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恼怒,只道:“我不挑你别的,只问你一句——出门可曾带了护卫?”
罗昭锦摇头。
孟成煊见她那头摇得是理所当然,刚压下去的恼怒,又翻涌起来:“一个护卫不带,如何就敢走在街上!”
罗昭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如何不敢走在街上!”
用下巴指指这街上来来往往,挎着菜篮子的妇人们,“她们,难道买个菜也都得带护卫,不然就要叫绑匪绑了去?”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
“我有哪点不一样,不都是女人。况我还戴了帷帽,没有哪个认得我。”
她说得有些道理,孟成煊又惯是个随性兼容的,按理能够放过,可他脱口而出:“我说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罗昭锦被惊吓一跳,暗道怪了,自己怎的好像踩了他的尾巴,痛得他恼羞成怒。
“哪里不一样?”见他竟当真恼怒了,罗昭锦回过些许味来,“难道你觉得,我不是出来买菜的,就是出来招蜂引蝶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孟成煊咬了咬牙,到底坦言道:“你生得……比她们好看,极易招惹豺狼。”
“我戴着帷帽。”
“那也容易。”
罗昭锦气笑了:“合着我长成这样,就活该哪儿也不要去了。呵,行,好,我现在就回去。”
孟成煊略松口气,心道她还是讲道理的。
罗昭锦:“回去找把刀把脸划了。”
“……”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注意言辞!”
两人眼看就要大吵起来,陆小满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扯了扯王妃的袖子。
罗昭锦哪里搭理。
她心里早憋着气,恨不得拿棒槌狠狠敲这缩头龟的龟壳,如今又被他坏事,更是越想越气,哪还在乎什么言辞,简直想当街气死他去。
莫说吵一架,便是打一架,他又能耐她何。
当下撇开小满,朝肃王迈去一步,贴近了,小声却十分有力地丢出她的回应。
“我还当殿下眼神儿不好呢,原来也晓得我颇有姿色,光是背影都迷死人的。可怎的无动于衷呢,难道……哪里不行?”
透过轻纱的缝隙,她看见肃王的下颌紧紧绷起,许是绷得过紧,带上了轻微的颤抖。
“我再提醒一次,注意你的言辞。”他说。
“明明是殿下欺负我,却还要我注意言辞。我可太委屈了,这辈子嫁给殿下,怕是仇人做梦都得笑醒。”
隔着一层薄纱,孟成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从这刻薄的口吻里,想象得到,那会是何等厌恶的样子。
她想说这话很久了吧。
也许,的确是他对不住,可是,可是……
“啊——”罗昭锦惊叫。
只因肃王突然膝盖一弯,极利落地将她扛起来,大步流星,丢到马车上去。
“你!”
“进去!”他低喝着。
“我不!”
男人跟着踩上车,哪管她愿意不愿意,硬将她推进车内。
陆小满吓得是魂飞天外。
罗昭锦的这一声尖叫,吸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眼看着就要围得马车走不动道,魏明时不惊不乍朗声一句:“抓府中逃妾的,各位,借过。”
眨眼间,人便又都散去。
富贵人家的事啊,惹不起,散了散了,没的戏看。
角落里,何川压了压斗笠,也转身走了——干爹不放心王妃独自出府,特喊他乔装护送,他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一路跟到这里。
实在不巧,撞见了肃王殿下。
虽是遗憾王妃事败,何川心头却是想笑——能让肃王殿下暴跳如雷,娘娘可真有本事。
这旷古未有之奇观,竟让他给瞧见了,何川加快脚步,赶着回去给干爹吹牛。
罗昭锦就这么被肃王塞进马车,马车立即驶离原地,气得她肺都快炸开。
“我不回去!放开我!”
肃王不与她争,不与她吵,只拦腰截住她,牢牢将她箍在怀里。
他是习武的,曾有为了面子就推走半闲观门口无辜巨石的战绩,手臂粗壮有力,几乎没使力,就让她挣扎不动。
罗昭锦怎么扑都扑不到车门去,倒被勒得肚子发紧。
“嗝——”
车里突然一股包子味儿。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看官,都喜欢什么馅儿的包子
第36章
这车中气氛原是沸腾的水, 一声嗝,顷刻结了冰。
这嗝响比惊雷,余音环绕,震得争执不下的两人齐齐沉默, 既不骂了, 也不打了。
车中死寂一片, 静得能听见外头小摊前讨价还价的声音——
“你这就值两文, 便宜点给我算了。”
“行啊, 我也卖你得了,上你家吃饭去。”
“你这人,不卖就不卖,说话恁难听。”
“两文钱你埋汰谁呢。”
生意没成,不欢而散。
车里, 好一会儿,孟成煊理理袖子,问:“没用早膳就出门了?”
