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可把樱桃吓了个魂飞魄散。
好在她只是屁股磕在了石阶棱角上,不曾伤着筋骨,也没有一路往下滑。
然这屁股免不得要青紫了。
她今儿还来了月信,这一摔委实是雪上加霜,霜上加刀。
罗昭锦依然没有哭,不是忍耐着,是摔倒的一刻,心头已麻木。
她嫁进肃王府六年,肃王从不曾在乎她,这些日子,不过给她一点甜头,她就傻呵呵地动了念头。
今日摔这一跤,将她摔清醒了。
要孩子就要孩子,动什么情呢,真是莫名其妙。他要走便走,给她一个孩子,她再不会去想他的。
只是,要孩子的事,她一时也没了什么兴趣,且看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
罗昭锦望着长长的山路,拍拍手:“无妨,接着走吧。”
那之后,双腿仿佛也麻木了,不再酸胀,或者说,她不再感觉到酸胀。
下山的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坐上马车,她撩开窗帘看着外头没什么风景的风景,虽然马车颠簸,颠得屁股疼,可她一路开解自己,心情还是一点点好起来。
回到肃王府,已是日头偏西。魏明时送她到凤翔宫门口,便回静庐去了。
罗昭锦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便也头也不回地回了凤翔宫,一番沐浴更衣,又喝了一碗甜滋滋的红糖水,感觉身子舒服好些。
今儿天气不好,冷飕飕的,她哪儿也不想去,什么事也不想做,坐在妆台前,心不在焉地由着婢女梳妆。
因她昨儿不在,今儿一干婢女都凑到跟前服侍了。
陆小满见她心情不好,逗说道:“雪奴会翻跟斗呢,娘娘可曾见过?”
“翻跟斗?”罗昭锦惊。
陆小满:“是呀!昨儿娘娘不在,雪奴懒洋洋地不高兴,奴婢就拿小鱼干儿逗它。为了吃个小鱼干,它给奴婢翻了个跟斗,可笑死奴婢了。”
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说来哄她高兴的,罗昭锦一时乐了:“那一会儿多准备些鱼干,我倒要看看,这小东西多会翻。”
她这一笑,殿中气氛便又暖起来,梳头娘子加快手速,为她挽好头发,打开首饰匣子,挑选头面。
这一开,却不好了。
那枚小天印,就静静地躺在一堆金玉珠宝里头,十分地扎眼。
罗昭锦刚好起来的心情,蓦地又沉下去。几个婢女见她下沉了嘴角,也都收了笑,不再敢出声。
她盯了那小天印两眼,伸手将它拿起来,把它捏在手里又看了看,突然地,丢一张废纸似的,满不在乎地将它丢进炭盆里。
不要了。
他都不在乎她,还留他的东西做甚。烧了好,烧完了就干净了,她再也不会犯傻。
罗昭锦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那张决绝的脸,亲眼看着这份决绝,垮掉得有多迅速。
“娘娘!”殿中惊呼乍响。
她突然起身,扑到炭盆前,把手伸进火里,连带着滚烫的炭渣,一把将那小天印又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大破防的一天
第26章
罗昭锦从火里抓起小天印, 那一刻是不疼的,以至于她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惊恐得五官变了样。
有喊拿水的, 有喊拿凤凰油的, 还有上来抢她小天印的。
罗昭锦紧紧地握着, 不肯撒手。
这毕竟是倾注了心血之物, 不是冰冷的器物, 好可惜,虽她已经飞快地将它捡,还是叫它被烧黑了一小块。
指尖摸着那块“伤”,她觉得自己不单坏,还无能, 只会拿东西撒气。
正是沮丧透顶,忽有一只手往她眼前凑。
“干什么!”她忙缩手。
吴桂英捏着湿帕子,只是想给她擦擦手:“娘娘, 这火烫伤可得赶快处理,不然好得慢不说, 还要留疤。”
她说得很对,可罗昭锦听不进去, 她只觉得自己的狼狈, 正被一屋子人围观。
她不想被人看到,尤其是吴桂英。
“都出去!”
没人退后。
吴桂英:“娘娘!”
“难道非要我说‘滚’!”罗昭锦推开她,眼睛再难控制地泛起了红。
“都给我出去!”
