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柳筝说话好听,套上了一层豆娘没伴儿的壳儿。


    书房的窗户没关,他望向窗外,便对上了豆娘的视线。


    她快速垂下脑袋。


    “将人好生给我送回来便可。”江礼收回视线。


    柳筝忙应,“哎!好,我还得回来接儿子,自然与她一同回来。”


    江礼没作声,拿起书卷示意柳筝可以出去了。


    *


    京城的戏院和村里搭的简易台子可不一样。


    戏院台子高伫,一楼是散客,二楼是包间,客人在楼上拿着茶杯,便能看到最好的光景。


    豆娘细细观察着,进门时都小心翼翼的,看着店小二走来走往忙碌。


    戏台上正有女子唱着小曲儿。


    豆娘知晓进这里的戏院必须得掏钱买茶水时,赶忙说:“柳娘子,我们就在一楼吧,一楼看得清。”


    柳筝自是知道她舍不得包间的银钱。


    笑了笑道:“行,那就在一楼看。”


    夫妻观灯没一会就唱上了,倒是等得不久,豆娘看着戏子相互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这戏讲得也简单,就是普通夫妻进城看灯会罢了。


    “豆娘,如何?”柳筝问。


    豆娘点头如捣蒜,“唱得好,好看,我以后的日子要是跟戏里一样......”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戏里这种普通日子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柳筝头一次没顺着她往下说,“豆娘,一会帮我给台子上青衣女子些赏钱,我刚刚茶水喝多了,怕回来戏毕了。”


    豆娘接过二钱银子,乖巧点头。


    台上的戏过得快,她学着前排的人招呼青衣,要给赏钱。


    结果青衣没看到。


    她起身追上去,“等等,有人要给赏钱。”


    一路追到了后台,一个个戏子要么装扮,要么改妆。


    瞧着生人,“你找谁?”


    “刚刚唱夫妻观灯的青衣。”豆娘的声音很小。


    有好人给她指了路,她一路寻过去,还未寻到便听一个房间里传出清脆的巴掌声。


    “不是让你做的干净点吗?刘府春姨娘死的时候,你竟没把戏服带回来!还好有我,若是让刘夫人知道你留下线索,你这条小命也别要了!”


    里面传来男子哀求的声音:


    “我不是故意的,说好了只是给姨娘个孩子,带姨娘离开,我也不知道刘夫人还让我亲手解决啊,那她肚子里也是我儿子啊!我一时害怕......便忘了戏服这事!”


    阴狠的声音再次响起:“罢了,马上要结案了,闭好你的嘴。”


    豆娘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忘了。


    刘府......春姨娘......


    以及需要给姨娘孩子,除了江野现在办的案子,她想不到还有别的案子。


    她吞咽一口口水。


    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刘府怎么样了呢?


    好似刘夫人还在府中,刘老爷在狱中,听说证据确凿后就会秋后问斩......


    “谁!”


    屋内的人大喝!


    豆娘一个激灵,甚至都没想她没出声,对方怎么发现她的。


    只能转头就跑。


    跑到前厅,她才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追,刚想寻个人问问茅房的位置,就见柳筝远远走了过来。


    她连忙迎上去,将银子还回去,“柳娘子,对不住,我听戏听入迷了,忘了给她了,我想起礼哥昨几个还让我今天买东西,我先走了。”


    说完,豆娘连忙离开了戏院。


    都不顾柳筝的挽留,戏台上戏子婉转高昂的声音不绝,柳筝深呼一口气。


    嘴角微微勾起。


    ......


    豆娘没回家,反而来了衙门。


    她踱步在衙门门口,不敢击鼓告官。


    “野哥!嫂子来了!”刘大柱喜悦的声音将她这份犹豫彻底打破。


    抬眼间,只见江野抱着佩刀,看向她时表情有些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来作甚?今几个没有银钱给你赚。”


    江野故作不耐烦地说了一嘴, “快走快走,别耽搁衙门办案。”


    这话说的,就跟打发要饭的一样。


    刘大柱一脸迷茫, “野哥......这会儿不是放衙了吗?”


    江野没吭声,大步离去。


    刘大柱喊他都喊不住。


    江野根本不敢回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豆娘想和离想疯了!都追上门堵他了!


    “别追上来, 别追上来......”


    豆娘愣在原地,一想到那天夜里头的事脸都发烫,但戏院这事儿, 总不能与刘大柱说罢?


