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嫩修长的手微微颤着,柳筝拿起茶杯一口饮尽,说:


    “那个贱妇现在就等我露出水面,若是真暴露了,刘郎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但不救他......没人能救他了。”


    柳筝如同一瞬间被抽干了心气神儿。


    “他怎得那般傻?我也怎得那般傻?怎得就没想过留个后手呢......”


    店小二唇瓣微动,只说:“宋大人那儿说稍安勿躁,必会救出老爷。”


    “暗桩的命不值钱。”柳筝扯了扯唇。


    稍安勿躁的意思就是让她的丈夫去死,那么大一盘局,不会因为一个无名小卒,就急匆匆地端上桌儿。


    柳筝沉默许久,朝店小二招了招手。


    耳朵搭在她面前,她小声开口:“咱们只求翻案,把线索递到江小娘子那儿,既然如此,也省得我以身犯险让宋大人不快了。”


    店小二张了张嘴,“可......”


    “就算出了事儿,也是那贱妇动的手,与我们何干?”


    柳筝目光闪躲,但语气却极为的坚定。


    店小二颔首。


    *


    豆娘回到家时,关门的声音都很小。


    这时、


    “豆娘,先莫回屋了,来磨墨。”江礼的声音传来,豆娘一个激灵。


    “嗯,礼哥,我正好......有事与你说。”


    她声音很小,跟蚊子叫一般。


    江礼没听清,便回了屋。


    书房内。


    豆娘走进去时,都不知如何开口,男子伏案温书,眉头微锁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靠近立在他跟前磨着墨。


    “今几个怎得想起自己去送柳娘子?还回来的这么晚。”江礼写着字,语气很淡。


    豆娘,“路上走得慢,礼哥,我想告诉你个事,你能不能......”


    能不能替她出面,跟江野和离了。


    毕竟......


    她喜欢他,他也对她有点感觉了不是吗?


    江礼抬起眼,目光扫过她的脸颊,微微一怔。


    烛火摇曳间,她的唇又红又肿,有些发红的眼眶更是昭示着什么。


    江礼的眼底瞬间冷了,“你去哪了?江野也没一同回来。”


    豆娘低着头,回来压根没照镜子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就与那新媳妇儿一般。


    只是没了羞涩。


    “不知道,回来的时候他说今几个晚上不回来了。”


    “那你呢?”江礼问。


    豆娘目光闪躲,“我、我就回来了,礼哥,我想说......”


    江礼此时没什么心情听她慢慢讲,站起身定定看着她,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外面的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话音落下, 书房内一片寂静。


    耳边只有嗡鸣声,外面的男人......礼哥为何这么说?


    “礼哥、我、我只是回来的晚......”


    磕磕巴巴的话再次被打断,只是这次江礼伸出了手, 四指抬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用力碾过她的唇。


    似是要抹去什么痕迹。


    抹的她生疼。


    “豆娘,唇都肿了。”


    他说。


    声音带着冷意, 豆娘顿时反应了过来, 江野当时是用了力,恨不得、将她拆之入腹。


    她吞咽口水,“礼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


    江礼此刻听不进去一句话,接二连三的打断她的解释,但语调却跟平时一致。


    豆娘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嗓子眼, 眼泪再次蓄满眼眶。


    “礼哥, 是江野、是江野......”她急了,说话都不是那么利索, 哽咽着不停重复江野的名字 。


    江礼或许从未想过, 自己的亲弟弟有一日会亲吻他的童养媳。


    “他没有送你回来。”


    他的视线不停游走在她的发髻、衣裙、脖颈、眸子紧盯着她腰间没有怎么变化的围裙。


    豆娘是自愿的。


    她的眼泪在他的眼中, 就是做错事情后的找补。


    从小、她便是如此。


    她闯了祸, 也是如此重复江野的名字,但实际上她只是怕,怕与江野一样被吊起来打罢了。


    他太清楚她的小心思了。


    江礼眼睫轻颤着, 嘴角抿着一条直线,一字一顿道:


    “与外男私会,是大过。不知、羞耻。”


    豆娘似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所有的话一瞬间都没了。


    她怔愣的盯着他,眼眶里的眼泪迟迟没有掉下来。


    这时、


    一道狂风吹过。


    将半掩的窗子都吹开了,窗扇发出吱嘎一声响动。


    江礼的视线只是扫过,再次停留在她的脸上,问:“外面的男人是谁?”


