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折君那么难_昱生 > 第48页
    亭中尽是才女,罗昭锦颇有些紧张,可又不好叫人瞧出怯意,抬起头挺起胸,跟着赵孤山进了去。


    里头坐着五六女子,老少皆有,正说说笑笑点评着一幅字画,一说这里墨浓了,二说那里墨淡了,三说意境还是不错的云云。


    边角上坐个女子,正教一小姑娘下棋。罗昭锦一眼认出来,那小姑娘正是赵孤山的女儿。


    元宵灯会那夜见过的,可爱得紧。


    赵孤山打断众女,与她们引荐了“罗娘子”,话正说到一半,忽闻王妃惊呼了声。


    “老师!”


    罗昭锦一进亭子就注意到那小姑娘,可桌边点评画作的人声颇有几分耳熟,一时又夺走她的注意。


    她循声瞧去,见说话的女子四十上下,五官素净,带着一股子洒脱气息,好像在哪里见过。


    仔细一瞧,竟是她从前的女傅。


    居然在这里遇上,这可真是山不转水转,一万个巧。


    女傅盯着她,先是一愣,再是一惊:“乖乖,你可是我临安那个学生!”


    罗昭锦心潮澎湃,连忙上前施礼:“学生‘昭锦’,名字还是老师改的呢。”


    一说这个,肖枕霞记起来了,哈哈笑道:“我记的你,你家是开竹器铺的,家里不算宽敞,还专腾了个房间做你的书房。我当时啊,心中偷偷艳羡呢。”


    罗昭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师生两个对看着,一晃眼小十年过去,都长变些许,一个长开了,称得是花容月貌,一个变老了,但却更显气质。


    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喜事一桩。


    赵孤山见肃王妃有旧识在此,便不多话,转身回了杏雨亭去。进得亭,见孟七郎已是落座,正与人招呼着。


    只是目光时而投向竹屏,留意着对面。


    赵孤山上前,笑道:“孟兄放心,真是好巧,尊夫人在隔壁遇上当年的老师,正聊得起劲。”


    孟成煊眉梢一挑,也是笑了:“哦?今日真是来对了。这老师,不知是哪一位呀?”


    “肖枕霞肖女士,乃是位不栉进士,前不久旅居到我德安,今日有幸请到她,巧了不是。”


    梨云亭这边。


    “哟,这爹娘可是天底下第一好的爹娘了,肯下大力气栽培女儿。”听说罗娘子并非出自书香门第,却独有一个书房,亭中有人笑说起来。


    肖枕霞拉了学生一起坐下:“嗐,书房再好,学不进去,也是白搭的。”


    罗昭锦:“老师!”红了脸。


    肖枕霞笑着:“不过一手字倒是练得极好,也不枉费我辛苦教一场。诸位,不是我夸口,你们一个个的,可都比不得我这学生。”


    便有人不服:“当真?那可要比一比的!”当即铺了纸,挽起袖子。


    罗昭锦:“……”屁股还没坐热就比上了,不太好吧。


    老师慈爱地看着她:“昭锦啊,看你紧张,你不会字也不行了吧,啊?”


    “行的!我行!”


    虽落下了些工夫,罗昭锦还是有惊无险地给自己和老师长了回脸,落笔一副好字,得到了诸位女士一致认可。


    她挺胸抬头,有了底气,觉得自己也实在配与众扫眉才子,待在这梨云亭里。


    “罗娘子也居住德安,既有这手好字,怎的平素未闻声名?”有人好奇问起。


    罗昭锦还没想好怎么答,便听另一人道:“方才赵孤山话说一半被打断,好像提起……她夫君是那位孟七郎。”


    亭中立时静了两息。


    有人接话:“那难怪了,两口子深居简出,轻易不露面的,倒叫我们把脸露个干净,哈哈哈……”


    虽是说笑着,这亭中诸女却要么站起身,要么坐端正了,还有终于想起给罗昭锦斟茶的。


    只肖枕霞还在欣赏着学生的字。


    因为,只有肖枕霞这个旅居德安的,才会不知孟七郎什么来头,他的妻子又会是什么身份。


    “孟”乃国姓,这孟七郎又是个修道的,不是肃王还能是谁,只不过肃王不欲暴露身份,大家也就默契地装作不知。


    眼前这位,容颜绝色,随身有人伺候。板上钉钉的肃王妃。


    众女心中有数,岂好与她闲话,便各装作忙碌,或是写诗,或是抚琴,还有对弈的。


    罗昭锦哪里晓得,众人是顾及她的身份,只当这是女士间的规矩——不废话,只管闷头做学问。


    佩服佩服,她这辈子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只是有些可惜,还没彼此认识呢。


    不过,师生俩许多年不见,也是有不少话说,旁人既在忙着,她二人便坐在一处闲聊。


    肖枕霞当初是家道中落,才不得不抛头露面,去赚几个束脩钱的。


    后来自家是彻底没落,再挽救不得了,她便索性别了家乡,四处游历,这些年走遍九州,至今还是孑然一身。


    “自在惯了,想着,走到哪儿走不动了,就干脆死在哪儿,也无所谓收不收尸的,回归天地之间,多好呀。”


