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也没想到出了意外,江奉书没能回到燕都,李晴也没能出嫁。命运弄人,世事难料。
而如今梁轩帮他拿回了长命锁,是因为江奉书。
褚秉文把长命锁重新塞进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这怎么不算是她在保着这枚锁呢?
只有她在,他才能长命。
可眼下这个情形,她不在身边才是最好的。
她不在,他才没有任何软肋可以被人拿捏,才能放心去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他想等这里的事情了结,等他把这些恩怨都斩断,他就能彻底从这些过往里脱身出来,和她安稳地过日子。
于江叙,他没有说骗人的话。他说会去找她,便是一定会。
哪怕沧海桑田,哪怕人鬼殊途,无论如何,他是一定会回到她身边的。
梁轩去刑部大牢本是替章符柏去清算高家人的,没成想正好遇见了这种事,变顺手帮了个忙。
肃王起兵失败,连带着肃王与太后的私情也被章符柏查到,高家如今这一遭算是真的倒了。
太后被幽禁宫中,高家满门下狱。梁轩才从刑部大牢回来,拿了与刑部人核算的高家人的人名单,递给章符柏看。
趁他看着名单,梁轩开口:“高玉璞近些日子新得了一个女儿,还尚在襁褓之中。这个孩子是充入教坊司,还是直接……”
章符柏沉思片刻,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而后放下了手中的折子,说道:“我见过那个孩子,虽尚在襁褓,但眉目间和高云舒长得太像了。
准确地说是和她小时候长得太像了。
章符柏突然冷笑一声:“真不愧是姐妹,长得都那般像。”
梁轩未说话,依旧立在一旁,等着他后面的吩咐。
只听章符柏顿了一瞬,又说道:“杀了吧,留着也是祸患。”
赶尽杀绝,才能活得长久。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只怕漏杀了一个,日后这个襁褓中的婴儿还能再起什么大风浪。
他走到如今是步步艰险,年少时在高玉瑾膝下虚以委蛇,登基之后亦是要受她牵制,他怎么可能放过高家人?
一直立在一侧的,“高家还有个今年刚出了一位世科进士。出身阀阅之家,却未曾靠荫庇,凭科甲立身。这样的人才实属难得,那这人……”
“也杀。”章符柏没有丝毫犹豫:“当初高玉璞不也是世科进士?”
他没有过多言语,梁轩也就意会了其中的意思,于是微微颔首行礼,便离开了。
章符柏觉得头有些疼,但还是翻开了今日的奏折,看了几眼,却觉得心中有事,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又低头看了下去。也是巧得很,宫中刚缉拿了两位因起兵而被关押的都护,今日便收到一封通报边境事务的奏折。
仔细一看,上面写着《论边防改制疏》,再一看署名——宋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与此同时, 燕都郊外风雪漫天。
江叙一行人赶了半日的路,已然出了燕都境内。客栈被搜查得实在太突然,当中留守的漠北军悉数返回漠北, 至于折在燕都的那些人, 多是些普通军籍的士兵。
天家崇尚仁治天下, 像褚秉文韩阔这种牵头的是躲不过斩首示众,但手下的那些兵还是能活命的。天家教化一番,又是一支军队。
江叙身体尚未恢复好, 方才又在客栈里和人动了手, 行至半路只觉得有些疲惫, 于是放慢了些马速, 勒住缰绳, 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钝痛。
她抬手按了一下心口,张口呼吸了两下,本想着缓一缓,却发现吸入的全是冷气。她心中茫然, 鬼使神差地偏头望了一眼燕都城的方向。
那里雪幕重重,什么都看不清。
秋水察觉她慢了下来,也勒了马, 回头看她,带着些询问的意思。只见江叙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斟酌了一番,而后断然开口:“我要回燕都。”
秋水停住, 没有立刻接话, 显然也是被她突然的决定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念她如今体虚,风雪天独自赶路不是个好事,但眼下漠北军急着撤回, 也没人随着她去。
过了片刻,秋水才开口,“江姑娘不必担心,贺明月如今就在燕都城中。将军必然有自己的打算,你这个时候回去,万一打乱了那边的事——”
江叙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知道,可是秋水,如果我随着你们到达了朔宁,他不在,我也不会安心的。”
她心中有自己的考量,自从与褚秉文相认之后,救他这件事就成了她认定的事。
身边的人都随她远去,她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如今只剩他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分不清自己这么执着于救他,是因为心中对他的情愫,还是自己心底的那一份执念。
但不管是什么,她都要回去。
褚秉文可以为了她不惜以命相救,她又何尝不是?
