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要跟周朴安切割干净。
鲁有德分析道:“这封信,大抵只是安抚周朴安罢了。怕不是吴桂英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怕被他抖落出来。”
罗昭锦:“呵,还能有什么把柄,与周朴安勾搭,就是她最大的把柄了。她在我身边伺候,不会看不出来,本王妃并不待见周朴安。”
吴桂英这是怕周朴安死到临头,拉人垫背,把她交代出来吧。便写了这样一封信拖着,只要尽快找到法子脱身,也就不怕周朴安拉不拉她垫背了。
罗昭锦看得明白,吴桂英讨厌阉人,顶多是为利益才和周朴安勾搭。
一通百通。
也突然想明白了,为何先前多次提起嫁人,吴桂英都不同意。只怕当时吴桂英已经和周朴安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朴安不会放任她出府的。
罗昭锦:“可还查到别的?”
“有。”鲁有德皱着眉头往下说,“吴桂英与周朴安对食了,两人曾趁娘娘不在凤翔宫,躲在屋中……在屋中调|情。”
“对食?调|情?”
罗昭锦好生吃了一惊,怀疑自己的耳朵被灌了酒,听迷糊了。
鲁有德:“是,两个人搅和得深。奴婢派人搜了周朴安的房,搜出一些……一些房中之物。”
罗昭锦赶紧抬手打住。别说,她听不得,反胃!
吴桂英这牺牲可真大了去,她本是那样厌恶阉人的呀。
罗昭锦不禁自省,可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把吴桂英逼到这个份儿上。
她也不过是冷落了吴桂英而已。
到底只能说,是她吴桂英生性便如此,见不得人比自己好,扭曲了心性。
可若说要顺着查下去,把吴桂英一并治罪,却不大妥。毕竟是她重用了好些年的贴身婢女,事情传扬出去,有损她自个儿的名声。
“可还有别的?”罗昭锦问。
鲁有德摇头:“没了。”
还有一些细节,怕恶心到王妃,索性不说了。
罗昭锦:“嗯,这件事也办得不错。”
想了想,觉得也该赏赏了。但鲁有德对钱似乎并无多大兴趣,头一回赏他,拿银子定调也不大妥。
“你立等片刻,本王妃赏你一幅字。”
鲁有德一时欣喜:“奴婢谢娘娘赏赐!曾听樱桃姑娘说起娘娘字好,一直遗憾没能一饱眼福,如今能得娘娘墨宝,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郑重其事地上前半步,想要看清这字是如何写成。
果然,鲁有德更喜欢这样的赏赐。罗昭锦心中不免得意。
自己不说是“雄才大略”,也算得“足智多谋”了,在鲁有德心中,定是个尽善尽美的主子。
要维持住。
她笑了笑,提笔蘸墨,心中拟了“守正不阿”四字,正要落笔,窗口一股凉风,卷着湿漉漉的水汽,扑进屋内。
哗啦——竟将面儿上那张白纸掀开。
露出了乌龟集会。
罗昭锦:“……”
鲁有德:“……”
“咳咳……近来在学作寿龟图。”
“娘娘好雅兴。”鲁有德似乎也没太看清楚,真信了是寿龟图。
“娘娘可否把这图赏给奴婢?”
啊?他要收藏这群孟七郎?
罗昭锦保持微笑:“这是练笔,如何给你啊。”
鲁有德:“正是练笔之作奴婢才斗胆敢要,奴婢何来的脸面,要娘娘精心绘制一幅。”
罗昭锦清了清嗓,一本正经:“你如何要不得,本王妃身边,属你最得力了。莫说什么寿龟图,就是八骏图,珍禽图我也画了赏你。”
鲁有德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好了,莫再言语,且让我先将字写了。”遂大笔一挥,将“守正不阿”四字写罢。
鲁有德大喜,直夸字好。
“这字先不予你,待寿龟图作好,一并裱了赏你。”她搁下笔,如是说道。
鲁有德千恩万谢。
罗昭锦:“好了,你先忙去吧。”
她正襟危坐着,目送鲁有德出了殿去,屁股着火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飞快收拾起笔墨纸砚。
她哪会画正儿八经的寿龟啊!
