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嗜甜,因为觉得甜食能让她心情好。小时候孤儿院里的糖算作是奖励,小孩子们会为了拿到糖果而努力做什么事,这种制度下让她觉得拿到糖果都是有代价的,所以长大赚钱之后才会在这种东西上补偿自己。
甜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若是连吃点不健康东西的权利都没有,她不知道还能有些什么意思。
人不能一直靠着自律度日,这般活得太过寡淡,总得存有几桩算不上健康的嗜好。
可眼下这颗糖却好像没那么甜,让她有些不安心,总觉得像是忘记了什么事。
江叙清理完药渣,动身回了房间,褚秉文在她身后默默地跟着。江叙听到身后人的动静,顺口问了一句:“夏元琅如何了?”
褚秉文说道:“已经报给监军了,他说已经往中央递了消息,人得等那边的回信儿才能动。”
江叙听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那……妹妹那边怎么说?要不要让她去见一面?”
她知道褚秉文的不自在,当初褚宏离世时便交代他要照看褚敬澜,眼下的褚敬澜二十一的年纪,婚事是要多顾及的。
若是他们二人母亲在世还能有个人打点,可惜当年褚夫人难产离世,早早地便走了。
如今家中只剩兄妹二人,他这个做哥哥的总是要多上心。褚敬澜的性子他了解,脾气犟得很,若真是认定了这夏元琅,谁来说也不管用。
所以褚秉文也都顺着她的意思来,管是书生还是武夫,只要她喜欢就行。
可谁能想到有了这样的事?
二人进了房门,褚秉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道:“她今天回来。见不见的,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江叙瘫坐在床榻上,长叹了一口气,见他背对着自己喝水,只觉得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
“这事也是怪我,当初还以为他能是个和我干爹一样的人物,这才起了把他指过去的心思,却没想到害了那么多人。”
褚秉文仰头将那口水喝下去,随后转身看向她,问道:“谁能想到呢?你又不是料事如神。”
江叙苦笑一声:“可你当初还说我帮了你,说没我不行。”
她坐在床侧,只见褚秉文走了过来,坐在她身侧。见她苦笑,于是伸出一手托起她的脸,指腹触到了她的脸颊,轻拢了拢,说道:“奉书,我那话说得没错。当初若不是你的主意,父亲和妹妹还在争论不休,我立在中间也不知道该如何。”
他边说着,一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捞起,令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以一种环抱的姿势将她搂在身前,“你确实帮了我,我也确实没你不行。”
江叙对他这种动作已经见怪不怪了,一关上房门就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上一世便是如此。若非她在外面总强调要避人,不然不知道他在外面会不会也做出这幅姿态来。
从前的江叙向来一个人,虽处事圆滑些,但始终不相信人与人之间有什么绝对的信任,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但与褚秉文相处日子久了,发现他好像能容忍她所做的任何事。不求回报,只贪情爱。
只见他眼下垂眸看着自己,眼藏眷恋,而后忽地开口,说道:“所以,你亲亲我好不好?我想你想得紧。”
江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只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的反应。见他这幅模样,江叙顿时起了坏心,明知他的意思,却只仰头亲了一下他眉骨,其实连亲都算不上,只轻轻地贴了一下。
转瞬即逝,一触即离,是存心逗他呢。
他动了一下嘴唇,委屈道:“不是这里,这里亲得一点也不尽兴。”
江叙笑了一下,仰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依旧是吻了一下便要离开。
褚秉文的手却突然从她腰侧松开来,落到她后脑上按住,不让她退回去。他的鼻尖划过她侧脸,贴着她唇角轻蹭了一下,“好奉书,把嘴巴张开好不好?”
