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宫中遇到高云舒,她解释说因为见她与奚玉走在一起,就自然而然地以为她也是个小太监,便想着把锅甩到她头上,却没想到是个女孩,闹了个乌龙出来。


    江奉书还有些疑惑,若是宦官就嫁祸,若是姑娘就不,这是什么道理?她一时想不明白,但也没有开口问。


    因为高云舒本身就不用跟她解释这些,高贵妃带进来的客人,不就等同于主子吗?


    本以为和高云舒的交情就此结束,却没想到她找人递了话,说要请她出宫去玩,算是赔罪。


    江奉书听了,第一反应是江守忠不会同意的。


    章芝兰每天在宫里闷得发慌,一听要出去玩,眼睛都亮了,推搡着江奉书的胳膊,说着她没见过宫外场面的话。


    她一时心软,但又觉得这事荒唐,她没有出宫的牌子啊,再说宫门把守得侍卫说不准认识章芝兰,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出去?


    正忧愁之际,高云舒拿出了一块对牌,说是从秦尚仪那里“借”来的,又朝江奉书借了一身女官服,转而又说:“两身,公主也得换。”


    于是那天傍晚,她们三个人换上了女官服,揣着秦尚仪的对牌,悄无声息地出了宫。


    燕都城的街市比宫里热闹太多了。章芝兰走在前面,看什么都稀奇,在几个铺子前逗留 走得拖拖拉拉的。


    高云舒带着她们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口挂着红灯笼,是一家酒楼,里头有唱戏的和不少喝酒划拳的心,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江奉书到是对这样的场景十分熟悉,毕竟幼年时期在这种地方生活了不少时候。章芝兰就不一样,宫中每逢宫宴也常请戏子来唱曲助兴,但总是气氛庄重,又多数是歌颂大昱江山社稷的曲目,没什么意思。


    今日一见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喜欢得很。


    高云舒要了一间靠窗的座,点了几碟小菜和一壶花酒。章芝兰没喝过酒,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又喝了一杯。


    江守忠也是个不沾酒的,江奉书自己又常年当值,所以她从没碰过酒,但眼下的情形也躲不过被劝着喝下两杯。


    楼下的戏开唱了,开场是一段小曲儿,唱的是什么花好月圆,章芝兰没什么兴致,托着腮看底下的人磕瓜子。直到锣鼓点子变了调,帘子一掀,那唱戏的生角上了台,章芝兰的眼睛才一下子亮了。


    江奉书也盯着那台子上的人,见那是个年轻的生角,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束得紧,衬得肩宽腰窄。


    他眉眼生得极好,一双眼睛微微上挑,一张似笑非笑的唇。他站在台上,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只是提着衣摆往前走了两步,底下便静了一瞬,然后轰然叫好。


    章芝兰趴在窗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目光跟着那人走,嘴里嘟囔着:“他长得可真好看啊。”


    高云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要不要我去替你跟他说句话?”


    纵使平日生得欢脱的性子,但终究是宫中人,哪有那么随意的事?章芝兰的脸一下子红了,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好看,谁说要去和他说话了?”


    “呦,不好意思了?”


    “哪有?”


    高云舒见状,轻拍了一下江奉书的肩膀,问道:“你听到了吗?她说没有不好意思。”


    江奉书有些茫然,点了点头。


    高云舒接着说:“那一会儿咱俩带她去说话,看她到底好不好意思。”


    她此时面对着江奉书,动作极小地挑了一下眉头,这一微小得动作只有江奉书能看到,她顿时意会,笑了笑,说道:“好啊。”


    “奉书!”章芝兰叫了她一声,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玩伴居然会不帮着自己说话,娇嗔道:“你是哪一边的?”


