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秉文想了想,摇头。
“你妹妹那个脾气连你父亲都压不住,为什么夏先生能让她安静下来?你就没想过原因?”
回想起过往种种,褚秉文顿时恍然大悟,只听江叙接着说:“你妹妹给你夹过菜吗?给你带过糖吗?”
“……她抢过我的。”
江叙看着他那副后知后觉的表情,便又接着说道:“白天我打断你说话,是因为你我是夫妻,是最相熟的人。我拦你一下你不会觉得被冒犯,别人就不一定。谁知道你还因为这事生气上了?”
她说了一大段,落在褚秉文耳朵里,唯有那一句“最相熟的人”让他听了进去,于是将她从自己怀里捞出,便要去亲她的眼眉。
江叙微微侧头,避开了,问道:“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是我错了。”
他回味了一番方才的话,随后轻笑了一声:“他在我妹妹手下当了这么多年书吏,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江叙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那你这哥哥当得真称职。”
褚秉文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这几年她在朔宁,我在城中,不常见面。小姑娘长大了,好多事也不愿意跟我这个做兄长的说,我上哪知道去。”
江叙自己没有妹妹,本不理解这种手足情,但这些日子与褚敬澜相处得倒也融洽,久而久之也将她视作了自己妹妹一般。
褚秉文说得也有道理,他早年在燕都待过两年,回漠北不久后褚敬澜又去了朔宁,就是同一屋檐下的兄妹也会因为长大的缘故而生疏,何况这兄妹俩各处一方呢?
心中这般想,江叙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没有再追问,于是换了个语气,带着一点笑意:“今天你还吃他的味,谁承想那是自己妹妹相中的人。”
褚秉文被她这么一说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哪能想到我这妹妹会喜欢文弱书生这一挂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想到他从年少时就是这样,这一点真是一点没变。她忽然轻笑了一声,又开口,说道:“褚秉文,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拈醋呢?从前是,如今也是。但你其实不用那么担心的,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你有。我的奉书就是最好的,是我的珍宝,是我的一切。”
他一边说又一边去去搂她的腰身,令她坐在自己腿上,唇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寸,像是要用唇齿将她整个人丈量一遍。
江叙被亲得呼吸有些乱,手扶着他的肩,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贴。他却突然停了下来,低声问道:“好奉书,你累不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次日清晨, 江叙是被身体的酸胀感唤醒的。
意识回笼后,只感到腿上还有些顿顿的痛感,身上还带着昨晚残留的痕迹, 难受得很。
她人还未完全清醒, 只迷迷糊糊地往身侧动了一下, 对身上痛感的来源后知后觉。只见褚秉文用一种近乎包裹的姿势将她搂在怀中,另一处却是被她所包裹着。
整整一夜……
江叙整个人僵了一瞬,先是一阵局促, 随后便是一阵火气, 于是抬起手肘往后一撞, 怒斥道:“褚秉文!”
褚秉文被她这一下撞得有些茫然, 忽地睁开了眼, 还未开口,江叙便说要去净身。
于是挣开他的手,掀开了被子便要下地。可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只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险些没站稳, 被他眼疾手快地捞住了腰,重新拉回了怀里。
他手掌拖着她的腰,将人扶了起来, 轻声问道:“奉书,你跑什么?”
