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幸好她学东西还算快,身下这匹马性子也不烈,江叙只惊愕了几秒,待身形稳住后便熟悉多了。她手握缰绳,甚至还能踢一下马腹,加快了些速度。


    冷风呼啸,打在她脸上,本是有些疼的,但随着身下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竟也生出了几分肆意来。


    一侧的褚秉文凝神看着她的动作,他是军中人,自然精通骑术,见她动作自然,甚至会主动要红玉加速,显然不是个第一次上马的人会做的。


    但她一开始又摆出全然一副没骑过马的样子,甚至割裂。


    他站在原处,看着江叙的背影。山雾还没散,她的影子在雾里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像是穿梭在山雾间,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身披貂裘骑在马上,背影清瘦,貂裘被冷风吹得飞起,头发被风吹散了也不管。


    天地苍茫,但他的眼里唯有她一人。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翻身上了自己那匹马,轻呵了一声,那马顺着江叙的方向跑去。


    风栖山的马场在山脚下,一片平原,一望无际,江叙骑了两圈,丛马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


    “大人,这匹马真是良骥,”她问,“早有听闻漠北的马匹精良,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褚秉文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随口奉承的话,于是没太放在心上,淡淡道:“这是大凉的马种,当年大凉与大昱交好,有不少马种流入境内,如今却是越来越少了。”


    褚秉文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摸了摸那匹红马的鬃毛,嘴角似乎是扯出一抹笑。但那笑意转瞬即逝,没让江叙看到。


    她只蹲下身去揉小腿,只觉得此刻有些酸痛。她方才的话其实也并非是在奉承,她也是生于漠北的人,只是五百年之后这个地方改了名字,叫“寒江”。


    这一带地处严寒,滴水成冰,江流封山,所以称为寒江。


    寒江市的马场多,是不少有钱人练习骑术的去处。江叙高考之后在寒江市的一个马场做过兼职,和那里的一个负责人关系还不错。


    那个负责人和她聊天的时候说过,一线城市马场里的马种不少都是丛国外引进的,寒江市不一样,多数都是丛几百年前传下来的。


    也不知道她方才骑的这匹马是不是马场里的其中之一。


    褚秉文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站在她旁边,垂眸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冷风吹过他的下摆,时不时地落到江叙身上。


    他看着拍打在她身上的衣摆,却是没有准备动身的意思,反而忽然开口:“这地方,你觉得熟悉吗?”


    江叙抬起头:“什么?”


    “风栖山。”他再一次开口,语气温存,“你熟悉吗?”


    江叙被他问得有些愣神,不知道他这突然严肃的问题是为什么,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有些怪,好像认定了她一定熟悉这里一般。


    可事实是,她丛前都没听说过这座山的名字,应该是后面改名了。


    “谈不上熟悉吧,就是来过一次。”江叙看了看四周,说道:“明懿长公主回国的时候。”


    那一次她站在半山腰,也是一阵风吹过,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但一转身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疑心自己是听错了,但那声音及其真实,真实到江叙这样坚定的唯物主义人士都不能忽略掉。


    褚秉文蹙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得江叙有些莫名其妙的,随后他转过身,驾着马往山坡上走。


    只留下一句:“跟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江叙被他问得有些愣神, 不知道他这突然严肃的问题是为什么,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有些怪,好像认定了她一定熟悉这里一般。


    可事实是, 她从前都没听说过这座山的名字, 应该是后面改名了。


    “谈不上熟悉吧, 就是来过一次。”江叙看了看四周,说道:“明懿长公主回国的时候。”


    那一次她站在半山腰,也是一阵风吹过, 她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 但一转身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疑心自己是听错了, 但那声音及其真实, 真实到江叙这样坚定的唯物主义人士都不能忽略掉。


    褚秉文蹙眉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看得江叙有些莫名其妙的,随后他转过身,驾着马往山坡上走。


    只留下一句:“跟上来。”


    江叙见他已经走了, 虽速度不快,但好像没有丝毫要等着她的意思,于是只好翻身上马, 立刻跟了上去。


    平原的路还算好走,可露水打湿了草,马走起来有点滑。她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也没有开口问。


