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该回去歇着了。”
罗昭锦挽着他的手臂,却还不想松:“想要殿下再陪陪我。”
她仰头看着他,巴巴地望着。
于是孟成煊揣着耐心,陪她又干站了会儿,彼此无话。
“外头冷,再不回去,仔细着了凉。”终于,他又说一遍。伸手,将她挽在自己臂上的手上,轻轻地推开。
“早点安置,明日还要下山。”
罗昭锦就这么看着他对自己转了身。
一股无名的焦急漫上心头,就好像已然看着这个男人,背上包袱,走出王府,追寻他的大道去了。
于是,鬼使神差的,罗昭锦做了一件让她恨不得掀开自己的头盖骨,好好看看里头装得是破铜烂铁,还是朽木粪土的事。
她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
孟成煊顿住脚:“?”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罗昭锦本以为, 那两片唇会是温中带凉的,如他的人一样。等碰到了,却无暇感受温度,只觉得——软。
像她爱吃的栗子凉糕, 她忍不住, 想吞下去尝尝味道。
可不等她启开嘴唇, 对方已一把将他推开, 不可谓不迅猛。
这一吻, 堪比五雷轰顶。
肃王瞪着她,连退两步,因是雪湿地滑,竟猝然摔倒。
“殿下!”罗昭锦伸手想扶。
他却已狼狈起身,看一个怪物似的瞪着她, 眼中除了震惊,还有说不清的巨浪翻腾。
他仓促地,惊弓之鸟般地, 一步接一步地后退。
罗昭锦乍然惊觉——自己好像干了件不说伤天害理,起码卑鄙无耻的事。
她着急想道歉, 可刚张开嘴,肃王突然转身急去, 袖摆纷乱, 只在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罗昭锦愣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呆呆地抬起手,轻碰了下自己的唇,像摸着火似的,飞快收手。
疯了吧!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风穿院而过,她打了个寒噤。
“啊——”罗昭锦尖叫起来,捂着脑袋蹲下去,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泥巴里。
这一夜,她陷入迷茫,如何回的房也不清楚,直到稀里糊涂地上|床躺下,蒙上头钻进被窝的小世界,才稍稍回了神。
她脑子里充斥着肃王走掉时,瞪过来的眼神。
他逃得很快,可她还是看清楚了他的眼睛。除了震惊,那里头为何还有惊恐和挫败呢?
不就是亲一口吗,虽她冲动起来委实不道德了些,可本就是夫妻,亲一口又怎么了。
别家夫妻都是脱光了一起睡的,她只是亲一口,又没夺他贞操。
罗昭锦想着想着,心底的后悔和歉意又都变成了委屈,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当做了洪水猛兽,被嫌弃了。
所以,虽她做错了事,难道不是他的错更大么!
罗昭锦安慰住了自己——她没错,明日她还要向那没良心的讨个说法呢——便从被子里钻出头,抿了抿唇,安心睡觉。
次日醒来,罗昭锦在床上预演了一番。
一会儿如何如何与他理论,他必会如何如何反驳,但她又会如何如何义正辞严,最后肃王一定会正视自己的错误。
他是个心软的人,必定会好好认错的。
可当罗昭锦掀开被子下床,却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她的腿竟无比酸痛,残废了一般,连下个床都险些摔倒。
“樱桃!樱桃!”她慌得大喊。
这会儿天已大亮,樱桃端着洗脸水急冲进来:“娘娘怎么了?!”
“我的腿!我好像得怪病了,它一动就痛,弯也弯不得!”
樱桃吓得一番查看,猛然想起什么,长舒口气:“我的王妃娘娘哟,这是爬山爬的,过几日自个儿就缓过来了。”
罗昭锦便才晓得,原来台阶爬多了会这样,平日里腿脚越懒,就会越酸胀,樱桃平常走动多,就比她好许多。
她两辈子娇生惯养,哪晓得这个。
哎,只能忍忍了。只是她这腿弯不了,却不便下山,只怕还得再让肃王背着走了。
哼,他若想求得她的原谅,背她下山便是该的。如此,这腿脚酸痛,便也不是什么值得困扰之事。
可待起了床,却见对面房间只魏明时一人在,问过才知,肃王说有要事,天还没亮就先走了。
走了?
