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锦衣卫大喊:“何公公!有人逃了!”
“追!一个不留。”何公公脸色阴沉下来。
锦衣卫:“是!”
江野一把将她扯了起来,蹲下身子单手抱住她的腿就将人扛在了肩上。
随后往外跑去。
他躲着侍卫,不断看向后方,还好以往经常来宫里,他晓得哪里没什么人,哪里可以躲藏。
豆娘扶在他的后背上,身子被颠了一下又一下,胃里只觉翻江倒海。
时不时,江野带着她躲着。
时不时,江野扛着她跑。
“找到了!来人——”一个锦衣卫扫到躲在花园里的人突然大喊。
江野撂下她,一把抹了他的脖子,将人拖入假山当中,一边脱着他的衣裳,一边说:
“先换这个,一会找到太监了,给你换太监的衣裳。”
锦衣卫的衣裳太大了,豆娘穿的话出宫很容易被人发现了。
豆娘蹲在一旁流着眼泪,“江野,我们要死了吗?你不应该救我的,现在你也要死了,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你要不走吧。”
她瘪着嘴,哭都不敢大声。
江野一顿,撂下手里的衣裳,沾满血迹的手猛地捧住她的脸。
眼神很是认真,他说:
“你说什么屁话呢?再说一句这种丧气话,爷们锤死你!”
豆娘还是哭。
但是手已经麻利的扒了死掉的锦衣卫的裤子。
“兄弟,对不住了,我也没办法,要怪就怪这吃人的皇宫。”让豆娘换了衣裳,临走前,江野朝那具还温热的尸体说。
豆娘穿好衣裳,还将头发散下来,束起男儿的发髻。
江野愣了愣,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细皮嫩肉的,入了锦衣卫都是被欺负的。”
豆娘:“......”
她踩了他一脚。
出宫时,江野面色不变,拿着闻笛给的腰牌,“千岁爷着急得很,快开宫门。”
侍卫对视一眼,瞧见那腰牌还是将人放了出去。
豆娘躲在他身后,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装束,她的心脏突突突的跳着。
生怕侍卫察觉到什么。
直到顺利出了宫门,她抓着江野的胳膊,腿都软了下来。
“还好闻笛的面子够大啊!”江野瞧着手里的令牌,自嘲一笑。
没有这令牌,今几个就死在宫里头了。
他正想着,宫门大开,何公公带着人追上来了。
锦衣卫的速度就是快,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察觉,这是东厂的本事。
黑夜里、
京城的街上,江野拉着豆娘不断跑着,绕小道,躲避着所有锦衣卫。
豆娘这辈子都没这么狂奔过,眼前都花了。
噪杂的声音,满是飞鱼服的锦衣卫,以前看见飞鱼服是一次又一次的欣喜和期待。
现在,只剩下恐惧。
恐惧她和江野......下一瞬就死在了一把绣春刀下。
身后追来的十来个人越来越快,或许只有江野的情况下,他能够甩开他们。
但豆娘步子小,没有学过武,被扛着跑一会儿还行,时间久了江野也会脱力。
谁都没有转过头去,大街小巷,身后还传来锦衣卫的声音:
“站住!”
前面是死胡同,一个拐弯,还是死胡同。
“没处跑了,江野。”豆娘大口大口喘着气,“不跑了,江野,割了我的脑袋邀功吧,一会儿就说另一人跑得太快,你没追上。”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微弓着的腰眼泪砸落都没感觉到。
江野拔出了刀,气息还算沉稳,他的声音很低:“叶豆丫,我江野什么时候把你推出去过,就是死,也是我先死了,你才能死!”
不管是正常生老病死,还是不正常被人追杀。
都是如此。
前者是他自私不想死在她后头,没有妻子为他哭丧,做了鬼,其他鬼会嘲笑他的。
后者是,他是个男人,男人怎么可能先让女人去送死?