    豆娘摇头。


    外面没男人,亲她的是家里的男人。


    她垂下眼不再去看江礼,一句‘不知羞耻’似是往心头上狠狠砸了一锤。


    原想着,将事情说给礼哥,那巷子内唇齿相交瞒下来,但不曾想。


    反倒唇先露了马脚。


    她成了不知羞耻的女子。


    江礼见她迟迟不应,没再追问,重新坐下后,薄唇轻启:


    “今年圣上增开恩科,秋闱过后,我会与娘说,让你先入了门子。”


    话音落下,豆娘猛地抬头。


    她声音带颤,“礼哥、你是......你是想......娶我过门吗?”


    江礼沾墨的手微顿,“你觉得呢?”


    豆娘明白了。


    不肯定,那就不是娶她,是让她当妾。


    她不想掉眼泪,但眼就是发热的紧,眼眶也盛不下了,便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泪。


    眼睛倒显得更红了。


    “礼哥,早些歇了吧,天似是要下雨,我先回屋了。”豆娘吸着鼻子说。


    江礼,“你不愿?”


    豆娘没说话,自顾自的去合上窗户,来京城前她是愿意的,来京城后她也是愿意的。


    江礼是何许人?十五便中了秀才。


    十八便可参与秋闱,但他硬是觉得取不得好名次,拖了两年。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豆娘只是......不知道一个妾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否能让他问江野讨要她。


    况且、


    在她心里,江礼说出‘不知羞耻’后,她觉得他也没那般好了。


    她没回应,江礼轻飘飘落下一句:


    “趁早与那外男断了干系,出去吧。”


    豆娘连忙出了书房,没干什么,但今几个就觉得乏。


    回去躺在床上,连个衣裳都没脱。


    一双眼睛就那样盯着房梁。


    后半夜,暴雨如瀑,窗子砖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连书房内的油灯整夜都没有熄。


    一夜未眠。


    *


    月寒日暖。


    仅过了七八日,豆娘便消瘦了许多。


    柳娘子还是照常来,但不怎么追问她关于江野小时候的事情,更是说什么有客栈伙计来接送,不用她跑一趟,这让她大松一口气。


    “瞧瞧你,都瘦了,还白净了,是不是几日未出门子了?”


    柳娘子拉着她的手,今几个朴素多了,一身寻常女子家打扮,只是衣裳料子摸着细软。


    豆娘扯了扯唇,“嗯,就买些菜,没出门子。”


    她没什么心情。


    “我说呢!这人呐还是得出门,不出门溜达,那就跟后宅里的小姐夫人似得,容易得心病!”


    柳娘子打趣着,朝四处看了一眼,“这几日怎得不见江二郎?”


    豆娘扣在腿上的手攥紧,“衙门忙,这几日一直未回来。”


    柳娘子自然知道为何了,瞧这江家娘子的脸色。


    一看就是为那日的事疲神呢!


    她的笑容不减,“这刚把小子送过来,还有一个时辰呢,一会儿我啊,让客栈给江案首送些吃食过来,你与我去戏院听戏去!”


    豆娘连忙摇头。


    她就去村里的戏台子前看过戏,好看是好看,人多容易跟江家兄弟分散开。


    “好看~!唱夫妻观灯!”柳筝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你这样闷着,得了心病治不好,还得花大银子!”


    豆娘觉得柳筝说的对。


    她以后若是跟江礼过,是小妾,小妾没什么银钱的。


    若跟江野过,江野爱喝酒,手里的银钱还得捎回家,更没钱,她觉得日子苦,但到底是不想死。


    她张了张嘴,朝书房看了一眼,小声推辞道:“要不改日吧。”


    江礼在家,她不敢出门。


    柳筝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直起身子就去敲书房门。


    “进。”江礼声音较沉。


    柳筝轻推开房门,笑眯眯道:“江案首,我看豆娘消沉的紧,人都瘦了,许是在京城没什么伴儿,我带她去戏院看看戏散散心,一会儿让客栈送来些吃食,算我账上如何?”


    江礼自然知道豆娘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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