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便是褚秉文这种时常带兵征战的将军,因常年披着重甲行军操练,故而身形要魁梧几分。虽不如前一类的好看,却让人凭空生出了几分安全感来。


    只见他一袭玄色布衣,正透过窗户望着窗外。江叙一瞬间只觉得有些熟悉。


    “韩公子?”


    江叙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裂得厉害,此刻的声音都不太像自己的了。


    韩阔回过身,见她转醒,也是有些惊喜,刚要开口,却被江叙打住:“他呢?”


    韩阔给她倒了一杯水,正准备给她递过去。


    江叙却在见到韩阔的一瞬间想起了昏迷之前的事,褚秉文当时已然受伤,自己能活着出山已是难得。但他为了让她的身体回温,割了自己的腕脉给她放血喝……


    嘴里的血腥味尚在,那他人呢?


    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江叙从床榻上起来了,接着问道:“褚秉文呢?他还活着吗?”


    “你先冷静点,你昏迷了五天,这样突然激动身子会受不住的。他——”见她突然发作,韩阔也被吓了一跳,开口劝说,话才说到一半又被打断。


    “他是不是死了?”


    韩阔话未说出口,只听门口传来一阵声音:“奉书,我在这。”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叙猛地转过头,只见褚秉文站在门口,肩上还缠着纱布,从衣领边缘露出半截。


    面色苍白,唇色极淡,也是虚弱了不少。


    褚秉文看着她的脸,方才她焦急的那一幕正好被他撞见,只觉得百感交集,一来因她的担心而沾沾自喜,二来心疼不顾身上得伤势就要来找他。


    分明她自己才是病得最严重的。


    褚秉文看着她,而后张开了手臂。


    劫后余生,江叙忽觉得鼻间一阵酸涩,也顾不得这种亲昵的姿态让旁人看了去。她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跑过去抱住了他。


    她不管不顾,心中全是见到他的欣喜,以至于褚秉文被她撞得微微退了一步,身上的疼痛让他没忍住蹙了一下眉头。


    手上却没松开,又觉得这点拥抱根本不够,于是掌心的力道压着她,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江叙哭得很大声,声音还有些断断续续的,闷在他胸襟里:“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死了……”


    她鲜少哭泣,可就他回燕都的这几日,她足足哭了两次。


    他倾心于她,是不愿意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可如今才得知她身中剧毒,还害得她逃亡至山间,险些因此而丧了命,只觉得满心愧疚。


    褚秉文低垂着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怀中哭泣的人。


    胸腔尚的伤口依旧疼,但远不及心中伤痛。


    一直立在一侧的韩阔见状,只觉得自己立在这有些尴尬,于是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


    江叙被他这一声叫醒,从褚秉文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朝韩阔点了点头:“多谢韩公子了。”


    “只是,韩公子不应当在定西吗?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韩阔看了褚秉文一眼,褚秉文微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


    韩阔收回目光,说道:“定西那边战况安稳,眼下是回燕都述职,碰巧在路上遇见了你们。”


    他笑了笑,顺手把倒的那一杯水放到了桌子上,说道:”也算是缘分吧。”


    江叙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韩阔脸上停了一下,只觉得有些疑惑。韩阔是追随先太子的旧臣,章符柏登基之后清算先太子党羽,本来是对韩家兄弟也动了杀心,要不是高云舒的求情加上韩老将军挡了那杯毒酒,韩阔早就死了。


    章符柏于定西的态度并不清明,燕都中没有动静,韩阔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辉燕都述职?


