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褚敬澜抬起头,看着褚秉文,语气认真且诚恳:“兄长,我其实觉得你挺厉害的。小时候骑马,你摔了从来都是自己爬起来,不哭不闹。长大了被革职,你也不哭不闹的。”


    褚秉文听着她那副认真的语气,但只琢磨了两下,忽然品出些别的意思来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无奈道:“为什么二十多的年纪还会哭闹,怎么听着我像痴傻儿一样?”


    褚敬澜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虽没再说话,但好歹气氛缓和了些。


    褚秉文看她笑了,自己扯出了一抹笑,他端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水杯推到她面前,他的语气却忽地正经了起来:“此次艰险,不比以往,定要小心。”


    当晚江叙留她吃饭,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上来一盘饺子。她把盘子搁在桌上,说了一句:“我们家那有个说法‘上车饺子下车面’,算是给你送行,定能一路平安。”


    “嫂嫂,其实我们家这也有这个说法,只是我们母亲走得早,没人给张罗这个。”褚敬澜露出笑脸,接着说道:“多谢嫂嫂张罗了,难得能吃到。”


    江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发觉褚敬澜好像比褚秉文爱笑得多,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觉得褚敬澜生得更为明媚一些。


    褚敬澜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脸色忽地变了,连忙端起旁边的水碗喝了两口。


    “呀,我就放了一点辣椒来提味的,没想到那家的辣椒这么辣吗?”江叙看她那样也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想借个味道提鲜,没成想手重了。


    她坐下来,替褚敬澜又倒了杯水,说:“等你回来,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到时候补一顿好的。”


    褚敬澜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于是放下水碗,想了想,说:“想吃甜的。”


    江叙思索片刻,随口提了一句:“桂花糕?”


    她说完自己先反应过来,眼下不是桂花的季节,一来买不到,二来就算买到了也是高价,以眼下的状况来看,估计是负担不起。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柜子里还剩着的那些乳糖,便改了口:“给你做酥糖糕吧,乳糖味的。你哥之前买的那些乳糖还有不少,回头我试试。”


    褚敬澜也像是顿时被说到了心坎上一般:“好啊,谢谢嫂嫂。”


    褚秉文坐在对面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夹了一个饺子,面不改色地嚼了咽下去。


    褚敬澜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兄长,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褚敬澜走后, 漠北的这场压抑了很久的雨才终于落下,


    雷声猛然落下,褚秉文顿时惊醒, 后知后觉只是一场雨。房外的雨声不停歇, 像是天空被撕裂, 倾盆大雨落在耳中,和韩阔死那天的雨声重合。


    褚秉文一时间有些恍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突然慌得厉害, 只感到了一片孤寂, 于是低下头, 距离怀中人更近了一些。


    江叙的呼吸声沉稳而均匀, 像是睡得熟。他本想伸手将她搂得近一些, 但又怕那样会将她惊醒,于是便自己挪了一下身。


    有几缕发丝落在他的脸上,轻柔又撩拨人心弦,让他忍不住去靠近。


    窗外一道白光, 将房内照亮了一瞬,借着这一瞬的光,他也看清了窗外的大雨。这雨势好像比那一晚的还要大, 怪不得会让他心慌。


    正思索间,突然察觉到落在他怀中的头轻轻动了一下,但随后又没了动静,躺在他的臂弯中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褚秉文以为她是又睡着了, 便沉默着没有出声, 也没有再动。这些日子漠北这边发生的事,说是不在意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虽没想过五百年后自己的名声如何,但中央那边革了他的职, 让他从都护变为了罪人,这种落差极大,让他难免心中有不自在。


    是心中有事,所以有些睡不着。


    正当他以为江叙已然睡着的时候,一双手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只听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褚秉文听闻,手上收紧了些,将人贴在自己的心口,下巴放在了她发顶上,轻轻摩挲一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奉书,我想去找妹妹。”


    江叙没有说话,却也没了睡意,手依旧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是在等他接着说下去。


    “爹娘走的时候都让我照顾好她,我不能言而无信,也实在是放心不下。”他继续开口说着,因为二人贴得近,这些话是悉数落在她耳朵里的。


    “如今她只有我一个兄长……”


    他话音未落,只感到江叙忽地偏过头,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侧脸,温言道:“去吧,那是你妹妹,你担心她,是应该的。可是你怎么去?”


