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三十......四十六。”
豆娘将自己的铜板数了又数,最终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忙碌,但也没挣到什么钱。
总共加起来也就六钱银子,说这是未来嫁妆,都得被笑掉大牙。
她瞧了眼东厢房,那是江野的屋子。
想到客栈内闻笛说江野买了银钗,她心头一动,去找找看?
但不是君子所为。
“可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豆娘给自己找理由,下一秒又反驳,“女子也不能随意去搜人家东西。”
“但是那是江野给我的报酬!”
“人家又没送给你!”
最终,豆娘还是被善良的自己打败了,许是江野觉得自己有了步摇,不愿给她多的了。
可惜了,那步摇要还回去的,别以后江礼把自己卖了,还得说一句:你第一件像样儿的首饰都是我送你的,豆
娘,听我的话,才能过的好。
江野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一袭捕快服,头发高高竖起,身上连一点雨点子都没有。
可见没有出衙门办案子。
也就鞋尖微脏~
真好命,下雨连雨都不用淋,哪像她啊!还得辛苦奔波。
都是泥腿子,这个泥腿子竟然混出头了!
“盯着我作甚?”江野被她看的一毛。
豆娘朝他翻了个白眼,“没事!”
江野歪了歪头,不知道她又抽什么疯了,但能说话已经很不错了。
来京城前,两人两年没怎么接触。
豆娘与他说话小声小气的。
来京城一个多月了,豆娘似是习惯了,又跟小时候一样了。
有别人,照旧小声小气儿。
没别人,不是翻白眼,就是凶他。
他几步走到豆娘跟前,蹲下与她平视,调侃:
“哟!肯说话了?啧~自从你抱完小叔子,那就跟哑巴似的,可算说了两个字,没事~!”
最后两个字,他拉的极长。
给人一种很欠揍的感觉。
说完,他嘴角扬着笑,脑袋微微抬起盯着她。
豆娘被他一句‘小叔子’臊的满脸通红,抬起还未穿鞋袜的脚踹了过去。
“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她的眼眸瞬间瞪大了,江野捏住了她的脚腕!
此时,脚心只距离他的胸膛一寸。
她想缩回脚,但被死死捏住。
“松手!”她羞斥。
江野没吭声,垂着眸看了一眼,脚丫子白是白,但是踹他就不行了。
他喉结微滚,迅速松开,刚刚还有点正经的脸上又挂上混不吝的笑。
“豆娘,还想踢我啊?我告诉你,上次你占了小叔子的便宜,现在是你欠我的,不是我欠你的,再踹我,我就一个过肩摔!”
他开着玩笑,笑容就没下去,似乎在哄她开心。
但......
这只能激起豆娘的怒气!
“小叔子?什么小叔子?爹娘什么时候又给你生了个哥哥?”
豆娘来劲了,“爹娘亲口说你是我以后的相公!江野,踹你是你的福气。”
江野舌尖舔舐着上颚,脸色僵了僵。
他没说话。
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豆娘有些慌了,这家伙该不会当真了吧?她就开个玩笑......
“江......”
“你那天晚上......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江野不确定的询问,“你该不会真放弃我哥了吧?”
豆娘点头,她真放弃了。
江野一看她点头,懵了,好半晌,他才吸了吸鼻子,自嘲道:“你倒是个会认命的,以后不后悔?”
他说的是嫁给他的事情。
“不后悔。”豆娘思绪飘远,她说的是放弃江礼这件事。
她是童养媳,但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
原本,她来京城的目的就不是嫁给他,而是找他做主,是江野一直说让她嫁给他哥。
但不曾想,江礼是给她做主了,但是为自己的前途,打算把她嫁的更值。
她厌恶这种被随意转手的感觉。
却在江家二老面前无可奈何,在江礼这里又只能用抱江野来对抗。
她一直、就是一个很软弱无能的人。
这样想着,豆娘眼眶里又噙满了眼泪,随时可能掉落。
江野可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只当她放弃江礼这个良人,心里难受的。
他也更难受了。
“哎呀,别哭了!那步摇呢?”江野烦躁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豆娘,“在屋里,以后还给他。”
江野站起身去了东厢房,不多时就又回来了,站在她跟前手一摊开。
脸颊侧到了一边。
“喏!别以后了,等他回来了就还他,这个新的给你,不会叮当响,适合你!”
