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他凝眉,“报复我就这么重要,连老师都能丢下?”
罗昭锦:“……”还是绕不过去。
孟成煊:“那日我下山,且不说留了人知会,是径直回府来的,你若只图报复我,也该如此,我必没有话说。”
他沉着脸,失望无以复加,“王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最后三字咬得重,他显是没有了耐心。
罗昭锦晓得,今儿不说实话是过不去了,可她的实话听起来像是扯谎,如何说得。
当下被审视的目光盯得心慌,渐渐的,心慌里又生出一些崩溃的委屈。
一问一答间,争吵似乎已偏离了方向。
凭什么她出一次门,要被这样审问。她在家做姑娘时,虽也被当大家闺秀养,可想出门就出门,家里只会安排人手,一路护送。
绝不会因她貌美,怕惹了风言风语,就不许她过中门。
罗昭锦深吸口气,又颤巍巍地呼出去:“好啊,我交代——我出门偷汉子了。”
作者有话说:
是谁天塌了我不说
第42章
殿中陡然死寂, 肃王的脸,看起来化成了石头。
他难以置信。
“妾交代了,殿下怎的不说话?”短暂的静默,罗昭锦问。
孟成煊说不出话。
他只是问她去见什么人, 她却回得这样直白、难听, 故意要掀起骂架一般。
好像他不该生这场气, 好像她才是那个焦急、担心、把什么坏结果都想了一遍, 悸恐半日的人。
罗昭锦这一刀子扎过去, 显然扎疼了对方,她便忽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意,嘴快得脑子管不住。
“不瞒殿下,妾经常私自出府,偷汉子也不是一回两回, 好多回,好多个……今儿是身心舒服了,实在舍不得回。”
“住嘴!”
“是殿下非要问的, 怎的又不让人说呢。”
罗昭锦眼中冷冷,嘴角挂着笑, “我嫁给殿下五年,不, 六年了, 至今未圆房。你厌恶我,不碰我,却还要装出相敬如宾。啧,我纵然卑劣,也好过你虚伪。”
她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有如重锤, 将他的心窝子砸得一片狼藉。于是,双眼变得猩红,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孟成煊突然伸手,扣住她肩膀,牙关发紧:“话,不可乱说。”
“没乱说,我真的偷汉子。你休了我吧。”肩膀很疼,她很平静。
她贪图享乐,她爱慕虚荣,她留恋这王府的富贵,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可或许是梨云亭的墨香宜人,她忽然觉得,一切都不如“自在”二字。
那只扣在她肩膀的手却不允许她自在,它突然用力,将她掐得忍不住皱眉,往后躲。
可是她退一步,男人便跟近一步,不肯放过她。
“莫为了气我,就说这等自污的话。”他将怒火忍下,口吻只是僵硬。
“殿下一遍遍地质问,不就想听到这个答案。你想找个理由,心安理得地冷落我。”
她微笑着。
“可我也有自尊。王府的一切,不要也罢,岂由得人这样作贱。”
她想不明白,上辈子的自己,怎就忍下来了。不就是锦衣玉食么,换来一辈子的牢笼,可亏死了。
“我作贱你?”他听来荒唐。
“成婚六载不圆房,不是作贱么?那殿下觉得,要到什么程度,才算作贱。”
罗昭锦用力扒开他的手,自嘲一笑,“那天在半闲观,我不该亲你,自取其辱。”
可算说出来了,她心里头舒服好多。罗昭锦侧过身,不想再看这个让她心头又酸又涩又摇摆不定的男人。
“殿下回去写奏书吧,七出之条,写‘淫佚’便是,或者……”
她想了想,没所谓了,“我都可以。”
“你!”
