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罗昭锦暗惊。
原来他周朴安这么早就开始豢养死士了。他那帮忠犬走狗,她上辈子是领教过的, 若非防范得好,这狗东西狗急跳墙,连她堂堂王妃都敢杀的。
说来好笑,上辈子多亏了吴桂英厌恶阉人,防他防得极好。一万个想不到,这辈子他俩能搅和到一起。
周朴安仍是狡辩:“鲁奉承已然假定是我干的,除非查出那刺客确凿的主子,我都是百口难辩。”
鲁有德:“周副奉承想多了,我怎么会冤枉你。我说的人证,又不单指这个死士。”
周朴安那心,被鲁有德的话打得七上八下。他哼了声,满脸不在乎:“是吗,那都请出来吧,让王妃娘娘看看,你还有什么证据,今儿非要把我往死里逼去。”
罗昭锦很是佩服他这厚脸皮,箭都射不穿的。
鲁有德便朝殿外招了招手,很快,有个中年妇人被带了进来。
罗昭锦细瞧了瞧那妇人,见她满身丝绸,衣裳纹样却只富不贵,俗得很,头上珠玉并不多,全然搭配不上衣裳的富贵。
想这是个商家女子,穿了一身丝绸抬身价,却反显出了庸俗。
她和周朴安一样不解了。
鲁有德:“既是倒卖库存,好货自当有个去处,用来填补的次货也自当有个来处。王妃娘娘,奴婢对比成色,确定入库顶替的布料,正是出自一家叫做‘鸿运布行’的铺子。”
指指那妇人,“这位,正是该布行的女掌柜。”
原来是布行的老板,怪不得单单一身丝绸,却无别的相配。
那妇人哪见过什么场面,跪在地上一个劲儿撇清关系:“王妃娘娘容禀!民女不知那些布是用来做这等坏事的……他人要买,岂有不卖的。还、还请娘娘明察!”
罗昭锦:“你可记得,那些布是谁买的?”
妇人惶恐:“民女不知啊。”
这布,必不可能是周朴安亲自去买,但若把买布之人揪出来,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查到周朴安头上。
罗昭锦问:“若此刻,买布之人出现在你面前,你可认得出来?”
妇人答:“小的做生意的,认人脸乃是必得有的本事。”
罗昭锦心头盘算着,这内廷伺候的下人,少说也有两百来个,全到叫到跟前一个个认,怕是个笨办法。
正琢磨着怎样能简单些,便听鲁有德说了句:“周副奉承看起来,半点也不慌。”
周朴安冷哼:“不是我做的,我慌什么。你大张旗鼓让这女掌柜认人,闹得府中不安生,若是最后没找出人来,我看你如何下台。”
这也正是罗昭锦担心的。周朴安看样子是一点儿不急,不知是真不急,还是假不急。
他是个狡猾性子,兴许早防着这一手了,帮他办事的那人此刻未必在府中。
鲁有德:“怕是帮你办这事儿的人,压根儿不在府里吧。”
他提出了同样的质疑。
周朴安翻他个白眼:“嘴长你身上,想怎么说不就怎么说。反正搜出来是我的过,搜不出来还是我的过,总之弄个莫须有的罪名,今儿如何都要逼死我。”
那妇人夹在中间:“……”到底认不认啊,认完了她还想赶紧回去,王府太可怕了。
罗昭锦出言打断:“好了,鲁奉承究竟想说什么?”
鲁有德:“奴婢想说,今儿去乡下问菜价,恰撞见个人,便一同带回了府。奴婢觉得,与其让鸿运布庄的女掌柜费神费时地挨个儿认人,不如单让她认认这一个。”
此话一出,方才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周朴安,明显地紧绷了脸色。
罗昭锦:“什么人?”
鲁有德转身招了招手:“带上来。”
便见外头两个太监,押着个男子进了殿。
罗昭锦不防他竟带了个外男入内,心中大惊,一干婢女忙动起来,去抬那屏风过来遮挡。
却是来不及。
那男子已被架到跟前,一时众人看清,才恍然大悟——这哪是外男,这不就是府里原有的一个太监么。
周朴安盯着那人,终于脸色大变,像被泼了黑漆。因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王东,他的干儿子。
鸿运布庄的女掌柜一见了他,激动地伸手去指:“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找我买布,还明说不要好的,要次品。我正愁砸手里一批,他说要,就全低价卖给了他!”
