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的,“牛巍”、“龚二”这两个名字无甚特别,听了就忘,然殿中争辩了这么久,王妃却还记得,可见是一早就知道他们的。
周朴安心惊胆寒,连求饶的话也喊不出来了。
罗昭锦摆摆手:“都带下去吧,吵得我耳朵疼。”
一群小喽啰,她其实只记得俩名字,别的是一概忘了干净,唬唬人罢了,再说下去可要露馅儿的。
“对了,”她与鲁有德吩咐道,“把他们带去外朝审理所,交代长史司一声,请长史司上奏。如何处置,朝廷说了算,本王妃就不过问了。”
鲁有德:“是。”
罗昭锦:“你说死了一个死士,涉及命案,提醒长史司报官府一声。”
鲁有德:“是。”
罗昭锦:“处理完了再来见我,我有要事交代你办。”
鲁有德应了一声,便要退下,临走,忽又想起来问:“此事也不小,殿下那头,是否也要知会一声?”
罗昭锦挑了个眉,刚疏通的心情,蓦地又被堵了:“不必,莫要打搅殿下清修。一切事务,由长史司代办。”
他都缩壳了,就当他死壳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鲁有德办事利索, 太阳刚偏了西,便回凤翔宫来回禀她。
眼下周朴安已被关进牢中,长史司和审理所全盘接手案子,没她这里什么事了。
罗昭锦不禁要夸:“办得不错, 只打了一次擂台, 就把周朴安揍趴下去。”
鲁有德闻得这句夸, 紧绷了整日的脸终于浮起一丝笑。
没有什么, 能比娘娘的认可令他高兴。
“都是娘娘提点得好。”他回道, “娘娘说过,咱得比奸人更奸,更猾,才能与他们掰手腕。所以,奴婢就奸猾了一回。”
罗昭锦却不懂他的高兴, 只觉得自己捡了块宝,以后能省心不少。
当初与鲁有德说那番话,本没抱多大希望, 只求这个人莫太死脑筋,在奉承的位置上干出笨事来。
不成想, 他受了点拨,竟也会使些手段。
“你那个干儿子, 也是个不错的, 你的眼光很好。”
鲁有德:“多亏了娘娘信任。”
“我的确信任你,许多事放手让你去做,便连收干儿子,也都允了你。如今,周朴安既已倒台,他的走狗也需得清一清了, 此事你要上心,再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鲁有德严肃脸:“是,奴婢记下了。明儿便好好地查一查,定还娘娘一个清静的王府。”
罗昭锦对这份清静很期待。
话到这里,她摆了摆手,命左右都先下去。还有一件事,她需与鲁有德单独吩咐。
一时殿中只剩他二人。
鲁有德只当还有更难办的事交代,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却听王妃娘娘吩咐道——
“我身边那个吴桂英,你派人盯住她一举一动。”
他怔了一怔,问道:“不知要着重盯哪些细处,娘娘可还有指示?”
罗昭锦想了一想:“周朴安如今被关下牢狱,吴桂英若与他有染,许会想方设法与之递消息。你守好这条线,一有发现,立即报与我知。”
吴桂英与周朴安有染?鲁有德暗吃一惊:“是,奴婢一会儿就安排人手。”
“另,你在暗处打听打听,她与周朴安平素可有往来。周朴安既已被关押,想来,也有知情者愿意交代。”
“是。” 鲁有德领了命,这就下去办了。
罗昭锦坐在空无一人的殿中,大大伸了个懒腰,舒服。这一日乱糟糟的,耳边便没清静过,但乱过之后是浑身轻松,每一个毛孔都通透了。
她心情很好,胃口也跟着好,今晚吃了两碗饭呢。
却说鲁有德,他先安排好了王妃交代的事,方才回房休息。时已天黑,四下安静。
房中,何川守着两个馒头,一碟子酱菜等着他,一见他回来,便凑上前去:“干爹从早忙到晚,这时候才回,定还饿着吧!”
鲁有德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事儿没办完,吃不踏实。”
咽了两下,没咽下去。
何川忙倒了杯水递上:“等办完了事儿,饭堂碗都刷了。干爹可要爱惜身体,一回两回的便罢,哪能回回如此,若是累垮了身体,还如何报娘娘知遇之恩呢。”
鲁有德润了口,三两下吃完一个馒头,待缓了饥|渴,指着何川笑说道:“娘娘今儿夸你了,说你不错。”
何川咧嘴笑,这一动,扯得嘴角发痛,不禁“嘶”了一声。
鲁有德停下咀嚼,细瞧了瞧他的脸,见是鼻青脸肿的,嘴角都裂了口子,一时心疼起来。
“莫说我,你小子不也是的。不过作戏,竟跟人打成这个样子,又是何必。”
何川没所谓:“嗐,儿子那是‘公报私仇’呢。”
“?”