为了离开王府,名声也都不要了么。孟成煊错愕,他盯着对面这个,倔强地扬着下巴,正眼不瞧过来的女人,头一次认清楚罗昭锦这个人。
她享乐虚荣,手上多个疤都能哭半天,却也竟是骨头梆硬,一锤子下去,反要将锤子震碎了去。
她眼中有泪,但更有坚定。这番话不是说来气人的,也不是说来要人愧疚的。
是失望了,想离开。
而令她失望透顶的,是她的丈夫,是他孟成煊。
于是孟成煊心里的火,换了种柴烧,同样是焰火沸腾,烧的位置却不一样。
他该说点什么,可不知怎的,只是将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女人饱满的,红润的两片唇上。
就在刚刚,从这两片唇里,说出了绝情的话。他却冲动地,想要靠近。
喉结滑动,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既然没话说了,殿下还不快回去写奏折,记得多用恶词,我怕圣上不批。”罗昭锦提醒道。
半晌,肃王却只是看着她,没有动作,眼神里的情绪略微复杂。
而她懒得去剖析。
罗昭锦没有心力再纠缠:“殿下不累吗?我累了,先去歇息。”
屈膝尽了礼数,迈步离开。
走得两步,却有一只手伸过来,拦在她面前。她前进不得,往一旁挪了两步,那手却跟过来,依然挡她道路。
“烦请殿下让一让,妾要歇着去。”
肃王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罗昭锦心中烦躁,动手推他手臂,哪里推得开,强往前走,又被拦腰阻下,这般对峙半晌,终是一步也没走掉。
“让开!”她生气了。
“这件事,不由你一人决定。”肃王终于吭声,语气放软许多。
罗昭锦却不想听他说话,他是个虚伪的人,有虚伪的温柔,她怕自己三两句便要昏头。
“是啊,嫁过来或是休出去,都不是我说了算的,殿下又何必摆出副‘商量’的样子。”
更显得虚伪了不是。
她再一次动手去推他的手臂,可肃王的手依然是纹丝不动。
“让开……让开!我叫你让开!”她终于怒了起来,往前扑,却被反向的力道拦得连退两步。
再冲,再被拦。
罗昭锦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讨厌肃王,片刻也不想同他呆在同一片屋檐下,呼吸同一片空气。
“我要休息去……好狗不……让开啊!”
用尽了力气却走不掉,她崩溃,终究卯足了劲儿往前一冲,男人用力一挡——
“啊——”反向的力道,将她掀倒在地。不巧,地上陶瓷渣滓扎进肉里,将她手心扎出个血点子。
手肘撞地,却比手心这块儿还疼,令她瞬时龇牙咧嘴,疼得脸白。
“摔哪里了?”
缓得口气,见肃王蹲下问,眼中神色倒也不是敷衍,确是有几分着急的。
“我并非有意。”他急道。
罗昭锦正在气头上,只觉得自从与他走近,频频倒霉,已是第三遭伤在手上,心中愤愤,哪里在乎他真心不真心。
“用不着你管。你不拦我,我也不会摔!”她挣扎着要起身,膝盖却也磕疼了,脚踩着裙子半晌没站起来。
肃王伸手来扶,被她推开。
“少跟我假惺惺的,演不累么!”
男人看了眼自己被扇红的手,眉间紧皱,想说什么,却明白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于是——
突然地,他将她打横抱起。出手很快,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
径直抱了她回寝殿去。
“干什么,放我下来!”
肃王紧抿双唇,任她如何折腾也未松手,大步进了内室,将她往拔步床上一放。
“药箱何处?”
罗昭锦不说话。
他自在屋里找了一通,在柜子里寻到,打开取了药粉与纱布,来拉她的手上药。
罗昭锦缩着不给。
“上药。”他说,十分耐着性子。
“不、需、要!”
他不予理会,夺过她的手,先用纱布拭去血,牙齿咬开药瓶塞,往她手上撒药粉。
她一动,却都撒偏,药粉全落在床上。
呸,谁要他照顾了!一点小恩小惠就想叫她算了吗。罗昭锦被他拽住手,索性抬腿便踢。
男人干脆将她圈进怀里,用手臂箍着她,手掌拽着她,另一手继续上药。
罗昭锦的下巴被他肩膀顶得痛,她动弹不得,清晰地嗅到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与往常不同,今日带着侵略的燥火,不再清冽。
她一口咬下去。
“嘶——”
肃王吃痛,不得已松开,“够了!闹也等上完了药。”
罗昭锦看着他紧绷的脸,又瞧见他肩膀上,被带血的手掌推搡出来的点点血痕,还有她咬在衣裳上的痕迹,没忍住噗嗤一笑。
天呐,她简直要被这个男人着急的样子感动了去。
“何必这样惺惺作态。”
她冲他摇头,“一点小伤口,瞧给你急的。早晚要离家的人,脱离尘俗,我来日就是死了,你也不会掉滴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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