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没事。”江奉书揉了揉自己的腰, 他那佩刀的刀柄及其坚硬,让她那一块皮肉后知后觉地有些疼。


    褚秉文见状,手肘一挑, 将佩刀转在了身后, 而后沉声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连路都看不了, 万一伤到了该怎么办?”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给她揉腰,被江奉书抬手制止住了, 她微微蹙眉, 轻声警告了一句:“在外面呢, 再让人看见。”


    褚秉文这才收回了手, 环顾了一下四周, 见四下并无人,但她已然开了口,他也不敢再做什么,只低声说了一句:“看见又怎么了?皇后娘娘赐的婚, 谁还能说一句不是吗?”


    江奉书偏头睨了他一眼,而后接着往前走去,步子显然慢了些:“显得人多轻浮了呢。”


    褚秉文没再反驳, 因为自知理亏,只跟着她的步子顺着往前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江奉书把李雨的事和他说了一遍,谁料褚秉文听到一半, 先是有些震惊, 而后便有些心不在焉的,江奉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才让他反应过来。


    也真是新奇了,平日里她一说话, 他恨不得凑近些听个仔细,如今怎么将她晾在一旁了。


    念在自己还急着去找李晴,便没准备和他计较这些,正要快几步离开时,他却突然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这个给你。”


    他话音一落,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就出现在了江奉书手中。这突然被塞到她手中的东西令她愣住,她把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实在没看出什么名堂。


    青灰色的,拇指盖大小,圆溜溜的,像是被水泡了几百年才磨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褚秉文,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这是什么东西?”


    “好玩的,路上捡着了,觉得圆滑好看,就收下了。”


    褚秉文的语气理所当然,江奉书却是不大理解,依旧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他,用脸在问:你认真的?


    盯了半晌,才发现他好像确实是认真的,江奉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真是和他原来的样子越来越不像了。从前在宫中见到他时,他总冷着一张脸,腰杆挺得笔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谁知是个背地里会捡路边的石子,揣在袖子里当宝贝的人,还怪让人意外的。


    她嘴角弯了一下,把那颗石子攥在手心里,这石头确实光滑,细看来上面也没什么瑕疵,能从那么多石头里挑出来一个这样的,他眼睛还挺好使的。


    石子上仿佛还带着他手上的温度,攥在手里居然觉得有点暖和。


    “幼稚。”她语气中带着嫌弃,但没有把石子还给他,反而收进了袖子里,说道:“还有事儿呢,先走了。”


    褚秉文却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人的心性就这样,本来各自当各自的差事,谁也不见谁,顶多就是心中念叨着,却没有思念成什么样。


    眼下突然见着,心中那点思念的火苗像是突然被浇了了一桶油,一发不可收拾。眼下这个情景,他只想伸手抱抱她。


    但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身上,欲言又止。


    她在外面向来是不愿意与他亲近的,照着她的话说,是避嫌。可他不理解,他二人是夫妻,虽两人的出身都不高,算不上什么金玉相配,但也算是一桩良缘,况且还是皇后娘娘操办的,就算是让宫中人撞见又如何?


    他们是夫妻,本就应当是恩爱的。


    但是没办法,她念着这些身外事,褚秉文也就作罢,总不能因着自己的性子让她不好受了。


    他犹豫了一瞬,而后伸出食指,在她肩头轻戳了一下。力道不重,隔着厚厚的冬衣,挠痒痒似的。


    “去忙吧。”


    江奉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抬起头看着他,见他此刻带着笑意,一双略微上挑的眼眸没了往日的凌厉,反而带着几分柔和。


    这人变化大得很,但转念一想,他可能也没有变。只是对待她的感觉变了,但性格的底色却没有变。


    少年心性,会捡路边的石子当宝贝,也会给自己妹妹买好东西,他本就如此,可能只是燕都的一切让他没有归属感,进而变得疏离了些。


    江奉书没多停留,念着自己身上的事,于是转头去找了李晴。


    李晴住在尚仪局的偏房里,门开着,她坐在窗前发呆,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饭。


    江奉书敲了敲门框,李晴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江奉书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挤出了一个笑:“你怎么来了?”