豆娘抓着他的胳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会儿哭大声点,给爷们哭丧声音必须大!”江野捏紧了手中的绣春刀。
“好。”
豆娘哭得更大声了。
也是夫唱妇随上了,她一定会哭得很大声的!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间。
忽的、
一侧的门开了,一个女子一把拉住她胳膊,往里一拽,随后又去拽江野。
“快进来。”
苏巧巧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连忙关上了门。
豆娘一愣,抽泣着用脏袖子抹了把眼泪,这才看清是谁。
那个之前难产,孩子死了的女子。
“我家有地窖,快躲起来,别出声,熬过今晚就好了。”苏巧巧推着两人往地窖走。
江野也没想到,之前难产的妇人会住在这儿,还挺心善,不怕给自己惹了麻烦......
“谢了。”
苏巧巧神情严肃,“谢什么?今几个夜里动静大,一直没睡,若不是江家娘子的声音熟悉,又听见了你的名字,我也不敢管这事儿。”
豆娘感激的看着她。
这时,外头传来声音:“突然消失了?守着巷子口,房顶上再去两个人,挨家挨户的给咱家找!掘地三尺也得找到江野和他夫人。”
豆娘两人不敢耽搁,快速躲进地窖。
两人谁都没说话,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豆娘缩在他怀里,抱的越来越紧,说不准儿以后都抱不着了,她将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鲜血混在一起,很是难闻。
江野一手放在她的后脑勺,右手紧紧握着绣春刀,眼眸盯着地窖入口。
*
不知过了多久、
两条巷子闹得人仰马翻,百姓更是怕的要死。
何公公站在原地。
脸色难看得很。
这时,一辆马车靠近,闻笛走了下来,温声笑道:“哟!何公公在呢?有点太大惊小怪了,走吧,这事交给咱家了。”
闻笛风尘仆仆的,刚从宫里头赶了出来。
“闻公公,此事是咱家负责,咱家要给陛下一个交代。”何公公很正直了。
闻笛点着头,走近了两步凑近何公公的耳边,一字一句道:“何不言,你确实挺忠心的,陛下最后一道旨意你都这么认真。但以后你就是条龙都得给我盘着,出了宫你得喊我一声千岁爷。”
他的唇角勾起。
何公公猛地看向他。
眼中都是怒火。
闻笛眉梢微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拍了拍何公公肩膀上不存在的尘土。
道:“何公公,顺势而为,才不会出事儿。”
许久、
“那就麻烦千岁爷了。”何公公说着,离开时还留下一句:“千岁爷莫要因得一时心软,坏了大曦根基。”
闻笛没吭声。
等他走后,只是朝亲信说了几句话。
一炷香后,锦衣卫撤了。
而他看着亲信带来的东西,沉默一瞬,耐心候着。
......
寅时。
苏巧巧打开地窖告诉江野和豆娘外面没了锦衣卫,两人这才出来,就着井水洗着脸上的血迹。
“一会儿你们把衣裳换下来,唉,就是可惜了,就算逃出京城也不敢用户籍了。”苏巧巧说。
豆娘沉默。
江野,“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深山老林,豆娘,我可饿不着你。”
豆娘照旧沉默。
如果没有她,江野不可能到这种地步。
她心里总觉得亏欠他,但又觉得暖,每次有事儿他都在,很巧合,或许就是天意?
她不知道。
江野扭腰怼了她一下,没心没肺道:“跟你说话呢!”
豆娘点头,眼泪止不住的流,“饿着也没事。”
活着跟他在一起要饭也行。
“能让你饿着?”江野笑了。
换了苏巧巧家的旧衣裳,江野将他们穿的两套衣裳烧了,这才拉着豆娘的手鬼鬼祟祟的打开门。
见外头真没人,连人朝苏巧巧再次道谢,出了门。
刚走半路,一辆牛车和一辆马车拦住两人。
闻笛从奢华的马车内走了下来。
朝江野勾了勾唇角。
江野的绣春刀还在腰上挂着,他抽出了刀,冷冰冰的盯着闻笛。
“闻公公......”豆娘小声唤了一声。
闻笛瞧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啧,此事我真不知,拔刀相向......好歹我们相识许久了。”
“那你怎么才来?不知道我差点死了?”江野没好气儿的开口。
闻笛:“......”
他忙啊!他忙着给皇后找孩子去了。
他垂了垂眸子,没解释。上前几步,伸出两指别过江野的刀,递上来两张路引。
“拿着吧,我来晚了,你做不了锦衣卫了,以后......改名换姓,寻个好去处做个富贵老爷,东西都给你和豆娘置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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