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她觉得以后不能开那等玩笑了。


    江野闻言,满脸涨红地喊:“出去!”


    眼见两人马上就要起冲突,豆娘连忙出声:“礼哥,该吃饭了。”


    江礼这才黑着脸拿着衣裳出了东屋。


    一向重礼仪的人,连门都没带上。


    江野翻了个白眼光着脚去关门,好把婚书藏一藏,结果豆娘就站在圆桌前朝他笑。


    看口型,好似在说,‘江野,你真瞒着爹娘过文书了?’


    江野:“......”


    他耳根子一热,‘砰’一声将门关上。


    *


    夜里。


    又下起了雨。


    雨滴啪啪啪地打在房檐上,顺着砖瓦落下,跟说书人嘴里的水帘似的。


    她捏着步摇,站在房檐下,犹豫了许久才敲响书房门。


    “进。”


    不带温度的声音响起,轻手轻脚的进了屋。


    “今几个下了雨,有些冷,不用磨墨了,早些时辰歇了吧。”江礼头都没抬一下,拿着毛笔温习着功课。


    豆娘没动,就站在门口。


    刚刚还在肚子里反复措好的词,这一刻不知道怎么说了。


    许是许久没听到回应,江礼抬起了眼。


    疑惑的看着她,“有事?”


    豆娘轻着手脚上前,将步摇放在书桌上,“礼哥,这步摇太过贵重了,留给未来嫂子吧。”


    她想说:她想自己做主。


    疏离冷漠的眸光扫过桌上的步摇,江礼再次抬头看向她。


    “拿回去。”


    豆娘没动,垂着眼睫跟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双手手指搅着。


    江礼搁置下毛笔,“怎得了?有了心上人?”


    “没。”


    豆娘小声应答:“礼哥,我觉得你和爹娘已经为我操心的够多了——”


    铺垫的话都没说完,江礼打断她。


    “既然没有,那就收回去吧,你既然急着嫁人,摆脱这个家,过两日休沐正好有同窗来拜访,你且看看。”


    豆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浑身如同跌入冰窖,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江礼。


    但对方还是那个目光,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一般,她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江礼看着她那落寞的背影,以及书桌上留下的步摇,眉头微蹙。


    他拾起步摇,修长的手指仅是拨弄两下。


    银锁坠子上的铃铛便发出了‘叮当’的声音,眼底闪过不悦。


    才来京城多久,就想嫁人了。


    外面的人能有多好?


    他将步摇搁置在一旁,脑子里闪过几个游手好闲的同窗。


    ......


    休沐日,豆娘推了在外的活计。


    毕竟江礼不晓得她在偷偷攒钱,她更不想多生事端。


    从早上醒来,一直到下午,她都提心吊胆的。


    洗着晌午的碗,她的目光都盯着院门。


    生怕江礼真找来了同窗相看。


    “嘿!”江野倚靠在厨房门口,挡住了她的视线,咬着果子问:“今几个怎得魂不守舍的?”


    豆娘垂下眼,照旧洗碗。


    “没有,想着衙门里怎得还没有三百文的活计。”她敷衍了一嘴。


    倒是给江野整无语了。


    “你想累死我啊?你一有活计,我也该有了,刘府那事到现在也没下个定论,我感觉你来了后,我这是头一次休沐日能闲到下午的。”


    他口气不太好,说完见豆娘没什么反应,他顿了顿上前蹲在木盆前。


    小声再问:“你这几日怎得没戴我给你的银钗?是不是不喜欢?”


    他老早就发现了。


    一日盼一日,等着她戴。


    结果四五日下来,也没见她戴过,之前他哥送的步摇,她可是当天就戴上了的。


    豆娘抬眸扫了他一眼,“我想留着成亲戴。”


    “留啥啊?”


    江野从她手里接过干净的碗,搁置在一旁的篮子里,“等成亲我给你买个更好的!你现在戴着呗!一天天这么素,没准儿有些泥腿子觉得你好得手,惹些烂桃花!”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


    就想看她戴。


    豆娘没什么心思跟他扯,随意回应:“明几个戴。”


    “成!”


    江野笑了笑,“明几个一定戴啊!让我哥瞅瞅,什么才是好眼光。”


    豆娘:“.......”


