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拿着他亡妻的样子自持,她一直都是江叙,可能确实和江奉书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但她始终都是江叙。


    见她说了那一番话,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他心中焦急,连忙解释,“不是,江叙,我来这不是要提醒你,不是要跟你划清什么界限——”


    江叙抬眸看着她,那一双眸子他再熟悉不过,只是面前这个人如今不认识他,透着一股淡淡地疏离感,看得他肝肠寸断。


    他的手落在她的脸颊上,而后微微倾下身,江叙避之不及,只感到他的唇轻轻地落在她嘴角。


    很轻很轻,不像亲吻,到像是一次试探。


    江叙愣住了。


    她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那一吻。


    她应当推开他的,分明知道面前人是透过自己看向了另一个人,她不应该去做那么一个替身似的人物,但她的身体似乎不听使唤。


    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有些享受这片刻的温存。他的唇离开的那一刻,她居然还生出了几分不舍,强忍住了追着他的欲/望。


    ——江叙,贱不贱啊?


    这个吻太轻了,轻到会让人觉得是在挑逗她,然而褚秉文却凝着神,一双眸子似是含有水波,眉头轻轻蹙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轻浮了的那个人。


    那目光看得江叙也是一愣,竟是和褚秉文就这么四目相对地出了神。说不清是什么,江叙只觉得鼻尖有一阵酸涩,似是要落下泪来。


    但她不应该啊,被他当做旁人,又被这么轻浮地吻了一下,她应当生气的,但为什么就是有一股酸涩呢?


    最后是一阵冷风叫醒了她,寒意从心底涌上来,她回过神,将手从他的掌心挣脱开来,褚秉文也没再强求,在发觉她手腕动了的那一刻松开了手。


    江叙的心跳得厉害,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任凭冷风怎么吹都不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比她想象的还要烫。


    察觉到褚秉文的目光依旧在她身上,像是受不住那样的眼神,她立刻转身,正要翻身上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还没等她有动作,只听褚秉文说了一句:“它叫红玉。”


    他话音一落,只见那红色的马儿正拿额头似是要碰她一下,江叙从来没有和马那么近过,先是下意识地往后避了一下,随后发现这马的眼神干净纯粹,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于是犹豫地伸出了一只手,轻抚了一下那马的脖子。


    像是很受用的样子,那马儿又往江叙那边凑了一下。


    褚秉文见状,顺着说道:“以后是你的了。”


    经过方才那一番,她心中已然暗下决心,再也不拿褚秉文的一分一毫。只是如今她没什么营生,当初想着能在都护府落脚,有住处,能有一条生路便已经是很好了,但如今看来并不是。


    她现在还离不开褚秉文,因为自己没有经济来源,眼下出去只有饿死一条路。


    还需静待些时日。


    只是面前这匹马她是不能收了,若非和他那亡妻长得有点像,她与褚秉文应当没什么情分的,偏偏这一来二去的有了斩不断的羁绊,像是硬生生扯出来的缘分,生硬,牵着两人谁也不舒服,恨不得想摆脱。


    “不了,我能活到今日已然是受了大人的恩典,怎么能再受大人的恩惠?”江叙拒绝道。


    褚秉文将红玉的缰绳往江叙的方向扔去,江叙险些没反应过来,差点没接住,只听他说道:“这马不认旁人,只认你,你若不要,它也只有老死的份了。”


    回到都护府,她把马拴好,低着头快步往里走。经过院子的时候,肖子规正在晾药材,看见她,喊了一声。“江叙姑娘,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江叙本想含糊过去,却瞒不过肖子规的眼睛,只听她接着追问了一句:“那你脸怎么那么红?”


    江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晒的。”


    好在肖子规没再纠结这个事,只是转而说道:“那姑娘好好休息吧,估计过些日子又要有的忙了。”


    江叙疑惑:“怎么了?”


