瞒着我。”
她原不欲惊吓到宋钰,才提到谭大嘴,盼她嗅到危机,自己交代。可宋钰只是低头,半句话也不多说,她只好点破。
转瞬之间,宋钰已是满脸泪水。她下床跪地,颤抖如风中枯叶,开口便是自弃的言语:“妾有罪,不敢求娘娘开恩。”
到底正妻与妾室,一个的人生,被另一个捏在手里。罗昭锦只觉心中钝痛,不敢看她的模样,闭上眼睛,觉得眼眶之中又热又湿。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罗昭锦受的冲击不小。
先还想着派了人盯梢谭大嘴, 只要查出她的恩人是谁,就能知道宋钰的旧相好是哪个。
没想,宋钰自个儿先暴露了。
难怪头一次见琼华小丫头,便觉得颇有眼缘, 忍不住亲近。原来, 那是宋钰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
这孩子, 乃是与赵孤山赵柟私奔所生。
孩子的事罗昭锦已然知晓, 事到如今, 宋钰没有意义再瞒。
提起当年旧事,她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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