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凤翔宫。
殿中黑压压跪满一地人, 却是安静非常,只闻得手指敲击在桌面的声响。
“哒——哒——哒——”
肃王殿下周身寒气,屈指敲击着的仿佛不是桌面,是人头盖骨, 于是人人都觉得头皮绷得像被鬼扯着头发。
自建府以来, 殿下从未动过如此大怒。他是修身养性的在家道人, 便是有谁冲撞了他, 他也不过摆摆手令其退下, 连斥责都未必有的。
今日来此凤翔宫,却叫满满跪了一地,无他——王妃私自出宫,至今未归。
他们这些下人,有放任之罪。
便连贞静夫人, 也被审问一番,此刻立在一旁,低埋着头不敢抬, 额间隐隐约约冒着汗。
孟成煊饮了口茶,心中的烦躁灭不下去, 又问一遍:“还没消息?”
魏明时望了眼殿门外,那空空无人的走道, 摇头:“没。”
人是午后发现不见的, 细细盘问过,说是借了江娘子的车回城,却没回肃王府,车在一处成衣店停下。
之后人去了哪里,无人晓得,派出许多人寻, 也始终未有消息传回。
孟成煊已经等了太久,眼下再等不下去,又将目光落在鲁有德身上。
“鲁奉承,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鲁有德跪在最前头,又朝肃王磕了两个头,遗憾模样:“回殿下,奴婢当真不知娘娘为何出府!主子但有吩咐,做奴婢的只管照做,岂敢多问。”
他当然没说实话。
王妃在何处,他是知道的。
今儿午后肃王殿下匆匆回府,问起王妃,他便明白人丢了。因晓得王妃是要去陆家的,便私命了何川带上两个人去陆家看看,叮嘱小心尾巴。
果寻得王妃人在此处。
他心头便安了,只叫继续暗中保护就是,至于王妃娘娘几时回来,娘娘自己心头有数,他就不多事儿了。
仍是从鲁有德身上问不出来,孟成煊终于耐心全无,很是想抓起茶盏,照他脸砸去。
“好个忠仆!”
王妃去了何处,料这忠仆必然知晓。先时察觉鲁有德偷遣人出府,他便派了人跟,可出府那小子狡猾,三两下就将他的人甩开。
眼下唯一确定的,只有王妃目前平安,毕竟鲁有德看起来并不着急,也必定派了人护。
但无论如何,入夜也该回了,否则传扬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又等片刻,夜色愈发黑沉,往常这个时候,府门已预备下钥。
人却依然没回来。
孟成煊的脸色也如这夜色般的,越沉越黑。
“来人,”他终于再无耐心,睇了眼鲁有德,“此人欺上瞒下,犯笞杖之罪,拖下去打,打到肯交代为止!”
便有两人上前,一把架住鲁有德,拖往院中行刑去。
跪满一地的婢女太监,一个个缩起脖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那平素不发火的人,一火起来,才是最吓人的。
“至于你,陈樱桃,是吧?”孟成煊微抬下巴,盯着那双眼红肿的婢女。
这婢女坚守寝殿,声称王妃一直在休息,便是他亲自过来找人,也还编出百样理由拦着他进。
“滚去外头跪着,你主子几时回来,你几时起身。”
樱桃哭哭啼啼地爬起来,下了院子去。
很快,外头响起鞭笞声响,一声声的,伴随着闷哼,抽得孟成煊脑仁儿疼。
打不得几下,更鼓楼传来鼓声。
已经亥时,时候实在不早了。他那王妃,难道要彻夜不归。
往常他来凤翔宫少,并不知罗氏日常,她这样胡来,莫非已不是第一次?
这等念头甫一生出,便有心火猛然蹿起,孟成煊抓起茶盏摔出去。
终于暴怒。
好,很好,他咬了牙。
罗氏过得倒是自在,他这些日来的歉意,何其多余,若非今日碰巧撞破,不知自己还要挣扎多久。
可笑,可笑。
“殿下好大的脾气!”