    江叙只思索一刻,却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不管怎么说,是韩公子救了我们二人,这份恩情,我们必然铭记于心。”


    一边说着,余光见褚秉文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手肘轻碰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也跟着道谢。


    不论他二人如今还算不算得上朋友了,但人家出手救了他们性命,一句道谢的话总是该有的。


    褚秉文顿时面露尴尬,但在江叙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嗯,是。”


    “恩情什么的,暂且不必提。”韩阔笑了笑,转而换了个话头:“你可知你身上的毒已入肺腑了,若是没有解药,下一次病发,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其实是早有预料,章符柏当初和她说的时候,她就知道这种毒不简单,害得她畏凉。后来她也在燕都中的医馆看过,都看不出个结果来。


    但她知道自己确实毒已入骨,不然也不会在雪山上求死。


    眼下人没死成,还好端端地站在这,也算是捡了一条命。


    可燕都里的医者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


    江叙问道:”韩公子怎么知道这些?”


    “早些年大昱与大凉交好,大皇子格泰手下一个叫阿术律的将军,善用毒。我早些年跟随先太子,与那阿术律见过几面。其中有一种毒每六月发作一次,发作时全身血脉变深红,体寒如置身冰窟,症状和你的差不多。”


    “你的毒,应是从大凉来的。”


    江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凉的毒,那章符柏手里的解药,也是从大凉来的?他一个皇帝,手里为什么会有大凉的毒药?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是来找韩阔的。


    韩阔没再往后说,看了她一眼,只微微颔首,说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屋子里安静下来,只留他二人。


    褚秉文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回床上。


    江叙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惊呼:“你做什么?”


    “你身子还没恢复,光着脚站在地上会受凉的。”


    褚秉文一边说着,一边拉过被子裹住她的肩膀,盖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在她的旁边坐下来。


    她方才起身有些急,全然没顾及到这个,被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她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脚上依旧是冰凉的,她左脚叠在右脚的脚面上,搓了搓,想找回点暖意,却发现并没有用。


    一双手探进了被子中,冰冷的脚面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热意,但她的脚腕敏感,这一触碰让她有些痒,于是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褚秉文的手落了个空,人也有些失落,便抬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奉书?”


    她总觉得旁人碰自己的脚会不自在,所以本想婉拒了他这一番好意,却在见到他这幅表情之后心软。


    尤其又想到他在山上为救自己不惜放血的事。


    “我……”她开口,是想解释。


    “我脚上怕痒,你可以轻点吗?”


    说着,又将脚伸了过去,一双温暖的手再次覆了上来,不过多时便回温了不少。


    安静良久,江叙才开口,问道:“你们在谋划什么?”


    褚秉文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于是反问道:“奉书,你想说什么呢?”


    “韩阔根本不是碰巧遇到我们对不对?”江叙回想起二人被羽林卫追杀时,那只盘旋在二人头顶的鹰,“刚进山的时候,你给韩阔通了信儿对不对?你知道他在附近。”


    褚秉文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江叙便接着说道:“你说那天去见了肃王,可肃王那天在高云舒的丧仪上,你见的不是他。你去见谁了?”


    “褚秉文,你我如今的处境,你还要瞒我什么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见褚秉文不言语, 江叙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眼下在燕都的不是你和韩阔,是漠北军和定西军, 对不对?”


    褚秉文的手顿时僵住,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随后轻笑一声:“奉书,我瞒不过你。”


    “其实刚回燕都就想和你说了,但是见你状态不好, 怕你经受不住, 就想着先放一放。”


    “那天我是去见了韩阔。肃王要起兵了, 我与韩阔如今都是他麾下的人。那天是去整合漠北军与定西军的军队, 却突然听说高家倒台了, 我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事回了家,没想到正好遇到搜家的羽林卫。”


    他三言两语地便说清楚了这些事的来由,从前念着她经受了燕都事的摧残,应是没有精力再为他操心, 于是便没准备说。只想着带她离开燕都,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再让她知道。


    可她如此聪慧的一个人,已然猜出了其中的不少事, 他就不好再瞒着。


    他微微低眸,是在等着江叙的反应。


    他以为她会追问,或者会担忧,可江叙只是沉默, 没说话。让褚秉文有些意外。


    “怎么不问了?”他问。


    江叙这才抬眼看着他, 目光平静:“问什么呢?如今是骑虎难下,当初已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应当知道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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