    且不说这事到底真假, 她也害怕。


    若真是真的,她怕被盯上,验尸时的那惨样儿还历历在目呢。


    她抬眼瞅了眼刘大柱,明知故问:“他怎得了?”


    “我也不知道啊!”


    刘大柱还伸着脖子望江野呢, 顺嘴开口:“嫂子, 你与野哥吵架了?这几日他都在我家里睡,赶都赶不走, 这月俸没花完还好说, 但这几日没甚银钱了, 老相好来给我做顿饭都不方便。”


    “老相好?”豆娘迷惑。


    刘大柱不是个旷夫嘛!江野之前说过刘大柱老往花楼跑, 怎得还有了个老相好?


    刘大柱嘴不是个把门儿的,“害!之前给野哥示好的张寡妇,他不要, 我就要了呗!”


    豆娘:“......”


    刘大柱猛地反应过来,人夫妻俩看着就像是在闹矛盾,他说这个作甚?


    连忙摆手:“不是, 嫂子,野哥一向裤腰带栓的紧,真从不乱搞,你放心,你放心。”


    豆娘没吭声,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但心里头好歹冒着热乎气儿,这种大事儿真做不到当没发生。


    刘大柱还以为两口子吵架,豆娘低了头。


    心里不免对江野再次竖起了大拇指,从兜里掏出自家钥匙往她手里一塞。


    “嫂子,这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钥匙给你,这几日野哥天天啃馒头,你去做点好的,把话一说开,不就啥事都没有了吗?”


    豆娘看着手心里的钥匙。


    秀眉微微蹙起,江野......天天啃馒头?


    “嫂子,今几个夜里我不回去!”刘大柱暗示了一句。


    *


    刘大柱住的巷子不比江家兄弟的巷子。


    没有四合院,一排排瓦房对立着,十几户共用一个茅厕。


    瓦房低矮,她一路打听着进了巷子,有女子在房檐下的灶台上做饭,小孩嬉戏打闹互相追逐,有些面孔她看了都眼熟。


    在草市见过。


    走过几户人家。


    就见江野光着个膀子,站在水缸跟前,马勺舀起水往身上一泼,在胸膛上胡乱抹着皂角。


    巷子狭窄,有几个女子装作在门口干活,眼神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去。


    豆娘垂了垂眼,要说江野的脸和身子那是顶顶好的,曾经他还未上京城前,就有不少女子向她打探,她每次都很认真的给江野牵线。


    毕竟她以前是江礼的童养媳,长嫂如母,她自是盼着他好的。


    江家二老也随她去,结果江野不做人。


    一见面,就说:


    ‘哎!咱们相看,不得相互赠点礼?’


    女儿家总是面皮薄的,红着脸递上来一个荷包。


    江野收了,顺带低头从竹筐里拿出一条刚捉的蛇扔在桌子上,嬉皮笑脸道:‘喏!拿回去喝蛇羹!大补!给我老丈人泡药酒也好。’


    蛇都没死,窜来窜去的,吓得女子花容失色,尖叫着就跑了。


    江野沉默了一会,又把蛇捉了回来,带回家给江父泡酒。


    而荷包,拿去县里一卖,白得几十文。


    这样的次数一多,十里八乡没一个姑娘愿意嫁他了。


    都说他人混得很。


    过去的事儿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这时,一个妇人嬉笑着喊:


    “后生!后背够得着吗?需要帮忙吗?”


    江野转头去看的同时,扫到了豆娘。


    他眯了眯眼,盯着豆娘的脸回应:“够不着,晚上你给我挠挠,记得带你男人的牌位,让他看着点。”


    此话一出、有婆子朝那妇人笑着喊:


    “想男人想疯了吧?”


    邻居哄笑一片,但那妇人倒也没害臊,翻了个白眼,将手里的瓜子皮摔在地上。


    嘟囔一句“假正经”便回了屋子。


    豆娘立在原地,被他的话臊的想扭头就走,太丢脸了,有些不想认识他。


    但今几个真有正事。


    见她还搁那杵着,看着好像还瘦了些,估摸着因为他亲她了,给她气瘦了。江野的脸色难看下来,用毛巾擦了擦身子。


    心不甘情不愿地来了一句:


    “有事进屋说。”


    一向把面子看很重的豆娘这次没被他臊走,他便知道,她是铁了心的要与他和离。


    进了屋,他站在桌子前将手绢展开,里面是点蜜饯儿和三个大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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