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奇怪,宋钰披着斗篷迎出来,打着哈欠问:“大晚上的,我都要睡了。你怎这时候来?”
陆小满与陈樱桃小声斗起嘴来——这不,贞静夫人还没睡,有人得把帕子输了。
罗昭锦:“还能有什么事,来找你吐吐苦水呗。”
叹口气,怨起人来,“我可按你说的做了,那不解风情的,却以为我狐狸精上身呢,把我抓去好一顿驱邪。”
宋钰先是一愣,哈哈笑起来:“如此说来,事儿没成?”
罗昭锦与她一道进屋坐下,撇嘴道:“岂止没成,还惹了一大堆的不愉快。唉,我也懒得想什么生孩子的事了——倒是你,大晚上的烧什么香?”
宋钰倒了杯水捧给她,才应道:“想娘家人了呗,对月寄相思。”
哦,原来是这样。回头她也烧一烧,她也很想家里人。
罗昭锦若有所思,端杯喝水。
“你这手又怎么啦?!”宋钰见她右手包成了粽子,惊问。
罗昭锦原是想好好吐吐苦水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说不清楚。况自个儿今日发疯时,宋钰怕是在会周公,定会自责当时不在场。
她又何必再给宋钰添烦忧,索性不多言,只敷衍了一句:“不小心被炭烫伤了,不妨事,过几日就好。”
“怎的这样不小心,上次是左手,这次是右手,我看你怕是时运不济,该求个平安符戴在身上。”
对呀!都去了半闲观,怎不向忘机子讨个平安符呢。罗昭锦遗憾。
这一双手先后破皮受伤,都是因为肃王,可当初他二人成婚是合过八字的,明明不相克。
难道因为她是重生的,改了命?
罗昭锦心里头犯嘀咕。
“啧,不提这些糟心事了。”
她兀自打住,心道来都来了,总得说点什么,略略思索,将话锋一转,“我来还有件事要与你说——再过些日子,乃是金嬷嬷生辰,你可记得备礼。”
宋钰笑道:“我记着呢,嬷嬷是婆母似的人物,哪能怠慢了去。她老叨叨年纪大了觉不好,这不,我亲手调了安宁香,送给她好入睡。”
宋钰送亲手做的香,那她送什么?总不能又去库里瞎逛,逮着哪个合适送哪个,老这样也忒没诚意。
罗昭锦犯了难。
上辈子,肃王走后,她一心防着金嬷嬷与她抢做王府女主子,防了人家好几年,后来才知,人家根本没那个心。
既重活一回,与人还当多一份真心,少一点计较才是。罗昭锦决定,也亲手准备一份寿礼。
想到金嬷嬷生辰那日,不可避免要和肃王碰面,阴魂不散的,心里头忍不住暗骂起来。
与宋钰说了些有的没的,罗昭锦勉强散了不高兴,亥时末方回去歇着。
因是手痛,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晚也睡不着,越睡不着,便越乱想,越乱想就越睡不着。
她心里乱,倒不全是因为肃王。
她已决定,把这个男人从心里头踢出去,等再不起涟漪,再想办法跟他要个孩子。
一码归一码嘛。
那小天印她虽舍不得烧,可也收到箱底去了,再不看它的。
既决意放下,她心里头的乱,便和肃王关系并不大,思来想去,竟是理不清了。
直到突然想起什么,罗昭锦唰地坐起来,睁大眼睛,瞬间清醒无比——
宋钰说她烧香是因为想娘家人,对月寄相思,可宋钰明明是兄嫂养大的,和她兄嫂并不和睦。
上辈子宋钰突然自缢,她耿耿于怀,执着于找到原因,便曾多方调查,连宋钰娘家的情况都查了。
宋钰双亲早亡,上头有一个哥哥,乃父亲原配所生,她则是父亲继室所出。
六岁上,父母亲就都不在了,家产皆归了兄长。因是同父异母,又差了不小岁数,她与哥哥并不亲厚。
宋家是做制香生意的,家中还算殷实,可她哥哥铁公鸡一只,不肯多招一个工,便让她抛头露面帮衬生意。
宋钰在娘家虽衣食无忧,却是劳心劳力,没一个子儿的工钱。
明明兄妹之情淡薄,没道理还要拜月烧香,寄托什么相思呀!
罗昭锦先前一直想不通,宋钰到底有什么想不开,今一旦掌握了这块疑点,就突然有了抓拿。
——从这事上入手,兴许就能救下宋钰!