但想来苗春华应是会的。
快快快!快收拾了去卿云宫,她要跟苗春华现学现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苗春华确实会画龟。
近来天气转暖, 她肺病好转些许,才有精神教了罗昭锦整一天。
可惜罗昭锦没甚天赋,即便是临摹,也画得十分拿不出手。苗春华只好又许了她明后两日, 继续跟学。
说起来, 罗昭锦与苗春华一直没甚往来, 十分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姑娘, 今日因着学画与之说得几句, 可也还是不了解她。
罗昭锦暗觉得,苗春华实在是个闷葫芦。说她冷淡,她也认真教了,说她热情,除了教画便再没别的闲聊。
大抵苗春华只喜欢独自呆着吧, 等这遭学完了画,再不轻易去打搅。
是夜,罗昭锦早早便困, 天刚黑不久便坐在镜前拆头发——学习果然是件累人的事,一想到至少明后两天都要学画, 她就感觉猛灌了一碗骞林茶,苦死了。
怪她自己,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此时一屋子婢女围在跟前伺候, 罗昭锦懒洋洋打个哈欠,瞄了眼镜子。镜子里映出的吴桂英,正拨了香灰掩灭熏香。
罗昭锦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皱了眉——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便是了,她从不曾想到, 吴桂英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该与吴桂英重替嫁人之事了。可这等人生大事,岂又是能随便闲聊的,总得有个开口的契机不是。
否则引人多想,反倒横生枝节。
罗昭锦托着腮,眼皮子渐渐有些沉,然镜中倒映着陆小满和陈樱桃两个人,正偷偷打闹着,一时又令她回了些神。
陆小满脸蛋儿红彤彤的。
“你俩疯什么呢?”她问。
两个婢女赶紧打住,陆小满脸蛋儿更红了。
陈樱桃吐吐舌头,笑说起来:“小满家里来了信,催她回去定亲呢。”
“哦?”罗昭锦两只眼皮顿时撑得老高,来足了精神,“定亲呀!”
陆小满羞得跺脚:“陈樱桃,你嘴怎的不把门儿呢!”
樱桃哈哈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
扭头与王妃叹气,“娘娘,小满这信前几日就收到了,可她担心年里告过假,再告假不妥,就压着不提。”
罗昭锦:“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该回是要回的。”
陆小满咬了咬唇:“奴婢领着月钱,哪好总告假。娘娘跟前缺不得人伺候,临时换了人来,怕娘娘用不惯。”
她这不是怕主子用不习惯,她是怕走得频繁了,位置就被人顶了。
罗昭锦明白她的小心思。
这陆小满算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没有父亲,弟弟还在念书,母亲又多病,她若再丢了活儿,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陈樱桃:“奴婢替她急呀,那可是她失散多年,好容易才又联络上的竹马。十年八年地没见面,心里头明明想得很,嘴上却说不急回。”
陆小满涨红了脸,上来欲捂嘴:“樱桃!别说了。”
罗昭锦被逗笑:“羞什么,人生大事,我岂能耽误了你。你大胆家去,顶多两三日也就回来,我这几日都在卿云宫与苗姑娘交流画技,没什么事交代你们做的。”
樱桃:“就是,大不了我和桂英姐辛苦些,咱们凤翔宫,难不成少了你就转不动了。”
陆小满没了话说,羞羞答答地谢了恩。
罗昭锦见她一副羞赧模样,原是该跟着乐的,可不料心里头竟有一股异样冒起来,没来由地令她皱了眉。
为什么?她没想明白。
当下吴桂英的事儿摆在眼前,她却也没那闲心去深想——正愁没有契机与吴桂英提嫁人的事,这不,陆小满就递了机会来。
她可得抓住了机会。
便开口问吴桂英:“小满都要定亲了,桂英啊,你老大不小,可千万不能再拖。”
吴桂英默默在旁听了许久热闹,突然被点,忙摇摇头说:“奴婢发过誓,要伺候娘娘一辈子的。”
这次,没有反应剧烈。
罗昭锦:“我还是那句话——年少轻狂时发的誓,作不得数。我非是与你玩笑,等过两日闲下来,必要与你物色个夫婿。”
吴桂英扭捏了一阵,到底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娘娘一提再提,为奴婢考虑终身,奴婢感恩不尽,无以为报。”
咚咚磕了两个响头,竟感动得落下泪来。
果然,周朴安一倒台,她敷衍地婉拒了一次,竟就同意嫁了,巴望着赶紧出了府去,天高海阔的,谁也奈何不了她吧。
罗昭锦心知肚明,面上只是笑笑:“起来吧,我又不喜欢人跪。咱们女子啊,不嫁便罢,自个儿担自个儿的,可若要嫁人,便如改命。我盼你们啊,个个都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