“先走了是、是什么意思?”罗昭锦迷茫地问樱桃。
樱桃满头冒汗:“就是、就是……殿下不想打搅娘娘休息,才先回去的。您看,这不还留了明时下来么,想来也是不放心的。”
哈,好贴心呢。
罗昭锦还等着他道歉呢!人家却不觉自己错了,拍拍屁股走了人,把她丢在这山上。
罗昭锦气得嘴巴一张便想哭。天菩萨呀!她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上辈子的事不算。
可嘴张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是咬牙切齿。
她堂堂王妃,骄傲的、令人羡慕的福星一颗,怎能因一个男人的抛弃,便掉珍珠。
会不体面的。
至少,在外人面前,绝不能让人瞧出她半点颓态——肃王走了就走了嘛,她昨夜准了的,只是今儿睡晕了,一时忘记。
罗昭锦仰头望了望天,抬起胸膛:“无妨,咱们吃过早饭,便也下山去吧。”
可是,这两条腿酸痛,下山却成了艰巨之事。
晨省拜过师傅忘机子,老道士劝道:“那你就不急嘛,在山上多住两日。我老人家看你投缘,还想与你讲讲道嘞。”
罗昭锦归心似箭,只说来时不曾带上日用之物,在山上多有不便,是非得今日回去的。
事实也是如此,她用过早饭便发觉月信造访。还好樱桃细致,算着她的日子,出行时带上了一日用的月事带。
许是今日闷着气,昨日又走动多了,浑身不通泰,从来不在信期难受的她,今儿也感觉腰腹一周不怎舒服。
即便如此,她还是兑现承诺,让小道士玄同把经书拿来,忍着不适,将那页需要誊写的写完再走。
玄同投桃报李,趁她抄写,弄来松针烧灰,趁热装入布袋,交给樱桃帮她热熨双|腿。
热熨过后,果然酸痛减轻少许。
事毕,罗昭锦正式要走,与忘机子拜别,老道士却还想留她,伸着拂尘拦下她的道,笑眯眯道:“别急走嘛。你与我道家有缘,我不骗你,女丹修炼可快男子一倍不止!”
罗昭锦头次听说,诧异问:“为何要快?”
忘机子:“从命理而言,女子心宫与炁海相近;从性理而言,男动女静,故有优势。这‘性命双修’,你说是不是女丹为捷啊。”
罗昭锦似懂非懂。
那要这么说,倘若她好好修行,四五年或可就超越了肃王。啧啧啧,到时候,她就可以在肃王面前“耀武扬威”,狠狠报复他一脚。
想到这个,她险些笑出声。
可转一想到,若要修道,便吃不得浓肥辛甘,还要过午不食,更要戒欲|望贪念,要谦下,要不争,要慈悲,要宽容……
她又笑不出来了。
罗昭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半点也不考虑什么修道,只遗憾道:“徒媳不是那块料,怕有负师父期待。”
“怕什么,修道哪有那么多规矩。”忘机子拍拍他的酒葫芦,嬉笑道,“为师日日离不得酒,不也人道‘半仙’。”
说到这里,指指另一边正重装书页的玄同,皱着眉头抱怨,“那小子,还有你家那散木……为师这辈子啊,统共收过五个徒弟,虽都有天资悟性,可实在不巧,个个正经非常,没有一个对胃口。”
罗昭锦抽抽嘴角。
忘机子微笑着看着她,眼底满是期待:“小狐狸精,你不一样,你很对我老人家胃口。”
罗昭锦笑得僵硬。
听出来了,这是说她不正经。
“多谢师父厚爱,只是我尚贪恋尘俗,暂无心修道。”她拱拱手,说什么也要走了。
她还是想做一个正经的人。
忘机子见她真离了去,遗憾地直拍大腿,连说可惜,吩咐了玄同送人下山,又躲起来喝闷酒了。
罗昭锦这一路下山,堪称酷刑。即便已经热熨过了双|腿,酸胀也不过稍减,每下一个台阶,都像跨过一道天堑。
樱桃看不下去,小声劝道:“要不,还是明时背吧。”
肃王留下明时,不就是图她方便。此时,明时也并没有后退一步。
可见是愿意背的。
罗昭锦咬紧牙关,却拒绝了:“不就是下个山嘛,忍忍就过去了。”
才不要用他的人,就算踩刀子,她也要自己走。
一道下山的还有玄同,有车夫,她才不要人看见她的软弱和窘态,去背地里笑话她。
“啊——”
一路倔强地走着,腿脚却终于扛不住,罗昭锦膝盖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