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不是哄人的,这一次确实不一样了。他的动作比前两次轻了许多,也慢了许多,没再让江奉书疼得落泪了。


    江奉书闭着眼睛,手搭在他肩上,只觉得身体像一块被慢慢捂热的冰,从外到里,一点一点地化开,而后落在他身上。


    她的手从他肩上滑到他颈后,把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褚秉文愣了一下,然后扣住她的后脑,把这个吻加深了,双唇缠绕,一时间有些难舍难分。


    他是个冷淡的人,从来都不愿意牵扯到任何事情中,只希望自己在任何关系中都能做到无牵无挂,这样等时机一到,他便可以脱身离开。


    而如今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他只想和江奉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恨不得二人的命都是捆绑在一起的。


    江奉书松开他的嘴唇,喘了口气,受他的撩拨,此刻她也有些心绪缱绻起来,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看了多少书?怎么今儿做得这般好?”


    褚秉文的嘴角弯了一下,手还落在她的腰上,轻掐了一下,“好吗?”


    “嗯。”江奉书回答。


    “那我们以后常做,好不好?”


    江奉书推了他一下,正色道:“不行,这样会生病的,人的欲/望要有度——”


    “可是奉书,我没有啊。”他说,低下头,又吻住了她,把她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嘴里,“遇见你,我什么理智都没了。”


    ——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折腾到深夜, 江奉书没力气了。


    褚秉文把她从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像抱小孩子一样, 一手托着她的腰, 一手托着她的膝弯, 往浴房走。


    她靠在他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已然是有些困倦了。人到浴房里, 见他久久不出去, 便开口问道:“你要同我一起洗?”


    褚秉文心知她又是觉得不合适了。


    “男女之欢都做了, 这有什么?”他说着, 突然想起前两次都是他帮着沐浴的, 那两次下手没轻没重,每次她都昏昏欲睡,难得今日还清醒着,到是说起他的不是了。


    褚秉文将她放进水里, 水是温的,漫过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一样, 靠在他怀里不想动弹,顿时也就没了那些说不合适的话。他的手掬了一捧水,淋在她肩上,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


    他顿时想起了先前刚得知二人被赐婚的时候, 那时候他急于告白, 面色有些不大自然,而被她误认为了害羞,那时候她还调侃他一句脸皮薄。


    而如今看来, 令有其人。


    “奉书啊,离经叛道的书你看得那样多,”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到头来还是保守得很,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规矩的,在我们漠北便没有这些说法,两个人互相喜欢便是规矩,谁来都不管用。”


    江奉书听闻,只笑了一下:“我看书,只是因为生活太枯燥了。”


    她声音及轻,说起话来娓娓道来,“大昱国中离经叛道的书并不在面上流通,市面上都是诗书歌词,固然好,但于我而言难免枯燥了些。我喜欢看点不一样的,看别人跌宕起伏的一生,便感觉自己也深陷其中,也算是麻痹自己。”


    宫中生活确实枯燥,围着一堆心思沉重的人,连带着自己的心思也变得如他们一般。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只有这才能得以自保。


    而如今她却又有些畏惧了,江守忠那般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居然也会死得不明不白,他掌管内务府近二十年,如今落得如此地步,那她呢?


    她一个孤苦无依,从罪臣之家逃脱出来的女官呢?


    褚秉文听后,落在她身上的手停了一下,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她的睫毛生得长,灯光昏黄,在她的眼下投下了一小块阴影。


    她的嘴角还带着笑,却看得他心中不是滋味。


    如此说来,江奉书和他还有点像呢。


    当初来燕都之前,他也鲜少看这些书,因为漠北的日子充实,那时候他和将士们练剑,跟妹妹斗嘴,一天下来没有闲暇的时候。


    所以他不需要看书,不需要从别人的故事里找慰藉。来燕都这两年才开始看的,因为燕都太枯燥了,枯燥到他需要躲进别人的故事里,才能暂时忘了自己被困在这都城之中。


    他只有两年,那她呢?她在这枯燥里泡了多少年?