    她话未说完,褚秉文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如今他被革了职,手上没有兵权,是孤身一人。


    他早有思绪,眼下已然是心中有了定夺,于是直言道:“我自己去。”


    江叙听闻,手上的动作一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透过一闪一闪的白光,江叙看清了他的面目,只见他说得笃定,显然是不去不行的。


    客观来讲,褚秉文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实在是冒险,而且说不准还会让监军发现其中的端倪,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可人不能靠着理智渡过一生,这样未免太过枯燥乏味,也丧失了基本的人性。换个角度看,若褚敬澜是她的妹妹,说不准她也会和褚秉文做出相同的选择。


    “去吧,纪相崇那边我来应付,你万事小心,尽早回来。”


    褚秉文轻“嗯”了一声,而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鼻梁沿着她的锁骨蹭了一下,从颈间一直向上,最后悬停在了她的唇上。


    迟迟没有亲上去,只开口说道:“奉书,你放心。我是不会出事的,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离得近,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泛来淡淡的痒意,偏偏他又不让人痛快,只这样撩拨着人的心弦。


    江叙见那一双眉眼微垂,眼中倒映出的满是她的影子,心中略微动容,许是知晓二人即将分别一段时间,是有些不舍,也是有些爱恋。


    于是扶着他的头,仰头吻了过去。


    她的主动向来都是一触即离,这次却不是。柔软的唇瓣衔住他的下唇,唇齿厮磨,却没有等来意料之内的回应。


    她一个愣神,于是睁开眼,只见褚秉文带着淡淡地笑意,目光紧盯着她,似是要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要看着她是如何主动索求他的吻的。


    若是放到从前,江叙总是会觉得害羞,会立刻停了眼下的动作不去理他,可如今算是看透了他这幅模样。


    他总是喜欢撩拨她一番,然后等着她主动,再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谁说将军纯良?他可一点都不是。


    念及此处,江叙用力打了一下他的臂膀,手落在他有些结实的肌肉上,虽是没将他打疼,但让他品出了几分警告的意思。


    于是他乖乖地抬起手扶住了她的后颈,将人往自己的胸中搂了一下,两只胳膊将人环在身前,低头深深地吻了回去,温热的唇交缠在一起,呼吸乱作一团。


    次日清晨,褚秉文驾马离去,江叙则是在灶台前研究这个酥糖糕怎么做。


    昨夜说等褚敬澜回来要给她做酥糖糕吃,可是如今发现做起来有些费时。但费时也没什么,她如今没有事务在身,时间多得很,费时便费时吧。


    她把褚秉文回来的那些乳糖从柜子里翻出来,用刀背碾碎,掺了些糯米粉和芝麻,搓成了一个个团子,准备待会放进蒸屉里蒸。


    她正忙活着,院门却突然被人叩响了。


    江叙擦了擦手去开门,只见秋水站在门外,面带焦急之色地问道:“褚将军呢?”


    江叙侧身让了她进来,答道:“出去了。”


    见她神色焦急,江叙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秋水压低声音,说道:“驿站那边,定西的探子又给了消息,说大凉和瓦剌的会议不在今天,是十日之后。这是个圈套,中央的斥候拿到的是假消息。”


    江叙猛地反应过来,先前中央给褚敬澜的命令是要去打断大凉和瓦剌的会议,进而让两方决裂。


    没想到中央斥候打探到的是个个假消息,是大凉人放出来的圈套。


    那褚敬澜……


    江叙连忙对着秋水说道:“你去找纪监军,让他派兵把人追回来。”


    她说完了话便要往外走,却被秋水及时拦住,只见她摇了摇头,解释道:“这消息来得不正当,边境驿站不合法,江姑娘是知道的。”


    江叙站在那里,只觉得顿时进退两难。


    活着还是降罪,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好好权衡的问题,可她没有时间再多想了。


    她当机立断,说道:“我自己去追。”


    秋水没有拦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说道:“江姑娘,我随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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