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褚秉文说道:“库房里存放了赤霄粉,院子里也有赤霄粉的痕迹,所以库房会爆炸,火势才会蔓延得那么快。”
江奉书整个人僵住了,见他的眉眼还带着睡意,但说的话是清醒的,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睡着之后。”他说着,语气淡淡,“你那些卷宗里夹了一份槐院库房备货的单子,上面有赤霄粉的入库记录,应该是不小心夹在里面的。那单子没走公账,是你爹自己签的押。”
他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批赤霄粉,只有他知道。”
他未明说,但她理解了他的话中意。这说明江守忠就是自杀的,自己买的赤霄粉,自己布置的炸药,自己点燃了整座槐院。
——这是一丝活路都没给自己留啊。
——可是干爹,你做了什么事需要以大火烧身来作为自己的结局?你活不下去了吗?为什么?
见她沉思,褚秉文将她轻拢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低声问她:“要起这么大的火势,槐院内的赤霄粉数量少不了,你——”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才接着问道:“就没发现院子里有什么不对劲的?”
江奉书摇了摇头,没说话。心中却若有所思,她记得当天是初一,宫中事务多,她晨起出门,从章芝兰那边忙活到晚上才回槐院。
其实往年初一回来得会更晚一些,当天还是章芝兰见她困倦得不得了,让她偷摸离开的,宫中女官多,当日伺候的人不少,又是将近结束的时候,她觉得不会被发现,这就回去了。
路上还在念着会不会被干爹说一顿,正想着用什么话术含糊过去,谁知道就遇上了大火?
怪不得当时江守忠那么着急地把她推出去,原来在他原定的计划里,应是他与槐院被一场大火烧干,没想着让她卷进去。
若她没早回来些,可能连江守忠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褚秉文见怀中人未说话,但目光低沉,心知是又想起了大火当夜的场景,这种场景给人留下的阴影大,可能多少年之后都无法释怀。
他轻拍了一下江奉书的肩膀:“别多想了,会查清楚的。”
江奉书轻应了一声。
褚秉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两人眼看着时候不早了,今日二人都得去当值,也就没再榻上多待。
江奉书掀开被子下床,腿根还是酸的,她站了一下才站稳,走到衣架前拿衣裳。铜镜摆在窗边,她站在镜前,把中衣穿了一半,忽然停住了。
脖子上有几处红印,深深浅浅的,像是被吮出来的,再一看侧边也是一样。她盯着那些红印看了一会儿,而后从衣架上随手抓了一件衣裳,朝褚秉文扔了过去。
褚秉文反应快,只感到一阵风声袭来,而后伸出手接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衣裳,又抬头看着她,满脸无辜:“又怎么了?”
“你说怎么?”江奉书指了指自己的颈侧,声音里分不清是恼还是羞,“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褚秉文见她的头发还批散着,因为有些恼气而眉头紧锁,一双生得灵慧的眼睛此刻带着些怨气,可爱得紧。
到是头一次见她这个样子呢。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江奉书站在他面前,只穿着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那几处红痕。
褚秉文伸出手,替她把衣领拢了拢,指腹在她锁骨上蹭了一下,话语里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要不,我去内市给你买个风领?漠北那边的人常戴,毛皮的,能挡风,也能挡这个。”
他的唇再次贴到那红印上,轻啄了一下。心中想起昨日的缠绵,不免觉得有些留恋。目光落到了镜中她的脸上,又接着说道:“你戴肯定好看。”
江奉书见他不安分,于是一偏头,躲开了。“来不及了,今天还要当值。”
不过褚秉文这话到是提醒她了,她之前还真有一个风领,那时候江守忠趁着年关为数不多的沐休时候带她出去逛庙会,在街边给她买了一个。
应是被压在什么箱子底下,她正要去找,却突然反应过来那风领被留在了槐院里,早已在那场大火化为灰烬了。
她叹息一口,而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立领的女官衣裳,领子很高,刚好遮住那些痕迹。
换衣裳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目光从她的肩头滑到腰际,从腰际滑到裙摆。她的手在他不安分的指尖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手!”她说。
褚秉文把手缩回去了,但他的嘴角还弯着,眉眼带笑,像是还挺享受方才那一下的。可人哪有喜欢被打的?