她下定决心,便事谁也拦不住。于是手握着缰绳,调转了马头,对着秋水说道:“你们回朔宁吧,都护府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我只是个小人物,无足轻重,就让我任性这一次。”
秋水不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固执,但也没有继续劝。她看着江叙的脸,而后从腰间取下一只布袋子,扬手抛给她。
江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手中一掂量,是钱两。
她茫然地看着秋水,只听她开口说道:“江姑娘,当初是你救了我,若非你,我难有今日。这点银子不多,但已经是我眼下能拿出来的全部,你拿着。”
“若江姑娘想回燕都等消息,那就去城西的屠宰场,去找贺明月。我如今急着带兵回漠北送信儿,没法陪着你一道走了。”
江叙心中了然,褚秉文果真在燕都中留了后手,只是他为什么不和她说这些事?说什么二人共同面对,都是骗人的。
在客栈的时候哄骗着她先去朔宁,但她怎么可能抛下他不管?
“贺明月他们打算怎么做?”江叙问道:“他们是有什么计谋吗?”
秋水摇了摇头:“都护府内的人各司其职,我只负责来往通信,不知道旁的事。”
江叙点了点头,顺手把银子收进怀中,说道:“多谢了,能帮到这里已经足够了,不能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大家。”
她正准备催马,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杜宇忽然叫住了她,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
“活血化瘀的药,”他递了过来,“对你身上的寒毒应当有些用处。”
江叙接过来握在手里,朝他点了点头:“多谢。”
她收好药瓶,调转马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说道:“你们都是能救漠北于水火的人,所以你们只需一路向北,我们一定会在朔宁城相遇。”
她说完夹了一下马腹,朝燕都的方向跑了出去。
风雪过后的燕都极冷,冻得她鼻间一阵寒意,久久挥散不去。燕都不好,可燕都留了太多她身边的人。
秋水与杜宇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风雪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一片白茫茫里。
江叙入了城。
走过城门甬道的时候,余光瞥见侧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她偏头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最上方是两个名字,褚秉文,韩阔。
下面是日期,三日之后,问斩。
江叙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搜。
她不信褚秉文会让自己就那么轻易死了,贺明月如今尚在燕都中,他们必然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燕都的街道比前些日子冷清了许多,肃王兵变之后,天家彻查燕都中的肃王余党,弄得满城风雨。沿街的铺子关了大半,偶有几家开着门,也半掩着,不太想招客的样子。
江叙沿着街边的屋檐下走,在长街中段看见了一队人马,站在前方巷口,领头的正是梁轩。
他穿着羽林卫的服色,正带着几个手下沿街盘查过往行人。
江叙心中思索,虽说上次逃亡至山间时,梁轩手下留情放了她二人一马。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羽林卫,是章符柏的人,上次见他时是和褚秉文一同逃命的时候,所以他必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上次侥幸逃脱了,这一次呢?
心中这般思索着,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眼下已然走到街中,这个时候转身反而引人注目。她只能继续往前走,低着头,盼望着能混过去。
她低着头,已然走过了他身侧,才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站住。”
江叙的脚步骤然顿住,却没敢回头。
隐隐听到梁轩的脚步声似乎更近了,她顿时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手腕上的弩机,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心跳得厉害,就在僵持着这的一瞬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叫了一句:“梁大人。”
这声音听来熟悉,江叙觉得好像前不久刚听到过。
宋濂从道中走过来,朝梁轩微微拱了一下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