茶碗刚砸响,忽听得外头一道女声响起,他抬头,望见一道丽影走进来。
是他的王妃。
看起来竟是不慌不忙。
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一瞬间,孟成煊松了气,可盯着她那副淡然模样,松了不过须臾的火,反烧得更旺——她倒是泰然自若,浑不觉有错。
天晓得罗昭锦是一路飞奔回来的,恨自己背上没长翅膀,赶到凤翔宫门口,才放慢脚步。
因想着不要自乱阵脚,更不要露怯,才装出这副淡然。一进去,便看见鲁有德在挨打,心暗暗揪了一下,险些没绷住。
料想鲁有德不曾卖主透露,故才遭了这罪吧。罗昭锦倍感欣慰,立时喝止行刑,冲鲁有德点了个头,扭头走进殿里头。
又见殿中跪了一地,肃王坐在上首,那脸冷着,像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
好可怕的场面。
罗昭锦装作没看懂他的怒意,摆摆手:“都下去吧,我与殿下有话要说。”
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又与宋钰对视一眼。宋钰满眼担忧,却也不好问什么,赶紧下去了。
她这一吩咐,满屋子人瞬间作鸟兽散,速度之快,便是肃王想要喝止也来不及了。
孟成煊见人去屋空,下颌不觉发紧。看来,在这肃王府里头,他肃王的话不如王妃的有用。
当下冷笑,将手一摆,索性让魏明时也一并退下去。
罗昭锦见连明时也下去了,不禁额角一跳,感觉不太妙。
“亥时才归,王妃撇下本王,去何处逍遥了?”
回来得这样晚,罗昭锦是理亏的,可一旦认了错,后头就有无数的错等着她认。
她不能认错。
“也没去哪里,就在城中闲逛,随处看看。不觉忘了时辰,回来晚了,叫殿下担心。”她回答。
“城中何处?”
“城东。”她模糊回答。
“往城东闲逛?”孟成煊看着她一本正经撒谎的脸,气笑,“吃的、喝的、玩的……大多在城西,你在城东玩什么,能耗到晚上?”
罗昭锦眨巴着眼:“殿下猜呢?”
孟成煊:“猜不到。但,想必是极有趣的,能让你丢下<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老师也要去玩,对吧。”
罗昭锦:“……”失算。
师生久别重逢,她理应好好陪一陪老师的。于是,她得给出个不得不走的理由,才能将自己的离开解释得通。
可她不是撒谎精,一时哪里想得出来。
“呵,”看她语塞,孟成煊失望,“王妃私自出府,已非首次了吧。”
“是第一次!不巧就被殿下撞见了。”罗昭锦赶紧否认。
孟成煊:“城东乃寻常百姓聚居之地,便是像样的酒肆也没一家。你在那里,绝没有玩耍的……若当真去的城东,我猜,你必是去见什么人了。”
他微笑着,嘴角绷得紧,“说出来吧,我也认识认识。”
罗昭锦捏紧袖子。
肃王只是不管事儿,不是傻子,而她的话漏洞百出。
“妾……妾一开始是去的城东,后来见没好玩的,就转去了城西。”
“那在城西何处玩?”他接着盘问,眼睛审视着她。
罗昭锦也看着对方,眼神不敢有半点闪烁:“这里逛逛那里看看,逛了太多地方,哪记得……”
“铛!”
话没说完,一声脆响。
紧随茶碗葬身的是茶托,竟也被他砸出去,摔得满地碎渣。
“还在扯谎!”
肃王震怒,起身,居高临下,失望地凝视着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见了什么见不得的人,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才一字不敢透露!”
渣滓飞溅,罗昭锦吓懵了去。
肃王瞪过来的眼神,烧着火,是从未见过的,要把人撕了的模样,叫她忍不住地缩脖子。
肃王猜得准,她的确是去见了什么人。
起初,怕好心办坏事,让小满下不来台,才不说明。现在事儿闹大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解释清楚,好过大家一起遭罪。
可肃王盛怒中,难道会相信,她亲自出府一趟,折腾到入夜,只是为了帮个婢女逃掉一桩骗婚。
肃王听了,只会觉得她竟又编谎话敷衍,怒上加怒。
“你凶什么!你还有脸凶我!”罗昭锦也站起来,直勾勾地瞪回去。
解释不了,不如反将一军。
“是谁当初把我丢在山上,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腿那么痛,连滚带爬地下山……事后连句道歉也没有!”
孟成煊未料她敢还嘴,目光一闪,只觉得她气势汹汹,要扑上来咬。
不觉后退半步。
罗昭锦梗着脖子:“我不过以其身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丢下我,我也丢下你,扯平!”
孟成煊怔愣。
那件事,他的确深有歉意,以至于被她说得,险些觉得自己过分。可这番说辞,乍一听,很有道理,再一想,不过借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