江叙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心软,顺着他的意思微微张开了嘴。
舌尖探进来时带着一点试探的意思,先碰了一下她的上颚,然后才慢慢向里。他尝到了她口中残留的乳糖甜味,还有药渣的微苦,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味道不属于她,不应该存留在这里,让他都品尝不到她的气味,于是吻得更加深入,势必要在她的口腔中找到一丝原本的味道来。
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另一只手轻按住她的后背,令她动弹不得。
江叙被他按着退不开,唇齿间逐渐被他的气息所侵占,舌尖在她齿关间来回摩挲,像要把她的味道一点一点全部引出来。
一吻绵长又深沉,江叙吸吮得口中酸胀,还有些呼吸不上来,终于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他这才退开了些许,目光却是依旧落在她脸上。
一双本生得锐利的眸子此刻被情/欲所侵占,像是恨不得将面前人拆吃入腹。
见她此刻的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他残留在她唇上的痕迹,衬得颜色比方才更鲜润,也……更加动人。
褚秉文看着那一层水光,最后伸出手,指腹轻轻抹过她唇角,擦去了那一层水,随后是一股情意使然,没有将手抽离,而是停在她下唇上,轻压了一下。
见她没有躲,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了些,感受着自己指腹下那片柔软。四指托着她的下巴,拇指从她下唇往里探,最后碰到她齿关边缘的一小块尖锐处,是她的一颗小尖牙。
手指在这颗小牙齿上慢慢摩挲,江叙却在这时忽然合上了齿关,一下子咬住了他指腹。她没用什么力道,但牙齿上的一小块凸起还是让他微微吃痛。
像是在狱中的那一面。
他为她取毒药,她却以为要杀了她,那时候真是下了死口,如今的指节上还有一块淡淡的伤疤。
——那一次咬人是为了自保,那这一次呢?
身上一阵燥热袭来,于是收回指节,俯下身要重新去找她的唇。
江叙却是忽然想起什么,率先从这种暧昧中抽离出来,伸手抵住他胸口慌忙道:“不对,褚秉文——”
他没有停,有些强硬地低头追过来。江叙的这点力道推不开他,于是偏头躲开,岂料他又跟着偏过去,手臂从她背后收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江叙眼疾手快地伸手推了一下他喉结。力道虽不重,却刚好压在他喉咙最脆弱的地方,另他偏头轻咳了一声,停下来低头缓了一下,这才疑惑道:“奉书?”
“夏元琅会不会自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二人目光相对, 一瞬间都清醒了过来。江叙一骨碌从他腿上滑下来,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褚秉文跟在她身后,两人翻身上马便往大牢的方向赶去。
朔宁城的大牢紧闭着, 二人到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即将要赶过去送信的士兵叫住了他, 说今日刚押进来的人自尽了。
二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江叙转头看了一眼褚秉文,见他依旧愣在原地,于是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这才回过神来, 一路跑到了牢狱之中。
牢中泛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不大好闻。
顺着甬路走向尽头, 只见夏元琅的尸体正靠在墙角, 头微微歪着,面色青白,黑红色的血迹顺着唇角往下流。
狱卒开了牢狱的锁,褚秉文立刻蹲下来, 伸出手掰开他的下颌,一股乌黑的血水从喉咙深处涌出来,沿着他的脖颈淌下来, 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来晚了一步。
也是他大意,监军来了之后处处需要向上报备才能动身做事,如今夏元琅的身份被揭露,也是需要监军向中央报备才能让他动手, 不然就是僭越。
可他忘了这一茬。
一个细作, 有胆子混进来,就必然能有脱身的办法,哪怕这个办法是让自己身死。
他心中懊悔, 只觉得从前的一切都白费力气。他身边不少人都因细作泄露了消息而身死,但如今他抓到了细作,却没能来得及问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江叙一眼,是心中茫然。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有顶天立地之资,可如今他是真的摆不出这样的姿态。
江叙见状,立刻说道:“中央还没下令处置他,人他先死了。等纪相崇那边收到消息,怕是没法交代。”
“你现在就去纪相崇府上,把这事说了,算先报备。不要等到上面问起来咱们被动。”她话说到一半,蹲下身来,放低了声音:“这细作已然害死不少人,你不能再因此受牵连了。”
褚秉文顿时意会,抬手轻搂了一下她的肩,随后便起身往外走。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江叙也站起了身,心中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怪不得他最后落得个通敌的罪名,原是失了手让细作自尽,后面的罪名被他担下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细作死了,顶多就是没套出有用的消息罢了,为什么最后会给褚秉文降了这么一个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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