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打算趁着宫中换防,肃王起兵入宫,对外声称皇帝受奸佞蛊惑,引兵入卫是为清君之侧。


    换防时兵力衰微,加上章符柏登基没几年,根基不算稳固,所以起兵一事于肃王与太后来说是手到擒来。


    宫门守卫如约敞开,岂料肃王前锋踏入门洞后,宫门从内侧合拢,将他的兵马一切两半,门内被困,门外撞不开。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来的一队精骑翻墙而出,从背后突入褚秉文所率的漠北军。


    韩阔试图分兵驰援,羽林卫从西侧暗门涌出,切断了前后联系。


    三路兵马被各自隔断,在宫墙外分别被围。


    原是章符柏登基后在宫中设了密道,危机时刻宫外的羽林卫便可从密道入宫,不必经过宫门。


    这事无人知晓,就连太后都不知道。


    天亮时分风雪才停。半融的雪水浸着满目废墟,满目萧条。


    三路兵马入狱。肃王被押入内廷监,等着几日之后的三堂会审。褚秉文与韩阔被关押至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比褚秉文预想的还要冷,泛着淡淡地霉味与血腥气,让人觉得有些恶心。


    他在干草堆上坐下来,背靠着墙,身上的痛意这才渐渐袭来。他本就伤势未好,又急匆匆地参与了肃王的一场兵变,本就带有伤病的身子几乎快支撑不住。


    眼下被关入大牢,又什么都做不了,他闭上眼想歇一会儿,缓了片刻,忽然下意识地抬手按了一下心口,发现那枚长命锁不在了。


    他顿时惊慌,在自己的衣襟里翻了翻,发现确实没了。


    他的手指顿住,那枚锁是江叙给他的,自从落到自己手上,他就从没摘下来过,如今却突然不见了。


    是掉了吗?还是……


    江叙给他的,他从燕都到漠北再到白草关,一路都揣在身上。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可如今它不见了。他坐在干草堆上,后背抵着冰凉潮湿的墙壁,心里头空了一瞬。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丢的,也许是突围的时候被马背蹭掉的,也许是被人翻过的时候顺手牵走的,也许只是掉在了哪个他再也找不回来的角落里。


    这时,狱卒发现了他的动作,于是走到牢门前,拿手中的佩剑在铁栏上敲了一下,引得褚秉文看过去。


    “褚大人,找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褚秉文只见他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金锁, 一看便知是他身上的那个东西。被这狱卒拿了去,他也猜出了其中的几分缘由,无非就是看这东西贵重, 起了歹念。


    他心下焦急, 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说道:“是这个。不是个值钱的东西,就是铁的,上面镀了一层金, 大人拿它做什么?”


    狱卒捏着那枚锁, 对着油灯的光眯着眼端详了一番, 忽然笑了一声。“褚大人, 你拿我当狗骗啊?”


    他翻了一下锁面, 指尖在边缘处蹭了蹭,“铁的?能有这样的光泽?是不是金子,我还能看不出来?”


    褚秉文没有接话,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要怪只能怪当初江守忠给她的东西太过珍贵,若是什么不值钱的银铁,也就能逃过去了。


    偏偏是这种成色极好的金制长命锁, 随便哪个狱卒都能看出它的斤两。一片父爱落在这把锁上,谁能想到如今倒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


    他在心里苦笑着,面上却依旧平淡。


    狱卒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锁,像是掂量了些重量, 嘴里还嘟囔着说道:“虽说去客栈搜查的人没查出来漠北定西与肃王串通的证据。可这事情明摆着的, 你们这些人啊,都得是要被问斩的,只不过是晚几日的事。”


    他把锁在指尖转了一圈, 冷笑一声:“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骗人留着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意义?”


    褚秉文的目光落在那枚锁上,见他将那锁当做玩物一般地甩了甩去,只觉得心中一阵烦躁。


    可眼下在狱中,他又不能动手,便只能面不改色,硬生生地将目光挪开,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又何必拿我的东西?拿着死人的东西在身边,你就不怕鬼魂索命?长命锁求人长命,可如果这东西是死人的,那未必还能保平安。”


    狱卒低头看着那枚锁,犹豫了一会儿。褚秉文以为他会被说动,可那狱卒却在他面前把锁揣进了兜里。


    那狱卒抬头朝他笑了一下,说道:“褚大人,别费口舌了。回头我拿这锁去当铺换成银子,够我半年嚼用了。你一个将死之人,留着这东西更没用,你还指望它能替你挡刽子手的刀吗?”


