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住一个馒头,见她进来,将蜜饯儿连带手绢儿往她跟前一递。


    “吃吧,今几个刚买的。”


    豆娘一愣,垂眸盯着那几块蜜饯儿,沉默片刻。


    抬眼问:“你这几日就吃这个?”


    “今几个懒得下馆子!”江野吹牛不打草稿,“离了家,那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鸡鸭鱼肉,都快吃腻了。”


    刘大柱若没说,她也就信了。


    毕竟江野的私房钱可不少,但她知道他这几日一直啃馒头。


    豆娘没戳破,手里攥着蜜饯儿,“回家吧,咱们吃饭礼哥出钱。”


    江野每月都往回家寄银子,虽说只寄了不到一半儿,有些私房钱。


    但她能猜到为什么他舍不得花。


    家里没甚是他的,老宅和田地,江家二老明确说过怕江野挥霍了,又不分家以后让江礼帮衬点就行。


    “你来是让我写放妻书的?”


    江野没回应她,啃着馒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豆娘一愣,抬起眼,“可以写吗?”


    江野:???


    “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爹娘和我哥,都同意了,我就写呗!”


    江野扯了下嘴角,“要不是江礼啥屁事都不管,爹娘又非把你指给我,在村里我就写了!”


    豆娘唇瓣动了动。


    江礼还不知道他们有婚书的事情。


    “再说吧。”豆娘回应:“今几个是有别的事儿,我在戏院听见......”


    她将戏院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江野沉默了一会,“所以......你今几个来是为这事儿?”


    豆娘点头。


    不然还能为什么?和离吗?


    是想的,但她和离了也不知道怎么办,给江礼做妾或者就这么先耗着。


    关键,让江礼知道了,她就算和离了他还要吗?


    ‘不知、羞耻。’


    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再次响起。


    江野见她好似不是来和离的,得寸进尺的询问:“那你与我哥咋样了?你有告诉他我们有婚书了吗?他咋说?”


    豆娘见话题又扯回了原处。


    攥着手里的蜜饯儿,只吐出两个字:“没说。”


    *


    江野还是搬回来了。


    当天急头白脸的收拾了衣裳就跟她回了家。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豆娘依旧小心翼翼的伺候江礼,时不时问江野两句关于案子的事情。


    但都不多问,也不多说。


    更是不与他单独相处。


    江野将她这种行为定性为:躲着他。


    “啧啧,呆兔子胆小的不跟我哥说,躲我躲得饭也吃不了两口,脸上肉都没了,看着跟女鬼似的。”


    江野去草市自掏腰包买了只老母鸡,咂巴着舌,“看着我就吃不下饭,还让我回来......”


    夜里做了鸡汤,可豆娘吃不了两口,又要回房了。


    他没忍住喊住人,“你不吃了?”


    “天热,吃不下,你们多吃点。”豆娘小声说了一句,不等他再说,便一溜烟儿钻进了屋。


    江野:“......”


    得儿!白买了。


    他瞥了眼江礼,见他似是根本没发现她瘦了许多,不由翻了个白眼。


    此刻,他怎么也想不通,他哥比他强哪了?


    不就比他多会两句之乎者也吗?


    直到八月初五夜里。


    江礼少有的敲开了他的房门,这给江野吓得一激灵,还以为豆娘终于忍不住告诉他哥,他强行亲吻了她。


    他忐忑的坐在床边手指抠着膝盖,倒不是怕他哥。


    是怕他哥来一句,‘放妻书我写好了,你抄一份。’


    江礼没让他多等,直入主题。


    “过几日秋闱,我得在贡院呆些日子,我晓得你案子忙,但豆娘刚来京城没多久,她又从未出过村里容易被人骗,你每日早些回家看着点她。”


    江野眼睛闭了闭,猛猛松了一口气。


    随后嗤笑一声:“她能被骗?她手里又没几个子儿,骗子骗了她,说不定瞧她太穷了,还得给她几文钱呢!她有啥可以让人骗的?”


    “她是女子。”江礼冷了脸。


    江野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女子怎么了?总不能骗色......”