“……”
监军纪相崇终于带来了中央的消息,人到行署的时候,江叙正好在场。
中央同意议和, 休养生息。
江叙觉得这决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这些年打仗,边境就从没消停过,百姓们心中由怨言, 朝廷应当也是想早些停止战争。
大凉使团入城那日,褚敬澜故意没有清场。街巷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虽想早日结束战争,却并不意味着消解了对大凉人的恨意。
百姓们的骂声漫天,是为对此极其不满。江叙混在其中,听这骂声滔天,只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无可奈何。
入城之前没有清场,眼下清了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听得提心吊胆,几乎以为这大凉使团就要发作,于是抬眼望去。
只见大凉世子颜绰骑着马走在使团最前面,身穿着汉人的服饰,深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窄带,发髻上插着一只羊脂玉簪,均是汉制的。
唯独一张脸是典型的鞑靼人长相,眉骨高耸,鼻峰挺拔,五官深邃又凌厉。他骑在马上,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对两侧的叫骂声充耳不闻,像是听不懂汉话一样。
但江叙知道他是懂汉语的,不然当年联姻的人也不会是他。他主张大凉内部效仿汉人王朝的制度,忽然坚持了不少年,怎么可能连汉语都听不懂?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男一女。
男人身量略微清瘦,是少数民族的骨相,皮相却更接近汉人,皮肤白净,是大部分鞑靼人没有的白皙。
女人身材高挑,生得一双浓眉大眼,带着几分英气可爱的味道,但脸上没有什么笑意,显得人疏离得很。
苏日娜本就冷着脸,因为听到身边百姓的言语而多了几分怒意,目光扫过街边人群,冷哼一声,用鞑靼语说了一句:“哼,丝奴之辈多口舌。”
一边说着,已经伸手要去解手腕上的东西了。前面的颜绰没有回头,却能知晓她的动作,只说道:“不用管他们。”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蝼蚁。他们的言语伤不了我,就让他们叫喊去吧。”
苏日娜这才放下了动手的念头。
另一侧的二皇子沐纥低声接了一句:“此次入城的机会来之不易。若非父汗网开一面,对三弟之前失手的事既往不咎,我们也没法走到这里。”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街道两边的汉人百姓,“不过,入城也不算是什么好事。三弟虽主张汉化,却从未想过驻扎在这种地方,距离大凉王帐太远了,等于是被踢出了局。若非大哥在从中作梗,我们也不至于到这一趟。”
颜绰本来一直没有开口,听到“大哥”两个字的时候终于动容,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前面的行署方向。
“格泰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当初北庭镇失手,他险些真的把我拉下台,害我被关了好一阵禁闭。如今我出来了,他那双眼睛都快盯到我帐子里了,巴不得再抓到我的一个什么把柄。”
他顿了顿,随后轻笑一声,接着说道:“但来了朔宁,也未必是坏事。他的手伸不到这里,我们能放手干。父汗给的期限是这个月,没有他拦着,一个月足够我们找到布防图了。”
苏日娜轻哼一声,愤愤道:“大皇子也真是的,把我们赶到朔宁,还不肯透露出於弥的半分消息,真是成心给咱们添堵。”
手下人为此烦忧,颜绰却并无此意,反而朗声笑了一下,说道:“不给我添堵便不是他了。苏日娜,我说过了,人生在世,什么东西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他不给,我也不会求他……”
“——我会自己抢过来。”
苏日娜盯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是恍然想起来他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她应道:“是。”
议和的具体事项被交由行署操办,江叙和夏元琅被迫与苏日娜和沐纥共事。两个汉人两个鞑靼人,怎么着都有些不对付。
那日沐纥被临时叫去了别处,江叙正在档案库整理东西。谁料门外的苏日娜一进行署就直奔档案库的方向,却被夏元琅拦住。
“统领留步。”
苏日娜意外,回头只见一个瘦高身影的人站在那。心中不削,汉人生得柔弱,这样的人居然也敢开口拦她?
只听夏元琅说道:“档案库中有不少大昱的机密,不合适查阅。”
“夏先生,如今两国议和,便应是双方都有诚意才对,若是这点东西都看不了,那我们可就要觉得不受尊重了。”
夏元琅没有退让,依旧坚持:“议和也要有分寸,统领这样,已然是逾矩了。”
苏日娜并未说话,只忽然笑了一下,随后她手腕一翻,一条细长的鞭子从她袖中抖落出来。
鞭声响起,鞭梢抽在了夏元琅的肩上,他本想避开,却因为身体本能的畏惧而顿住了脚。
鞭子把他整个人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他身体开始发麻,整个人往地上倒去,幸好右手撑了一下,这才没受多重的伤。
痛意从右手上袭来,让他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
鞭子落下,面前人跌倒,苏日娜自己都有些震惊。她分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想警示他一番,却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以为他是装的,心中怒意使然,第二鞭紧跟着落下来。
江叙本来在档案库里查东西,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对,就快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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