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拿着纱布的手,陡然僵硬。
“散木道长,你说是吧。”
肃王没应声,他偏开头,目光也不知落在了何处。屋里突然又安静下去。
“散木道长”,的确是他将要成为的人。
沉默,良久,他伸手拍去褥子上的药粉,起身将纱布和药瓶妥善放回药箱,又将药箱轻轻放回原位。
一字未发。
做完这些,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
罗昭锦看着他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她好像吵赢了,但为何喉咙像有刀片划过,疼。
“那你歇息吧。”
好久之后,他转过身,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后大步离去,带动得珠帘哗啦猛响。
突然地,就这么走了,快得人没看清楚他的表情。罗昭锦眸光微闪,追着他离开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比方才更委屈的委屈,陡然涌上心头。
帘子晃动着,像用泪水串起来的,于是她的眼泪也跟着冒了出来。
“不送!”
罗昭锦一把抓起枕头,朝他离开的方向用力地掷去。
嘴巴一撇,扑在被子上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难写了,容我短小
第43章
翌日清晨, 天光大亮。
寝殿里头却迟迟不见动静。
“叫你歇着去,非来作甚,膝盖不疼么。”小满候在门口,惊见樱桃拎着热水壶过来。
樱桃踢踢脚给她看:“喏, 歇一晚上早不疼了, 鲁奉承那才叫疼, 挨了十几鞭子呢, 路都走不利索。”
小满看樱桃好好的, 便就不多说了,二人一同候在门外,等娘娘睡醒。
昨晚上殿里头哭声绵绵,因晓得王妃哭时不乐意被人瞧去,她们也就不好进, 只把雪奴逮了塞去殿中。
后来哭声渐没了,两人偷摸进去看了眼,见人已睡着, 才安心退下。
樱桃去睡了,小满一晚上没眠着, 眼下在此守着,两眼底下一片青黑。
整件事因她而起, 但直到现在, 没有一个人把她抖出来。她感恩不尽,尤其对王妃,暗暗发了誓,要当牛做马报答一场。
家里的事暂不去想了,接下来她只管好好服侍王妃。但,还有一件事……
“昨儿殿下被气走, 也不知日后还吵不吵。你说……”樱桃满心担忧,“你说咱们是不是得劝劝?”
陆小满思索着,没应声。
“小满?”
“啊?”她回神。
樱桃:“想什么呢?”
陆小满摇头:“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咱们是不是得劝劝,我看殿下昨晚上离开的时候,气呼呼的。他是不轻易发火的人,娘娘说几句软话,兴许就气消了呢。”
陆小满叹气,事情因她而起,她的确该想办法调和调和。可是——
“夫妻两个吵架,吵得这样凶,难道真是因为一次外出。我这事儿啊,不过是个引子。娘娘正在气头上,什么也听不进去的……要劝也得过两日,冷静了再说。”
樱桃:“哦。那咱们想想办法,逗娘娘开心才是。我昨儿好生担心,真没想到,娘娘什么都没透露。咱们做下人的,能得主子袒护,也算一种好命了。”
陆小满打个哈欠,始终有些失神,没应这句。
——那真的郭庆去哪儿了?
她一直带着这样一个困惑,庆哥是有了别人,还是出了什么事,这么多年竟没个音讯。
两人在殿门口等了好久,才终于听到里头有动静,忙进去伺候。
罗昭锦懒洋洋的不想起,却硬被陆小满的三磕头给惊得从床上弹起来。
别别别!大早上的,她不想再复昨日之事,烦心。忙让陆小满起来,如常伺候她更衣就是。
睡了一晚,眼睛倒更肿了,敷了好久也不见松。
“雪奴呢?”罗昭锦闭着眼,躺在贵妃塌上,无聊得想揉揉猫肚儿。
樱桃:“到处都找不见,兴许上房晒太阳了吧。”想了想,“娘娘要闲得无聊,奴婢给娘娘唱曲儿如何?”
罗昭锦:“哟,你还会儿唱曲儿?”
樱桃:“可会了呢,我娘以前在班子里唱小曲儿,奴婢打小就听。”
闲着也是闲着,罗昭锦点了个头:“那唱来听听吧。”
樱桃便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张嘴正要开唱,忽听吴桂英冷不丁插了句话。
“娘娘,现在可不是听曲儿的时候。”
罗昭锦:“……”她敷着眼睛,这讨厌东西是几时进来的?
吴桂英走上前:“昨儿晚上的事还没了结呢,娘娘。”
提什么不好,提昨晚那些破事儿。罗昭锦一把扯了敷眼的帕子,坐起来,脸沉着:“怎的没了?”