    他说完转身便走了。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听得褚秉文心中一阵怒火,恨不得此时提剑砍掉他的头颅。


    只可惜如今在狱中,什么都做不了。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人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狗杂种!拿死人的东西,早晚赔命。”


    话音未落,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韩阔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江奉书给的?”


    褚秉文偏了一下头,发现视线之内看不见他的人,两个人的牢房正好是背对着的,中间隔了一堵石墙。


    他靠着墙,“嗯。”


    韩阔有意调侃,“一个挂饰而已,这么在意?大不了拿你的俸禄,日后再打一个出来呗。”


    “这是她给的。”褚秉文叹息一口气,念着自己确实是不小心,居然让这东西掉了,只无奈:“再打一个也不一样。”


    韩阔那边安静了一瞬,又笑了。“你以前还总说我对故人故事念念不忘,怎么如今你也变这样了?”


    褚秉文听着,念起年少时调侃他的话,没想到随口一句,他居然能记这么久,如今还拿出来调侃自己。


    当年的嘴真是惹下不少事,那时候年轻气盛,说起话来每个把门。当初觉得自己断然不会对什么人生出如此情愫,直到认识她。


    “其实我从没变过,只是遇见她太晚了。若是再早一些就好了。”


    早到什么时候呢?她在公主宫中时,在教坊司时,或者是在薛家时,这样她的苦难就不会是自己面对,不会是那般孤苦无依的样子。


    韩阔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锁呢,就那么给他了?”


    “迟早找他索命。”褚秉文冷哼一声,“到时候把他的手给剁喽,看他能不能拿得起。”


    韩阔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褚兄啊,恐怕来不及了。那人估计今日下值就会把东西给当了,而你我还在狱中。”


    褚秉文没有说话,心中烦躁得闭了闭眼,身上的旧伤又隐隐地钝痛起来,他也没心思去理会。


    如今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可就二人沉思的时候,甬道那头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褚秉文睁开眼,往甬路的尽头看去。


    刑部大牢有些过于昏暗了,以至于他根本看不清来者的脸,只隐约地看到了一个身形。


    窗子透过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褚秉文这才看清楚了来者,居然是梁轩。


    只见梁轩站在铁栏外面,穿着一身羽林卫的服色,腰间挂着刀,背脊□□。


    他看了褚秉文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锁,穿过栅栏的缝隙,松手扔了进来。


    褚秉文反应极快,还未看清是什么便已经伸手接住了,低头一看,正是江叙给他的那一把。


    “褚大人,这些人的手脚不干净,自己的东西可要收好了。”


    他整个人愣了一下,而后抬起头看着梁轩。


    当初章符柏登基,羽林卫的主子一下子从先太子章符松变成了章符柏,二人在那时候有过短暂的共事。


    只是那时候梁轩刚从下面的营队提上来,是个不太显眼的人物,褚秉文对他有一些印象,但算不上深刻。


    他不明白梁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即刻道了一声谢,说道:“多谢梁大人了。”


    见梁轩丢完锁就要走,褚秉文又叫住了他:“梁大人。”


    梁轩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听褚秉文在身后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梁轩站在甬道里,背对着褚秉文的牢门,只说道:“随手之劳,不必挂念。褚大人是江奉书的身边人,我理应出手帮这个忙。”


    他没有等褚秉文再开口,转身便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褚秉文。


    ——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他和奉书又是什么关系?


    褚秉文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长命锁,无论如何,这东西可算是回了自己手中,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安静片刻后,韩阔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提醒道:“他是李晴的未婚夫,当年李晴在宫中死了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


    这个名字一出,他顿时想起来些事情。


    “尚仪局那个?和她弟弟前后脚没的那个?”


    “嗯。”


    “……”


    那他有印象了。他记得她好像提起过这么一个人,在漠北的时候还说要回去送她的一个朋友出嫁,说得应当就是李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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