江奉书看了他一眼,别过脸,觉得这个人今天怕是吃错了药。
不对,他婚后就像吃错了药。从前摆着一副臭脸待人,一到床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问道:“你笑什么?”
“江奉书。”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眉眼弯弯,平日的那股疏离气不见半分影子:“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她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刚认识的时候呢,我出言调侃你,你非但没有生气,还在旁人议论我的时候捂住我的耳朵。后来熟络了些,你知道我思念家乡,会和我说些一定会回去的话。那时候你待我太好了,却并不是因为你我之间有什么情愫,是因为你本身是个顶顶好的人,你待所有人都会有善意。”
他顿了顿:“但现在的你不一样,你会对我发脾气,会怪我,会怨我把你弄疼了,你对别人可不会这样。”
“也只有你这样,才能让我有我们是夫妻的实感,而非——”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眼眸上:“奉旨成婚。”
江奉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褚秉文话中的角度她从未想过,但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成婚之前,她一直秉持着奉旨成婚的意思,故而对这门亲事没什么太多想法,不过是嫁给一个同样的苦命人,来换取江守忠的死因。
所以她起初便没将褚秉文当做自己的夫君,到更像是同一屋檐下的幕僚。而如今就像他所说的,她在对他发小脾气。夫妻之间当互相包容,所以才会如此。
江奉书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没有说话。她的耳朵有些红,她自己没察觉到,身后的褚秉文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奉书,以后要一直这样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一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欢喜,“我很喜欢你这样。”
那天傍晚,江奉书从内务府当值回来,推开门,只见桌上放着一个东西。毛皮的,灰白色的毛,油亮亮的,镶着暗纹的绸里,领口处缀着一颗铜扣。看着素雅不张扬,又不显沉闷。
见到样式的时候,她是有些意外的,还以为褚秉文一个常年生活在大漠的人挑不好这些姑娘家的东西,不知道会买什么令人两眼一黑的样式回来,却没想到他还挺会挑的。
她拿起来摸了摸,毛很软,蹭在手上暖融融的。她转过身,看见褚秉文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宫中的侍卫服,显得人身条板正。
“内市买的?”她问。
“嗯。”他走进来,“路过,顺便。”
江奉书看了看手里的风领,又看了看他。内市在东边,六皇子的院子在南边。他去六皇子的院子当值,从东边绕一圈再回来,那是顺路?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你戴戴看。”他说。
她把风领围在脖子上,毛皮贴着下颌,软软的,暖融融的。褚秉文伸手,帮她把铜扣扣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领口理了理。
说道:“好看。”
江奉书笑了笑,顺口说了一句:“你还挺会挑的。”
“受人指导过,不敢不会挑。”褚秉文没有谦虚,反而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边说着还一边给自己倒了盏水。
这边江奉书却是倾身靠近了些,问道:“什么人?哪家姑娘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我妹妹。”褚秉文淡淡说。
江叙意外:“你妹妹?”
“嗯, 小时候给她买过,所以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褚秉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是有意调侃她:“你以为是谁?”
“我没有以为什么。”江奉书把目光移到桌上那盏油灯上, 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 避重就轻地问了一句:“从没听你提起过你妹妹,还以为你们兄妹冷淡。”
“冷淡到不至于,同胞兄妹, 总是有亲情在的。”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意, 转而又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是哪家姑娘教的?怎么, 以为我从前有什么相好?”
江奉书偏头瞪了他一眼, 心中的思绪被说穿,不愿意去承认,于是话语里带着些傲娇之意,说道:“我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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