    肖枕霞说得洒脱,罗昭锦却听得心抽抽:“老师万莫这样说,将来要是走不动了,就回德安来,我养老师终老。”


    自嫁到德安,罗昭锦再没有见过临安来的故人,两辈子都不曾。老师于她而言,已不是简单一个旧识,算是一个慰藉。


    她想要珍惜。


    肖枕霞摆摆手:“岂不给你添麻烦。你有心,我甚是感动。”


    略顿,笑问起来,“你既敢如是承诺,想必在夫家颇说得上话吧,今日这春日宴,你夫君还带着你,可见恩爱。老师替你高兴。”


    罗昭锦尴尬地点头。


    是呢,恩爱得一月两月的不见面,今儿还差点儿打一架。


    肖枕霞:“对了,你成亲也好几年了,想必已做了母亲。”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香囊,“来前给赵丫头买的见面礼,芳香避秽的,气味好闻,我就多买了一只。今见了你,便送与你家孩儿了。”


    罗昭锦没好意思接,低下头:“……学生,学生还没当母亲。”


    肖枕霞一怔,仍将香囊塞给她:“倒是我想当然了。那便你自己收着吧,就当是老师给你的。”


    想她夫妻恩爱,不应当没有孩子,又见她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肖枕霞略略犹豫,小声道,“老师走访多地,也曾结识不少名医,若是……”


    罗昭锦瞬间领悟,慌忙摆摆手,脸上发烫:“不是不是……是缘分未到。”


    肖枕霞便打住不说,与她聊起别的。


    师生两个聊了会子天,赵孤山绕过竹屏,递了新作的诗词过来,众女一时围上前,一首接一首地看。


    罗昭锦也凑过去。


    诗作都没署名,便有人问起:“罗娘子快看看,可有你家夫君的。”


    罗昭锦盯着那几张纸,只是干瞪眼。肃王的字迹她实在不熟悉,若说错了,岂不丢了脸。


    嘴巴闭着张不开。


    正是进退不得,忽听一女子道:“必是这首!孟七郎的字,我一看就知道的。”


    正是方才专心教小姑娘下棋的那位。她笑着,冲罗昭锦挑眉,“我没说错吧,罗娘子。”


    罗昭锦憨笑:“是呢。”


    有人哈哈笑起来:“你怎一看就知?这可得说清楚了,没得害人家夫妻回去吵架。”


    女子白去一眼:“瞎扯什么呢。我诗文不好,自是只能看字如何,孟七郎的,崔老头的,赵孤山的……我一眼就辨得出。”


    原来是这样。罗昭锦没想到,这儿还有个与她一样诗文不咋地的,一时看这女子亲切起来,与她笑了一笑。


    今日以“春”为题,杏雨亭那边写了五首送来,梨云亭这边又岂肯认输,也写了五首交换。


    罗昭锦自是写不出来,只管拍手称好,这也好,那也好。


    “我当跑腿的去吧。”诗写罢了,方才那女子豪爽道,“对了,还有罗娘子的字,也送去给他们膜拜膜拜。”


    整理好纸张,一并带了过去。


    众女坐等。


    罗昭锦隔着竹屏瞧过去,从缝隙中见人影幢幢,分不清哪个是肃王。


    她的字写得不错,想必颇能给他长脸。


    想到这里,心中得意。


    这般等了一会儿,赵孤山家的小姑娘没了人陪,自玩了会儿棋子,渐觉无聊,凑到罗昭锦跟前来,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我记得娘子。娘子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


    罗昭锦早想逗逗这孩子了,回她一笑:“我也记得你,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娘子。你叫琼华对不对?”


    小姑娘害羞地点点头。


    “你的琼花灯笼可还在?”


    小姑娘又点点头:“放在家里了。”


    也不知怎的,罗昭锦看这丫头颇有眼缘,也想补个见面礼,浑身找了一遍,拆下头上一颗小珍珠送给她。


    琼华开心收下,郑重其事地要回礼,也将浑身找了一遍,要拆了腰间的符牌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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