    这时。


    院门传来敲门声,豆娘的心提了起来。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有一个完整的休沐日啊!”


    他还想着,夜里去看杂耍,顺带带豆娘一起。


    刚站起身,江礼从房里出来打开了院门,来人不是白衣捕快。


    反倒是个看着瘦瘦弱弱,尖嘴猴腮的书生。


    “又有一个完整的休沐日了。”


    江野嘟囔了一句,此时申时过半,一般到这个时辰了。


    巡城司里也不会出什么事。


    他扬着笑,丝毫没注意到豆娘洗碗的手都在抖,双手伸进水盆里帮她洗碗。


    “快洗快洗,一会我带你去茶楼听书,晚上吃酒楼,吃完酒楼看杂耍!”


    一向好面儿的爹娘是不可能让豆娘嫁出去的。


    而且豆娘自己说的,不跟他哥成亲了。


    就算带着放妻书嫁出去,就这呆兔子的性子,不得被人磋磨死?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他委屈点就委屈点吧。


    豆娘.......


    大概率真是自己媳妇儿。


    江野这么想着,洗碗的手更加麻利了,四只手都在水盆里。


    难免相互碰触到。


    江野看到手背碰触在一起,豆娘的手迟迟没有缩回去。


    不由挑眉。


    偷偷摸摸的刚想抬眼看她反应,结果就听院子里,江礼说:


    “豆娘,上壶茶。”


    豆娘跟应激反应一下,唰一下就站起了身子。


    手背上的温度没有了,江野来气了,站起身骂骂咧咧道:


    “上茶上茶,她又不是你丫鬟,你老使唤她干啥?之前来客人这些事不是你自己做吗?”


    以前使唤了就使唤了,豆娘是江礼的童养媳,是他的未来嫂子。


    但现在......


    不是了。


    江礼蹙了蹙眉,只是扫了眼情绪如此大的江野。


    尖嘴猴腮的书生一噎,“这位是?”


    “胞弟。”江礼依旧沉稳,“胞弟,让姚兄见笑了。”


    姚书生笑了笑,“非也非也,令弟豪迈直爽,一看日后必定年少英发。”


    江礼眸底闪过一丝错愕,年少英发不是这么用的。


    但他未说什么。


    只是走进厨房,扫了眼江野,一边泡茶,一边说:


    “江野,莫要坏了豆娘的好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让她掌掌眼也好。”


    豆娘低垂着头,衣角都被攥紧了。


    江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局促狭窄的厨房,在豆娘眼里宽敞不少。


    她好似离江家兄弟越来越远。


    大脑一片空白。


    “豆娘的好事?掌眼?”


    江野怔愣一瞬,回头看了眼那书生。


    湖蓝细缎的长衫本是清雅贵气的象征,在他身上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尤其一对细眼儿,跟老鼠似的,左盯右瞧,怎么看都不是老实的。


    江野气笑了,拿手指头指了指院子。


    “他?好事?长那老磕碜,江礼,你的眼光是不是落家了?挑的步摇不行也就算了,挑个男人还挑这么差的。”


    外面那个,哪点比他好?


    他好歹有张俊脸!


    豆娘死死咬着下唇,她没往院里怎么瞅,但听江野帮自己说话。


    眼神下意识看向江礼。


    心里期盼着什么。


    只见他丝毫没把江野说的话当回事,淡淡开口:


    “姚兄家中富裕,其父乃光禄寺典簿,如今他虽只是个秀才......但够了。”


    此话一出。


    江野一噎,好嘛!


    这么一说,确实比他强点,老爹当官,还是个读书人,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长得丑?


    他看了眼豆娘,还想让她说句话。


    这过日子,不是有钱就行的,长得好也重要啊!


    但豆娘只是垂下了脑袋。


    跟个包子似得。


    殊不知,豆娘心都凉了,凉的彻彻底底,果然,她的存在就是江礼的踏脚石。


    “豆娘,你说句话啊!”江野急了。


    豆娘没吭声,她说什么?


    她不知道。


    江礼没理会两人,只撂下一句:“豆娘,一会过来添茶。”


    随着他去待客。


    江野凑到她跟前,“你咋不拒绝?你别告诉我,你听了人家家世,心里乐意,长的多磕碜啊!”


    豆娘捏紧衣角,终于抬起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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