这女掌柜话落,殿里头静得是鸦雀无声。
谁不知道王东是周朴安的干儿子呢,当初陷害陆小满与郑巧云时,可都认识了他。
没想到他被赶出府后,没去别的地方,还接着做周朴安的走狗。
此时此刻,王东膝盖发软,与干爹相视一眼,动了动嘴唇,什么也都说不出来。
完了,这回被逮了个正着。
鲁有德这才禀道:“奴婢躲过刺杀之后,便直往周副奉承名下庄子,拿下王东,强搜了田庄。”
说到此处,停顿下来笑了一笑,“因这庄子来路不正,王东也不敢说报官的硬话,便被奴婢搜出了赃物——正是从府里搬出去,还来不及处置的那些布匹。”
看向周朴安,“周副奉承可要看看,那数量可都对得上。”
事到如今,周朴安还硬挺着个脖子:“王东犯了事,凭何便硬扯到我的头上。难道就因为,他曾是我的干儿子!”
鲁有德笑:“周副奉承若觉得,干儿子所为与干爹未必有关系,那又何必收买何川,要他咬死我呢。”
周朴安没了话说,只一个劲儿瞪王东。可王东这回没开口顶事儿,只是烂泥一样地趴在地上哭。
此次牵扯人广,岂是他站出来就能顶住的。他只是个讨活路的小人,见跟着周朴安有好处,才豁出去连替他忙活了两回。
却两回都事败。
他如何还有勇气去相信,跟着周朴安混,会有前途。他不站出来顶或许还有条生路,若站出来担罪,也许这辈子再也爬不起来。
周朴安见王东没了忠心,又不住拿眼睛瞟吴桂英,指望着吴桂英再开口。可吴桂英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静静地侍立在王妃身旁。
周朴安心中发凉。
也是,这个时候,她开口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容易一起栽了。
事到如今,是再无回旋余地的了,周朴安终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奴婢糊涂!奴婢嫉妒鲁奉承好命,凭空降下来压在我上头,才一时猪油蒙了心……娘娘,奴婢这个奉承副一做许多年,是尽心尽责,满心以为娘娘是满意奴婢的,却没料想……”
说着说着,当堂流了泪,“奴婢想不通,只一心盼着能离娘娘近一些,这才做了糊涂事……求娘娘看在奴婢一心为娘娘的份儿上,宽恕奴婢这一回。”
罗昭锦听得这番话,只觉满身恶寒,恨不得找个痰盂吐上一吐。周朴安真能瞎掰,好像这一切不是自个儿的错,竟是她这王妃负他在先。
周朴安哭号着:“不过……不过奴婢绝对没有买凶杀人,鲁奉承这是抓住机会,想要将奴婢置于死地啊!”
反正死士已死,查不到他身上,他咬死不认。
话落,听得鲁有德呵一声笑:“死罪的事儿,周副奉承不敢认。可贪王府巨资,为自己购置田庄,这罪名也是离死不远的。”
对!这狗东西贪了肃王府好多钱!
罗昭锦气得牙痒痒。周朴安上辈子就贪了她好多钱,比她还会享受,实在可恶!
周朴安诧异模样:“鲁奉承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鲁有德:“据我所知,除去王东管理的这处庄子,周副奉承还有一处田庄。虽都不在你名下,可弯弯绕绕,多点耐心理一理,总能理到你的头上。”
周朴安暗吃一惊,他万没有想到,这鲁有德颇有一番本事,居然查他查到这个份儿上。
他那张擅于指黑为白的嘴,这次彻底抖不出来字儿了。他低下头,不再吭声,只怕自己越说,越被扒得厉害。
周朴安的沉默,宣告了一个结果——今日这出,正是他陷害鲁有德不成,被反将一军。
罗昭锦终于可以狠狠地出口气,好了,鲁奉承证明了自己,现在轮到她来证明证明,她对这王府依然有着绝对的把控。
她扫了眼殿中众人,露出一抹洞察一切的笑。
“周副奉承,说来怕你气得吐血——若非想看看鲁奉承能力几何,本王妃早拆穿了你。”
抬抬下巴,指了指跪在角落里,栽赃鲁有德的所谓同伙。
“牛巍、龚二……这几个混账东西都是你的人,与你是蛇鼠一窝,不干好事儿,我早便有数了。如何,可要本王妃把他们的底细,也都说一遍?”
殿中无不倒抽一口气,一时想起当初王妃娘娘当众将王东的底细揭了个穿的场景。
牛魏、龚二两人被点了名,吓得险些尿了裤子,浑似被老天爷一双法眼给望穿了去,双双磕头不住,大喊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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