    话说到一半,他吊儿郎当的笑收了起来。


    这个骗子真愿意骗一下。


    “她又不是傻的,还能让人骗了?”江野眼珠子缓慢转动着,说话声音小了一大截。


    江礼,“她不傻么?”


    江野:“......”


    江礼,“我不在的时候,早些回来,她是个软性子,莫要跟上次一样让她夜里自己回来,免得让登徒子有觊觎之心。”


    说完,江礼就走了。


    江野愣在原地,看着没关严实的房门,总觉得江礼话里有话,他哥从不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


    他反应了一会。


    他......该不会就是他哥嘴里的登徒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八月初九。


    当今圣上增设的恩科开考了, 她备了不易坏的干粮,和足够多的凉白开一路将江礼送去了贡院。


    “礼哥,若是早些时日说, 我怎么也得让柳娘子莫送年哥儿来了。”


    豆娘小声辩解了一句。


    其实江礼说的时候,她就应当拒了柳娘子,让他专心备考的。


    但人在难过的时候, 还能全心全意想旁人, 那不是人,那是菩萨。


    两侧腮帮子微微凹陷,豆娘整张脸上都是疲态, 江礼只是默默看了她一会儿, 说:


    “无事,我与江野已经说了,这几日家里就你一个女子不安全,让他早些时辰回去。”


    他自然晓得豆娘为何突然消瘦了, 是外头的男子勾引的她。


    这段日子, 她还算老实。


    豆娘没作声,转而开口:“礼哥肯定能金榜题名, 寒窗苦读十几载, 必然会一举高中, 我在家等着信儿。”


    莘莘学子挨个搜身进入考场, 她伫立在不远处就那么望着。


    直到江礼进入贡院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豆娘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秋闱、会试,今年的恩科来的真是时候, 说不准儿明年夏天,江礼就能穿上一身官服了。


    回了家。


    她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将脏衣裳都洗干净晾晒在院子里。


    做完这些, 也酉时了。


    江野回来的早,一进门照旧是找水喝,豆娘在厨房里擀面,只是瞧了一眼就收了目光。


    “我哥去考了?”


    江野用袖子抹了把嘴问。


    豆娘在厨房里‘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江野,等出了榜,再与礼哥说咱俩婚书的事儿,到时候看他如何说吧。”


    若是要她,她就安生做妾。


    毕竟来京城的时候,她就这么想的,总不能因为礼哥对她好了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四个字终究让她晓得了自己的位置。


    若是不要......就再说吧。


    江野一愣,不由走到厨房边上,“啥叫看他如何说?”


    豆娘,“礼哥前些日子说若是中了,就让我先入门子。”


    “你咋之前没与我说?!”


    江野一听,声音都大了起来,“他要娶你的事情,你也不知道知会我一声?合着你们俩口子说啥是啥,不需要告诉我呗?我也是吃了亏的好吧?清清白白一大小伙子突然就成寡夫了。”


    他急得脸都红了,他是在心疼他那只好几十文钱买的老母鸡!


    白给他们吃了!


    豆娘被他喊得顿了顿,擀面的动作都停了。


    抬起眼瞧他,她一向挺可怜江野的,爹不亲娘不爱,真当了孩子,才知道父母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是真的。


    但手心手背的肉不一样厚。


    即使那日他做了混账事,豆娘气也早消了。


    她不心疼男人,心疼孩子。


    与她一样,没什么选择的孩子。


    她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许久,才说:“江野,我知道爹娘的安排你不服气,那日也是昏了头,但他要了我,也是你的一件幸事,以后娶个喜欢的人,好生过日子。”


    江野:???


    “成,你说的对,我哥聪慧,他能考中的。”江野一手叉着腰,脸色极其难看。


    又喊了一声,“你最近多吃点,饿的跟猴子一样,丑死了,到时候喝喜酒人家该说你配不上我哥了。”


    豆娘沉默一瞬。


    小声呢喃了一句:“许是不用办酒的。”


    江野歪着脑袋,眉头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豆娘声音小,但他又不聋,自然听见了。


    “不用办酒?不办酒不就是做小......”


    他的话说了一半,见豆娘一点反应都没有,更没有与平时一样反驳他,心都凉了。


    他张了张嘴,不死心地问:“给他做小?”


    擀面仗快速转动,豆娘被问的臊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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