没话找话。
罗昭锦远远坐下, 低头捋了捋乱掉的耳发,指尖掠过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嗯。”
外头的包子好吃是好吃, 就是味儿大。
她现在想回去了,真的, 回去躲进她的房间, 抱着雪奴尖叫,一整日都不要出来见人。
人生艰难,她忽有感慨。
车里又静下去。
孟成煊撩开窗帘透气,且先缓得两息,再开口时,语气已十分平缓, 与平常一般无二。
“你既不想回,便不回好了,只是我不放心你独自闲逛——今日赵孤山在郊外办春日宴,请了一些个文人雅士,我应邀前去,你也随行吧,也算是我兑现承诺,带你出游了。”
原是赵孤山那头有请,真是巧了。难怪她好容易出府一趟,还能撞见肃王,险些以为被他监视了呢。
罗昭锦不想出游,她想去小满家,可这事儿却哪里能放在明面儿说,当下只得装出个高兴样。
“好啊!可我一个女人家,怕……”
肃王:“赵孤山还邀了几位女士。”
是吗,那太好了!罗昭锦从假喜欢,变成了真喜欢。她虽实在不学无术,可也十分佩服有识之士。
许是受二哥影响的缘故吧。
二哥是她陆家八辈儿以来,唯一读书做官的,家里的事,父母、大哥都听二哥的。
她也曾想像二哥那样,做个叫人信服的人,无奈下不得苦工夫,懒着懒着也就作罢。
罗昭锦尤其佩服那些女山人,不单诗词歌赋精通,还能穿越河山,自在逍遥,女人做得比男人还潇洒。
小满的事一定好好办妥,但今日,且让她先去会会那几位女士。罗昭锦略坐回来,给了肃王一个好脸色。
马车一路出了东城门,又往前行一段路,停在一处有山有水之地。
下得车,见此处风景优美,颇为清新,罗昭锦深吸口气,胸中一时存满清气,舒爽非常。
陆小满的脸色却差极了,她暗拍拍小满的手,示意小满别急,定亲的事她总会去解决的。
陆小满哪是担心定亲的事,她是担心殿下和王妃在车里打起来呀!好在是没有,她的遗书可以不用写了。
走得几步,肃王道:“前头就到地方了。”
前方山水间坐落着一座双亭,也称鸳鸯亭,左右两边亭子是相连的,看起来颇为宽敞。
“这座双亭,乃是前些年数位文人雅士捐建,平素供游人歇脚,凡有聚会,便多在此地举办。”
“哦。”
“当日捐钱的也有几位女士,因此建为双亭,左边叫‘杏雨亭’,归男宾使用,右边曰‘梨云亭’,多是女士聚会,中间以一竹屏隔开,留一人过的小道相通,交换诗词。”
真有意思,罗昭锦觉得,细细瞧了瞧那梨云亭,见一圈亭柱子上牵着绳,挂满五颜六色的裙子,竟遮挡得瞧不见里头。
“怎的挂满裙子?”
“这是仿先唐时的裙幄宴,女子们在此小天地品春斗花,猜谜赋诗,隔绝外间打搅。”
好有意思,罗昭锦迫不及待想要去。
杏雨亭中,赵孤山远远见他几人过来,特出亭相迎,笑说道:“旁的都到了,孟兄可是来晚了啊。”
及走近,见肃王妃竟也跟来了,面上忽有几分错愕。
孟成煊拱手笑言:“叫诸位久等。”
看了眼罗昭锦,与赵孤山道,“春光正好,携妻同游,烦请赵兄将内子引荐到梨云亭去。”
赵孤山:“那……”
孟成煊:“我今日以孟七郎身份来,她便也只作寻常妇人,切莫因‘身份’搅扰了诸位雅兴才是。”
如此岂有不好安排的,赵孤山满口应下,只称罗昭锦“罗娘子”,将她与陆小满先带进了梨云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