宋钰烧香,必是另有原因,可罗昭锦思来想去,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却是琢磨不明白,直到耗子都睡了,她还没睡。
到最后终于熬不起。
罢,挖空了脑袋也未必想得通,还是待明儿问问别人,发散发散,说不准倒能找到线索。
次日醒来,罗昭锦便吩咐小满去备些香烛,说想娘家人了,晚上也要烧香。
“对了,这晚上烧香,可有什么讲究?”她坐下梳妆,看似随口地一问。
陆小满摇头:“奴婢没烧过,不清楚。”
罗昭锦又问陈樱桃,樱桃也说不知道。倒是吴桂英,这些日惯喜欢在跟前讨巧,接了话道:“说到这个,奴婢倒是知道些。”
罗昭锦烦她非往跟前凑,可事关宋钰,只得忍了她,问起来:“哦?都有什么呀。”
吴桂英:“烧香嘛,无非是心假香传,怎么烧、在哪儿烧、什么时候烧其实都不重要。自家清楚心中所求,反复敬告上苍,以求上苍听见,才是最要紧的。”
这些罗昭锦又岂会不晓得,耐着性子问:“那你可知,世人都爱求些什么?”
吴桂英:“左不过是求平安,求子嗣,求姻缘,求丰收……”
罗昭锦想了想,觉得这些都不像是宋钰会求的。
她先前只觉宋钰内心空空,无欲无求,是与她一般混吃等死的人。现在却又感觉,宋钰的内心填满了东西,故意捂得严严实实,迷惑人。
宋钰到底向上苍求了什么,总不能是求老天爷让她多睡两顿好觉吧。
罗昭锦闷声琢磨着。
吴桂英见她不说话,以为没说到点子上,便又挖空了心思,接着道:“也有不求老天,纯粹寄情的。”
“寄情?”
“娘娘不是说思念娘家人,才烧香拜月的嘛,这便是寄情。当然,也不单是亲情,还有寄男女之情的。”
吴桂英说到这里顿住,想了想,“对了,还有女子烧夜香,盼情郎的说法。”
“有吗?”罗昭锦惊讶。
“有啊!不过这些都是女儿家私下里的把戏,娘娘未必晓得。传言是说,定了情的姑娘,若想念情郎,可在夜里烧炷香,请上苍传达相思。这和打相思卦是一个意思,不过是无奈之下,排遣忧思的办法罢了。”
吴桂英若是昨晚跟着去了幽梅轩,今儿必不敢说这样的话。因为,宋钰的举动,实在太贴她这般说法了。
罗昭锦霎时怔住。
有些事,她突然想通了——为何宋钰从不争宠,反而躲肃王;为何有时候好好地说着话,宋钰突然发了呆;为何宋钰在男女之事上,比她懂得多。为何宋钰眼中,时有忧愁。
或许,这一切,是因宋钰心里早已有了情郎,深藏着不让人知。她上辈子自缢,八成儿便跟这个情郎有关。
罗昭锦越想,越拽紧了袖子。
情郎是谁?她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可短暂的兴奋后,她又陷入了无奈。若真被她找出一个情郎来,宋钰已经是肃王次妃,难道又能和情郎双宿双飞去。
这还是一个死局嘛。
罗昭锦后背直发凉。
哪怕她知道了原因,还是救不了宋钰呀。一时无奈、迷茫、无助……挤满她的心房。
她不敢再往下细想,她得冷静冷静,好法子总是冷静出来的,不是吗。
罗昭锦决定另找个时候,再套套宋钰的话,到底怎么办,或许还得看宋钰自己的诉求。
她在这里干着急,不过徒增烦忧。
罗昭锦愣坐着,妆娘为她梳着妆,不知不觉便妥帖了,她仍是坐着未动。好一会儿,才回了神。
罢,宋钰的事先不想,当前最要紧的,还是给金嬷嬷准备寿礼。
如是过了两三日,待手上的烫伤硬了口子,罗昭锦便将纱布拆去,提笔抄起了《太上长生延寿集福德经》。
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只一手颜体还过得去,忍着痛,咬着牙也得抄这个。好在这经文不长,一共只六百多字,她抄抄停停,两日也就抄完。
正月二十八这日,金嬷嬷寿辰,她带上自己抄的经,携了小满樱桃,与宋钰一道往卿云宫松鹤轩贺寿。
金嬷嬷的生辰,府里向来当个事儿办,只是金嬷嬷喜欢清静,歌舞吹打一概不要,只让摆上一桌酒菜,一家子坐下吃个饭便罢了。
不巧,今日她刚到卿云宫,就和那个亲一口都不敢的胆小鬼,在松鹤轩门口,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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