    “北庭镇又开始打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战争又起, 这次依旧是在北庭镇。


    鞑子军深入北庭,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上一次的动乱因为都护府出兵及时, 所以还不至于落到鞑子手中。但这群鞑子似是盯上了这片地方, 竟是又一次潜入了北庭镇。


    只是这一次不大一样, 鞑子军是以商人的身份进的北庭镇,说是沟通贸易,但他们究竟什么心思, 众人心底都清楚。


    眼下江叙与褚秉文这种尴尬的关系, 她想置身事外是绝对不可能的。乾宁皇帝章符柏的人什么手段, 他们会不知道如今她与褚秉文什么关系?


    只是那些人并没有觉得她会因此而叛变, 或者说全然没考虑过这个事情, 这个就让江叙更加笃定,她必然是有什么把柄在章符柏的手中,只是这个把柄,她自己现在还不知道。


    燕都的细作是在一个深夜联系上江叙的。那人裹着一身黑斗篷, 站在都护府后巷的阴影里,依旧没露脸,他声音压得极低:“上次的事, 上头说了,一笔勾销。”


    江叙靠在墙上,没说话,寻思着皇帝能有这般好心?自古无情帝王心, 无缘无故放了她一马, 好比太阳从西边出来。


    君主能做得住,光靠仁治是不行的,这章符柏恐怕没有历史上记载的那般清明。


    果真, 那细作递过来一支小小的信号弹,“这次你得跟着去,据说这次鞑子的小世子会出面调和。”


    江叙垂眸看着那细作递过来的东西,拇指大小,用蜡封着,那细作接着说道:“随时盯着褚秉文,窜动他与那世子动手。”


    那细作指了指这个信号弹,说道:“这个关键时刻用来报位置。”


    “另外,褚秉文对你有心思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这一单做完,就把东西给你,还会给你的钱足够你离开这儿,去哪儿都行。”


    这话到是让江叙没想到,那人一开口就是这话,按理说,她作为皇帝安排下来的细作,如果褚秉文对她动了心思,那不是方便她打探更多的事情吗?


    怎么事情做到这一步了,转而放她离开呢?


    果真,大人物的脑回路都是她这种小角色懂不了的,说到底,她就是个误入的外来者,无意中改变了这个世界微小的走向,但那些东西都无伤大雅,以她的言行,撼动不了历史。


    她眼下想做的,只有让自己过得舒坦点。


    江叙接过信号弹,握在掌心里,没看。


    细作走了,巷子里只剩下夜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江叙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发现这支信号弹很小,藏在袖子里根本看不出来。


    她在想细作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人说了那么长一段,就这最后一句最合她的心意。


    如果真的能有一笔钱让她离开,那也好。总比在这里活得真实,像是活在旁人的影子里。


    乱世也好,战争也罢。自己在外面找个营生,总能有活路,这些日子她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和刚来的时候不一样。


    她不需要靠任何人,何况是一个总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的褚秉文呢。


    北庭镇的战报传到都护府时,褚秉文正在看地图。


    鞑子军潜入,北庭镇告急。朝廷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命漠北都护率军镇压,山海关内的藩王肃王章岐宁领兵支援,两军合力,务必一举剿灭。


    这章岐宁是先皇的弟弟,当今圣上的叔叔,成年后就被封到了山海关以南的雍州,嫌少回燕都,褚秉文在燕都那么多年,仅仅见过一面。


    褚秉文接到旨意的第二天,江叙找上了他。


    “我要跟着去。”她说。


    褚秉文正在整理军中的文书,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怎么?”


    江叙是早就准备好了措辞,反正就这最后一件事了,到时候拿了钱,她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天涯海角,他怎么会那么容易找到她呢?


    想到此处,便是脸面什么的也不要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她直言:“我担心大人。”


    褚秉文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将面前的文书放到一侧,依旧垂着首,但嘴角已然浮出了淡淡地笑意。


    他自以为藏得及好,却没想到已经被江叙看到了。


    “好。”他说着,语气淡淡的,心中却是生出一股淡淡的欢喜。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路上小心。”他说。


    江叙点点头,心思却没在这。


    脑海中想起那细作留给她的任务,让她窜动褚秉文对那个鞑靼的世子起冲突,但听那细作的意思,这次那个世子来,似乎有议和的意思。


    这倒是奇了怪了,两方斗得不可开交,又是鞑靼人先入的大昱境内,怎么好烂事都让鞑子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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