    他把拇指轻轻按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指腹在她颧骨上慢慢滑过去,像是在给她擦泪,但她的眼睛是干的。


    她并非是那种自怨自艾的人,眼下这些话她从未说过,只有在这种二人同处咫尺狭隅之时才会吐露心声。


    褚秉文只觉得心中有些五味杂陈,有些说不清楚自己眼下的心情。一来,他确实为她的处境而感到心疼,燕都这些年没有归属感,偏偏在宫中唯一的亲人也离世了,无依无靠,孤苦无依,实在令人动容。


    但于他的私心来说,她在燕都过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那她是不是对燕都就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是不是就是说,会随着他去漠北?


    若他有朝一日能够回漠北,她是不是不会因为留恋燕都而心有芥蒂?


    夫妻同心,总有一个要做出让步,褚秉文不愿意让江奉书受了委屈,但自己亦是归心似箭,当初替妹妹来的时候就是念着自己身为男子,总归不会因妻子而留在燕都,有朝一日必然能归乡。


    但没想到上面居然真的赐了婚,而且恰好他爱极了这个人,不愿让她为自己而做出让步,所以从未对她提及未来的落脚处。


    而如今她在燕都孤苦无依,过得也并不快乐,那如果将来和他回漠北呢?


    褚秉文心中正思索着,渐渐地有些出了神,目光落在面前的一片水花之中,女子的身体贴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只觉得温暖。


    “你那篇《驯鹰记》,后来如何?”江奉书突然开口问道。


    他的思绪被抽离开,没再去想那些未来的事,心中念起了那一篇故事。


    他看过那本书,脑海中有些印象,记得后面是写:“后女嫁人,鹰随其花轿,飞百里。猎户问其故,女曰:‘非锁留之,乃人留之’。”


    ——那鹰没走,甘愿为女孩留下。


    江奉书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他的肩膀于她而言有些过于宽阔了,缩在他怀中只有小小一团。褚秉文的手覆在她发顶,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光薄薄地透进来,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次日当值,已然是临近换班的时候,江奉书在内务府一个档册的底下发现了一封信,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居然是江守忠的。


    本来还有点疲惫的江奉书顿时清醒了,急急忙忙地便翻开了信封。


    奉书如晤:


    父去矣,勿念。


    人生如寄,去留有时。父之去,非你之过,亦非他人所迫。勿究。


    你性刚直,然宫中水火,不可涉。唯愿你善保自身,勿为逝者所困。前路尚长,当惜眼前人,莫负好光阴。


    你自幼独立,从不开口求人。知你不欲依附于人,然亦不必委身于权贵。做你自己,无忧无虑,父于九泉之下,便可安心。


    一滴泪落在书信上,染花了那一小块字迹。江奉书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眼睛里又控制不住地流出了一行。


    从前在宫中,江守忠向来不让她开口叫他爹,他说宦官没有子女,但江奉书执意要叫,他也只能退了一步,让她在无人的时候叫一声“干爹”,人前便只能称一声“江掌印”。


    从前被他开口制止的称呼,而如今在信中让他自己称呼起来了。


    江奉书收起书信,一时间有些恍惚。这封信她之前没看到,一直觉得江守忠什么都没留下,以至于她不知道江守忠的意思。


    眼下清楚了,江守忠想让她不再去追究。


    可这怎么可能?她已然答应了六皇子的交易,就算是她不去查,六皇子那边也不会松劲儿,若是真能查出来是太子的人在报复,那六皇子说不定还会借此发挥。


    她已然是骑虎难下,事情不查下去应是说不过去的。


    江奉书泪眼婆娑,突然听到了值房外面的动静,应当是换班的人来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把信封收在衣袖里,当做没事人一样和后来的女官换了班。


    她才出了内务府没走多远,便被身后人叫住了,她一转身,只见褚秉文站在廊下。一袭侍卫服饰,应也是才下值不久的。


    这时候突然见到他,原本忍住的泪意顿时又来了,她伸手抹掉,双眼却被泪水浸湿,看不清眼前人。


    “奉书,不要哭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他伸手轻戳了两下她的肩膀,“我们回家再说——”


    他的话说到一半,面前人伸手抱住了他,因为他生得高,她得微微踮脚才能够到他的脖子。


    褚秉文被她这一举动弄得一愣,她从未在外面的与他如此亲近过,哪怕是眼下四周无人的情景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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