    江奉书和她关系还算不错,因着年龄相仿,平日里说得话也就多了些。她与李晴和与章芝兰又不同,和章芝兰再怎么好,那也是主仆关系,阶级不同,自然有的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晴与她同为女官,又年长她一些,在宫中无依无靠的,都是靠自己在宫中立稳的脚跟,这样的人说起话来精明,江奉书与她聊得也就多,在她心中也算是一位挚友。


    眼下看着李晴这个模样,她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虽没有体会过兄弟姐妹的亲情,但她知道李晴和弟弟在宫中相依为命,此刻定然心中难受。


    于是走了进去,在李晴对面坐下:“李雨的事儿我听说了,你……节哀。”


    李晴低下头,嘴角没忍住向下撇了一下,本是不想哭的,但脸上皱皱巴巴的,嘴里念叨着:“说是急病,拉走了就不让见。过了两天就说人没了,说是疫病死的,直接给拉到荒山上了,找都找不到。”


    她抬起头,看着江奉书,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因疫病而死的人是不能有坟冢的,人们觉得死后尸体里的毒会沁入到土地之中,所以会将那些尸体统一扔到燕都郊外的荒山上,与外界隔离开来。


    说是荒山,其实就是乱葬岗。


    江奉书没有说话,伸出手,抱住了李晴,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顿时想起了江守忠死的那一页,自己也是这种状态。


    李晴的声音抖了一下,而后带着哽咽小声地说道:“他从小就跟着我进宫,我人在尚仪局,照顾不了他,只能下值了去看看,这些年我也没混出个名堂,没给他什么庇护。”


    她顿了顿,“我答应过娘,要照顾好他的。”


    江奉书发现她在抖,于是安慰道:“李晴,你已经照顾得很好了,他在宫里这些年,没被人欺负过,没挨过饿,也没受过冻,你亦是身不由己,不用自责的。”


    李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李晴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江奉书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李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见她情绪稳定了不少,江奉书才开口问道:“他最后那几天,有见过谁?”


    李晴想了想:“他跟着江掌印做事,每天跑来跑去的,我也忙,不怎么见他。”她顿了顿,“不过有一次在路上碰见他,看他脸色很差。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跟江掌印吵了一架。我问他为什么吵,他不肯说,只说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惹江掌印生气了。”


    江奉书心中思索,觉得这些事情都太巧了。江守忠和李雨吵了一架,不久之后,江守忠就死了,又不久之后,李雨也死了。


    李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李雨做事莽撞,江掌印脾气好,能让他吵架的事,怕是真出格了。”


    她似乎反应过来什么,抬头问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江奉书看着李晴,沉默了一瞬,她在想怎么说。总不能说她是在查案,也不能说李雨有杀太子幕僚的嫌疑,这些事都没有定论,牵扯的人太多不好。


    李晴已然失去了宫中唯一的亲人,不应再背上更重的东西。


    “没什么,”江奉书笑了笑,“就是想知道他最后那几天过得好不好。你一个人在这儿,别总闷着,闷坏了身子。李雨要是看见你这样,走得也不安心。”


    李晴低下头,攥着那方帕子,没有说话。


    江奉书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李晴,你记住,你没有对不起李雨。你把他带进宫,让他吃饱穿暖,你做得很好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了褚秉文安慰她的话,借用了一下,开口又说了一句:“李雨定然不愿看到你这样。”


    道理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江奉书念着自己都没放下江守忠的事,眼下居然开口去安慰另一个失去至亲的人,只觉得有些荒谬。


    然而李晴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江奉书朝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廊下的风灌过来,迎面打得她脸疼,颈间的风领此时有了些作用,身上到是一点都不冷,只是风吹得人有些头疼。


    她本来怀疑李雨床下的那一盆炭火和沈苇中毒的那一批是一样的,李雨也死了,刚查出来的线索一时间又断了。她疑心李雨存着的炭火和杀害沈苇的炭火是同一批,可若是真的这样,是不是说明杀害沈苇的人是江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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