一声厉喝,少有的骇人,喝得樱桃害怕地一哆嗦,吓落眼泪。
陆小满小声劝:“算了, 都先出去吧,咱们在这儿看着……不好。”三两句,劝着众婢女先下去了。
寝殿中很快空空如也,终于没人打扰她的颓废。大把的眼泪从眼眶里漫下来,罗昭锦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难过地哭起来。
她看得哪门子开,不过是强忍罢了。也许太久没有人疼爱,就会无可救药地喜欢别人施舍过来的一点温情。
她知道那不过是海市蜃楼,虚得不能再虚,于是十分果决地将快刀斩下去。
可是,却没能斩断。
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扑过去,把这东西从火盆里捞起来,干这样没出息的事。
今天的她,委实狼狈、可笑、愚蠢、无能、暴躁……这是两辈子里,最糟糕的一天。
她还是安慰不好自己。
于是,出于崩溃或是愤怒,她突然站起来,扑到多宝阁前,随手抓起个瓷瓶用力甩出去——
“哐当”的碎响,震绕屋内,明明是刺耳的噪音,却让她感觉舒服许多。
她就是无能,就是只会拿东西出气。
于是整个多宝阁上的东西,摸得到的,随手砸,摸不到的,踮起脚抓下来砸,除了前两日元宵灯市买的莲花灯,竟无一幸免,都碎在地上。
说来讽刺,前儿的元宵,还亲亲密密牵了手,隔不过两日,就成这般光景。
罗昭锦怒砸了东西,初时的确感觉痛快了些,可不能砸那莲花灯,心头便又更添了堵。
那虽是肃王买的,却又与她父亲的手艺相似极了,她下不去手,于是又陷入困境,更难受了。
她便又一刻不停地去砸别的。
烫伤的手明明该疼的,在她砸东西时,却又乖巧地一点都没感觉。
“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她哭吼着,也不知到底要把什么赶出去,明明屋里都没有了人。
哈,罗昭锦,就算让你再活一辈子,你也是一样可笑。
静庐。
静室,肃王听罢魏明时的禀报,揉了揉闷胀的额角,起身更衣。
他那王妃已经回来,竟是一刻也不肯在山上留,可见心里闷着气。
他今晨独自先回,实是不对,此时她既回了,他便该去凤翔宫一趟,不论会有尴尬还是争吵,都当尽个礼数。
王妃受委屈了,他心里明白的,但昨夜他的无奈,王妃又哪里晓得一丝一毫。
他一心断念,重铸起的心墙却不堪一击,被她一吻,轰然倒塌。
昨夜逃离出去,他又去了静房,又念十字天经三百遍,可杂念沉下又浮起,终归失败。
这才逃也似的,先离了偶遇峰,回到静庐又静坐半日,勉强入得静,眼下才敢去见她。
孟成煊心中不通泰,可也并不怪她。
因她早便说了,心里是有些不舍丈夫的,但也在尽力做着割舍,愿成全了他的道。
许是割舍不下,昨夜才有那般举动。
他自己都断不了念,又何苦苛责别人。
孟成煊换了身燕居闲服,便径直往凤翔宫去。
到了地方,见凤翔宫的婢女太监等,都站在寝殿门口,那殿门竟是紧闭,里头传来噼里啪啦地瓷碎响。
“怎么回事?”他凝眉问。
下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个个低着头,半晌没人敢吱声。
“本王说话,没人搭理?”他难得不悦起来。
“回殿下的话,”吴桂英跪上前来,“王妃娘娘正生殿下的气呢。”
说话间,又有东西砸碎在地,刺耳朵得很。孟成煊望了眼紧闭的门,眉间褶皱更深了些许。
“砸多久了?”他问。
吴桂英:“有一会儿了。娘娘还、还把小天印都扔火里去了,着实气大发了呢。”
竟连小天印都烧了?孟成煊喉头一紧,眉心挤成了山,当即提步就要往里去。
“殿下且慢!”吴桂英急道,“娘娘正在气头上,说,谁也不想看见,此时去,怕只会火上浇油,更闹得不好看。”
话音刚落,里头传来怒喝“滚出去……滚出去……”
孟成煊推门的手,垂了下去。
听这声音,俨然是歇斯底里,宛如疯妇,任谁推门进去,都要被砸一脸的。
他是带着歉意来的,可当下这歉意却尽退了回去。那雷击枣木法印,她说要,他便连犹豫都不曾有,就给了她。
好些年的珍爱,却就这么付之一炬。
吴桂英见肃王犹豫,连忙又道:“娘娘脾气大,奴婢劝您莫进去,不若等个两日,两下冷静了再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