“那黑芝麻汤圆儿找来与我对戏的小子,下作得很,平日里没少干缺德事儿,我忍不住趁机狠揍他一把,他还起手来自然重。”
何川向来管周朴安叫“黑芝麻汤圆”,外白里黑的,今日扳倒了这个狗日的,高兴得很,“别看儿子伤得不轻,他更伤得重,牙都叫我打掉一颗呢。”
鲁有德哈哈大笑:“你小子!”
“嘿。”
何川嫉恶如仇,为人正直,甚是对他胃口,又是个鬼机灵儿,胜他这个死板人许多。
收了这么一个干儿子,鲁有德觉得这日子啊,真是越发有盼头了。
他嚼着馒头,嘴里甜滋滋的。
何川见干爹吃得差不多了,为干爹倒上热水泡脚,又去铺床。
他家中穷困,全靠他月银撑着,他穷虽穷,却是个不愿同流合污的,便一直做着打杂的活。若不是被干爹相中,提拔上来,他和他家里人怕已走到头。
何川觉得遇到干爹,这日子越发有了盼头,心里乐滋滋的。
他很愿意伺候干爹。
“对了,干爹,儿子有一事不明。”
鲁有德:“你说。”
何川帮干爹擦了脚:“王妃娘娘,真的知道每个人的底细吗?”
鲁有德挑眉:“你觉得呢?”
何川摇头:“怎会有人啥都知道,除非是天上的神仙。我觉得,唔……不大可能。”
说到这里,他眼珠子一转,“对了!干爹,咱们要不试他一试?”
“怎么试?”
“简单啊。找个人来,看她认不认识。”
鲁有德一声呵笑,伸脚朝他胸口踹了去:“没事儿找事儿!”
何川一屁股坐在地上:“?”
“若她认识又如何,难道你真把她当神仙?若她不认识又如何,你便要造她的反?”
“嘿,儿子好奇嘛。”
“你就不怕她不单认识,还知道你琢磨着要考她?你啊,从今以后,怕是别想要前程了。”
何川打了个寒噤,从地上爬起来:“不考不考,儿子可不敢。”
“不该知道的事别知道,该糊涂的时候,千万别聪明。”
“是是是!”
就当王妃娘娘是个神仙,开了天眼吧,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天眼盯。
何川嘻嘻笑笑地上来与干爹捏腿。
如是过了两日。
这日天气阴冷,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也出不去,罗昭锦索性摸起她许久没摸过的笔,练起字来。
可她毕竟不是真爱书法,写了不过两张纸便走了神儿,开始画乌龟,左一个右一个,上一个下一个……
她画乌龟的水平是越发地高了呢,什么样的龟都能信手拈来。画着画着,忽听得外头传来动静,似是鲁有德来禀事儿了。
罗昭锦连忙住了笔,拉来一张白纸,盖住满纸乌龟,正襟危坐。
将将遮好“画作”,鲁有德便入了殿内,走到她的桌前。
“鲁奉承今儿又何事找过来啊?”她笑问。
鲁有德欲言又止模样。
罗昭锦会意,令左右婢女且先退下。待人都撤去,鲁有德方才开口:“娘娘,吴桂英那头查出来东西了。”
“你说。” 罗昭锦收了笑。
鲁有德一一禀报上来。
——那吴桂英果然使了银钱,买通个小太监,替她出内廷,往审理所牢房偷偷送去一封信,给周朴安。
吴桂英的信送去之前,周朴安在牢中是一口饭也不吃的,自觉已到末路,不想活了,可自收到信,便又开始吃饭喝水。
鲁有德将搜出来的信,呈到她面前。
罗昭锦将信展开,飞快浏览,见信中只提了一件事——承诺会捞周朴安出去。
她不忍笑出了声:“是我眼拙了不成,这两日来,倒没看出吴桂英想捞他。”
捞周朴安唯一的途径,就是她这肃王妃肯轻拿轻放,与朝廷先表了这个态。
吴桂英若想捞人,就该在她面前说好话,可这两日她不单没说周朴安半句好话,还添油加醋地跟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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