    高云舒笑得倒在椅背上,章芝兰察觉到自己被调侃了,佯装生气的样子,轻推了一下她。


    场下的戏曲声依旧,掩盖住了三人说笑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在宫外的原因,下人和主子的身份都被抛之脑后,三人如同朋友一般聊天,倒也算是舒心。


    江奉书发现这个高云舒性子极其直爽,所作所言也全然不像是一个久居深闺的小姐,看着要比她与章芝兰要自由洒脱得多,不然也不会说出让章芝兰去找那戏子说话的事。


    章芝兰喜好模样好看的人,就连身边当值的人都是样貌好的,突然夸赞了一句那戏子倒也不稀奇。


    江奉书便没当回事,接着喝了一口酒,发现这酒越喝越甜,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过了一会儿高云舒凑到章芝兰身边,问了一句:“那你哥长得好看吗?我还没见过他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高云舒口中的人是寄养在高玉瑾膝下的六皇子章符柏。眼下章符柏到了适婚的年纪, 而这个时候高贵妃又把自己的侄女接入宫中玩,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江守忠知道高云舒入宫之后还嘱咐过江奉书,说那高贵妃带入宫的姑娘说不准是日后的主子, 要她对人家恭敬些。


    章芝兰听闻此言, 想了想, 说道:“他母妃长得好看,他自然也生得不错。”


    “那跟你比呢?”高云舒微微抬首,问章芝兰。


    “我俩虽是兄妹, 但长得一点都不像, 可能因为不是一个母妃吧。”章芝兰顿了顿, 说道:“六哥幼年时过得艰难, 因为母妃的缘故, 遭受了不少白眼,如今寄养在我母妃膝下,也算是好事吧。”


    高云舒疑惑,“他母妃怎么了?”


    “他母妃是歌女出身, 宫宴上被我父皇看上的,一夜临幸才有了六哥。她母妃身体不好,生下他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高云舒“哦”了一声, 随后喃喃了一句:“歌女出身啊,还能被陛下一眼看中,应是样貌极好的,你六哥应也不差。”


    “嗯。”章芝兰挺直了腰板, 似乎是为了加强信服力, 胳膊肘碰了一下江奉书,说道:“奉书,你见我我六哥, 你说她是不是样貌生得不错?”


    江叙是有些犹豫,凭心而论,章芝兰说得没错,章符柏生得确实不错,在一众皇子中说是长得最号的那一个也不为过。只是她一个下人,怎么能随意评判主子们的外貌?若是让江守忠知道,那还得了?


    章芝兰自己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还眼巴巴的等着江奉书的赞同。江奉书开口,低声说道:“殿下,这种话我说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这有什么不妥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有什么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没事的,眼下江掌印又不在,你尽管说便是,在宫外,我们就不要顾虑那么多好不好?”


    似是看到了江奉书的难堪,高云舒及时开口,打断了章芝兰的话头,手一指台下,说道:“不说了不说了,开始了。”


    后面章芝兰便没再说起这事,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楼下的戏曲声中,江奉书看了一眼高云舒,无声地道了句谢,转头也将目光落在了楼下。


    一边看着,一边又倒了一杯甜酒。


    戏台上唱的是前朝旧事。


    一个世家出身的姑娘,与一位少年将军相恋。两情相悦,本要议亲,却被一纸选秀诏书送入宫中。


    姑娘不愿,可家族几百口人的前程都压在她身上,她最终还是穿上了那身凤袍。入宫之后她过得并不好,皇帝待她客气,可她也清楚那客气里没有多少情分。


    她的心思留在宫外,留在那个少年将军驻守的边关。每逢深夜,她推开窗往北望,风从那边吹过来,从那少年将军镇守的边关吹过来。


    两人相隔千里,一个入宫为妃,一个镇守边疆,说到底也是有缘无分罢了。


    高云舒端着一杯花酒,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无病呻吟。”


    台下戏曲唱得动人,惹得观众几番叫好,就连江奉书都听了进去,但没想到高云舒开口便是一句这样的话。


    章芝兰听闻,瞪了她一眼:“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情致都没有?”


    高云舒笑了笑:“我说真的,她若是真的喜欢那武将,大可以私奔。她没走,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她世家女的身份。既舍不得,那就不要在宫中自怨自艾,怪没趣味的。是不是,奉书。”


    没人理会她的话,高云舒转过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低垂着额头的江奉书,又叫了一句:“奉书?”


    章芝兰也有些意外,寻思她也没喝多少,不过两三杯,就醉成了这样?


    江奉书向来没碰过酒,所以也就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宫中当值的人不许沾酒,以至于她不知道酒劲能带来多大的威力。


    那晚后来的事她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趴在桌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耳边是章芝兰和高云舒叽叽喳喳的声音。


    再后来她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背着自己的人生得没有她高,却是一路把她从宫外弄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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