豆娘抬眼,看着江野侧着头一脸不服不忿。
吸了吸鼻子,她伸手拿了过来,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又看了眼江野。
甜甜一笑:
“今几个还有人说你给我买了对银钗,是真的啊!江野,小时候咱俩玩的好,亏你还记得当初的情谊,没骗我白给秋姨娘接生。”
江野这才偷偷看向她。
见她笑,自己又得意上了,“那是~!爷们什么时候骗过你?”
豆娘呲个大牙看着手里的银钗。
傻笑地点着头,“嗯,等我以后嫁出去,就戴这个,出嫁不让礼哥背我出门,让你背我!”
大曦的传统。
新娘出嫁要哥哥背出门。
此话一出,江野“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
“我?背你?出家门?”
合着他不是新郎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豆娘点头,看着他的脸色,小声询问:
“你不愿意吗?”
江野呼出一口气,气笑了。
恨不得将刚送出去的银钗重新夺回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哼笑一声开口:“愿意,愿意,哪能不愿意啊!好歹......”
一起长大。
“愿意就行。”豆娘傻笑。
对上她发自肺腑的笑,江野抿着唇盯了她一会。
摆手,“晚食儿我要比我哥多一个鸡蛋。”
豆娘连忙应了下来,心里快要甜出蜜儿了,她没什么见识的。
所以一个银钗就能让她开心许久。
只是,江礼的步摇是买她的婚姻,江野的银钗是她接生的报酬。
见江野回了屋,她喜滋滋转身去了屋内。
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倒映在铜镜下,头顶双螺髻,她拿着小银钗在发髻上比划了又比划。
嘟囔:
“是比步摇更适合我,没看出来,江野的眼光还挺好的。”
小心将银钗收起来,她这才去做饭,心情舒适连做饭食她都哼起曾在乡里听到的歌谣。
院子小,处在东厢房的江野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
躺在床上,右脚搭在左脚膝盖上,摸着手里的婚书,他很烦。
叶豆丫不嫁给他哥了。
也不嫁给他。
那这婚书怎么办?她的新丈夫能接受拿着放妻书的夫人过门吗?
“从小一起长大,其实后半辈子这么过也不是不行......”江野嘟囔着,手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婚书上的‘叶豆丫’三个字。
他真是个大好人呐!
一想到豆娘以后嫁给旁人,说不准会成为笑料。
他竟然委曲求全,准备跟她过一辈子了,江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心善的人。
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慌忙地将手里的婚书压在屁股下。
“江礼!你进屋不能敲门啊?”江野看清来人,没好气儿地吼了一声。
江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敲了,你没听见。”眼神掠过江野的腰腹,“藏什么了?”
“没什么。”江野回应。
江礼轻车熟路地去衣柜里翻找自己的衣裳,顺带提醒:“红色的。”
自从豆娘来了京城,他一直住书房。
书房打了床,但没有柜子,所以他时不时就会来东厢房拿干净的衣裳。
一向听力好的江野竟然没有听到他敲门。
很不对劲。
江野没回应,“拿完衣裳赶紧走,什么都得问一下。”
江礼沉默一瞬,想到什么,嘱咐道:
“豆娘不会许给你,你莫要瞒着爹娘与旁人过了文书,江家重规矩。”
豆娘端着饭食出来,正好听到了这一句,透过半个院子艳羡地看了眼江野。
江礼一向把体面看得贼重。
但江野不一样,从小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他若真怕与她成婚,说不准真能干出来先斩后奏的事情。
难怪那会儿她开玩笑,那厮一脸严肃呢!
原是有了心上人。
说不定都跟心上人过了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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