吴桂英一脸担忧:“殿下没追究,咱们也得表个态不是。”
罗昭锦看她一脸正经,竟十分当个事儿说,心中反感非常:“什么表态,表什么态?”
吴桂英原本是不想管的,这两口子吵架,把天吵翻了才叫个精彩。可他俩吵架,若真吵出点儿问题,耽搁了她的婚事,可就大不美了。
如今周朴安还关着呢,上头估计就要有了决断,若周朴安没稳住,将她咬了出来,她可跑不掉。
只求着肃王妃快些给她许了人家,即便后头东窗事发,她因说定了人家,王妃总不好将事情闹大,顶多小惩大诫便是了。
吴桂英心里头清楚,昨晚那事儿轮不到她置喙,可实在是担忧啊,硬着头皮凑上前来劝。
当下又道:“娘娘,奴婢说句不好听的,昨儿私自出府本是咱的不对。事后殿下要个解释,您却不肯低头,生生大吵起来。可纵然如此,也没见殿下重罚咱们凤翔宫的人。
殿下这是顾着您的脸面,您的威信,您……您是不是得念这个情呢。”
哦,罗昭锦听懂了,这是说她白眼儿狼。
可吴桂英才是最大的白眼儿狼,此时上赶着来劝,必定没安好心,到底图个什么,她一时也弄不清楚。
八成儿是她与肃王吵架,碍着吴桂英了。
“倒也有几分道理。”罗昭锦点头。
吴桂英见王妃听进去了,又往下劝道:“夫妻哪有隔夜仇,奴婢斗胆说一句,您不如别敷这眼睛了,就肿着去静庐,认个错,低个头,殿下是个心软的,必就原谅了这桩。”
“嗯,说得好。”罗昭锦僵硬笑着,倏地脸色一变,抓起敷眼的帕子就朝吴桂英砸去,“道你个王八蛋的歉!”
吴桂英浑身一抖,被砸了个懵。
罗昭锦尤觉得不解气,又抓起香炉扔过去:“滚!”
吴桂英赶紧闪开。
亏的是躲得快,这要被砸身上,必定头破血流,当下哪敢再呆,撞开珠帘,落荒而逃。
香炉咕噜噜滚到远处,散落满地香灰。
“咳咳……”罗昭锦呛得咳。
两个婢女赶紧去收拾。
珠帘尚摆动着,宋钰掀帘进了来。她看了眼地上的香炉,躬身捡起来,叹气:“还在气头上呢?”
罗昭锦见是她来,勉强按下怒火与咳嗽:“本来没有,这王八蛋叫我去给缩头龟道歉。我才不去。”
曾经信重的婢女,如今成了“王八蛋”,可见这真是气大发了。
宋钰搁下香炉,在她一旁落座,认同:“该骂!”
顿了顿,问起来,“我昨儿真是担心坏了,你到底去哪儿了?连我也不告诉一声。”
“唉,我懒得提了。”
罗昭锦已无心力去说,反倒想起一事,嘿嘿笑起来,“对了,我昨儿在街边买到俩个包子,怪好吃的,下次有机会买给你吃。”
“噗嗤,”宋钰笑,“我不想吃什么包子,我只盼你别这样任性了,他是九章冕服,金册金印的单字亲王,真要惹毛了,没你好日子过。“
罗昭锦没所谓:“谁怕谁呀,大不了不过了。昨儿我让他休了我,他也不应一声,不晓得今儿动笔了没有。”
这叫什么话!宋钰好生吃了一惊,忙示意小满樱桃先出去。
什么休不休的,这样的字眼,是提都不能提的。宗室婚配皆由圣上定夺,若不满意,那就是对圣上不满意。
屋里没了别人,宋钰才又往下说道。
“你糊涂,怎的能说这样的话。”
“为何不能。”罗昭锦板了脸,“连你也要劝我不成。”
“我不劝你,我只是提醒你。”
宋钰语重心长,“宝珠啊,你可知道,你昨儿迟迟不回,我就站在殿下旁边等,是亲眼看到他如何着急的。他发那么大火,还不是担心你。“
“急又如何,还不是要走,要去当道士去。”
“那就想办法把他留下来呀,他对你也不是无情的。”
是不算无情,可也没多少情。罗昭锦才不上他的当:“说得轻巧,金嬷嬷对他没有养护之恩么,如今一把年纪了,他也舍得丢下。我算什么,难道比金嬷嬷面子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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