    她知道的, 这座山上埋了两个人,一个是前阵子尸体被送回大昱的明懿长公主,一个是他口中的那位亡妻。


    府中人说, 褚秉文和他的妻子是少年夫妻,是从燕都来的女官,婚后二人举案齐眉,只可惜那位夫人早逝,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便去世了。


    是个苦命人啊。


    从那以后褚秉文的房中一直空着,他对旁人一直说的都是不愿意再忧心家中事,但听说褚老将军也张罗过这事,最后都被他回绝,所以府中人便默认了他是妻子早亡后不愿意再娶妻了。


    江叙所知道的那两个人,明懿长公主是她看着入葬的,而且明懿长公主的墓不在这个方向。


    “大人,”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您带我来这儿,是想让我看什么?”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有些寒凉,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糊,有一瞬间遮盖住了她看向他的目光。


    她伸出手将发丝拨开,别到耳后,说道:“大人,我不是认识您的夫人,您为什么要带我来这?是在提醒我您心里有人吗?”


    ——若是当真要做出一副鳏守的模样,那又何必来招惹我?


    褚秉文亡妻的坟茔立在平坦的原野上,四周开阔空旷,无遮无挡。草木青黄相间,长得疏疏落落。


    江叙只见一方矮矮的石碑立在坟前,周遭干干净净,上面篆刻着:故妻江奉书长眠之所。


    原来这褚秉文的亡妻叫江奉书。


    她凝神看去,忽然发现那一列字的旁边似乎还有一列字,只是写得有些淡,而且像是拿什么力气硬生生划上去的。加上久经风化,字迹已然不清晰,她便没再去细看。


    天地辽阔,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声与远处隐约的鸟鸣,气氛平和安详,像是长眠于此的人,终于得了永久的安宁。


    只是江叙的心中突然有些怪异的感觉。


    她其实早就知她和褚秉文的亡妻是有一点像的,所以褚秉文才会一次又一次地留她性命。


    但当今日褚秉文真的将她带到了他亡妻的坟墓前,她又觉得心中几百个不自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得心性。


    心中这种怪异感来得不应该,让她不禁思考,为什么呢?她早该知道的啊。


    一开始她觉得当个替身没什么不好的,乱世中好歹能活命,但今日又觉得不是那回事。


    江叙此刻只觉得心口一阵顿疼,像是忘记了呼吸,但心脏贪恋外界的空气,于是在体内作乱,一阵一阵地跳动着,而后连着血脉,似是突然刺了一下她,才将她的意识拉回。


    空气流入心脉,但只感觉眼下有些不真实,心脏跳得快,贪婪地接触着空气,全然没注意到身体的疼痛。


    这种感觉她第一次有,只觉得难受。


    褚秉文没有说话,他抿紧了唇,目光落在江叙身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真切却无奈。


    江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褚秉文的回答。她抬起头,看着他,只见他的侧脸被雾打湿了,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她看不懂他的神情。


    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


    她一直自诩是个外界人,除非为了自保,否则不会干扰这个世界的正常秩序,但她从没注意到,冥冥之中,是这个世界的人扰乱了她的心绪,让她方寸大乱。


    ——褚秉文啊,你确实不是个好人,你害得百年前的中原陷入战争,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就连五百年之后一个小小的人物都不放过,就因为她与他的亡妻有些相像吗?


    江叙打了个哆嗦,她穿得不算少,早上出来的时候也没觉得冷,许是站在墓碑前显得有些过于悲凉,风一吹,才发觉衣裳薄了。


    她缩了缩脖子,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褚秉文盯了她半晌,见她看了那座墓碑之后并没什么反应,不甘心似的,追问了一句:“你不想问问别的吗?”


    江叙摇了摇头,心中是有了几分猜测:“大人是觉得我和您的亡妻很像吗?既然将我视作她,就应当让我蒙在鼓里,为什么要带我来见她呢?还是说,您是在提醒我,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她轻笑一声,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开口又说道:“大人放心,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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