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被路过的当地人救起送进医院,他的左腿已经坏死了,想要保命就只能做截肢手术。
后来他辗转得知那场大火之后,沙姆的遗体被错认成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
既然这样,他便彻底消失。
他希望国内的一切,都能因为他的“死亡”而结束。
可是少了一条腿,变成了残疾人,无尽的绝望压在了禾沥身上。
他常常陷入灰暗,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好几次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每一回都被救下他的那户人家及时发现。
时间久了,他振作了一点,开始帮那家人干活、做事,想一点点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几年过去后,他越来越想重新站起来,想装假肢,想正常走路。
但那边的条件太差,没有好医院,没有假肢技术,想重新站起来,他只能回国。
千辛万苦回来后,他一直在段飞扬那里。期间他联系了一个曾经在检察院共事的同事,同事说禾漱现在过得很好,和谈叙川感情稳定,很恩爱,身边还有一个很像禾漱的小女孩,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
禾沥看着残缺的自己,越来越自卑。
他不敢见禾漱,不敢回禾家,更怕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只会拖累他们,给他们添负担。
直到三天前,姚雯晴告诉了他一件事。
当年禾漱以为他真的死了,一直怪自己,觉得是她害死了他,和谈叙川正式离婚后决定去投湖自杀,她最后能够撑下来,是因为她的女儿。
听到这些,禾沥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他想亲眼见见禾漱,解开她这么多年的心结,告诉她,他没死,他还好好活着。
失去的这条腿,他不会让她知道。
他只想抹平她不该有的愧疚,不想让她一辈子背着不属于她的过错活着。
禾漱一字不落地听完后,眼泪一行行落下,胸口像塞满了厚重的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气。
“我之所以回国,是我受够了那边的日子。那里许许多多无能为力的事,把我折磨得很痛苦。在听说你为了我投湖自杀之前,我没有想过要让你们知道我还活着。既然所有人都认定我已经死了,何不就这样一辈子。”
禾沥冷漠的话让禾漱的眼泪停止了。
泪珠还挂在她的睫毛上,她没有擦,用力眨去眼眶里的那层泪,嗓音干涩:“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即便如今她的心已经偏向了另一个人,更明白她跟禾沥再也没有可能了,她依旧想要一句答案。
好像拿到这个回答,她才能够真正去和从前的一切说再见。
“是。” 禾沥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像是被撕裂一样疼,残肢的旧伤也跟着痛了起来。
“从头到尾,我的懦弱,自私,优柔寡断,胆怯,都配不上你的热烈,勇敢,执着,坚定,”他眼底一片猩红,痛楚盈满了整个胸腔,“小漱,我爱你,可我最在乎的还是我自己。”
恨他,怨他,都好,就是不要再爱他了。他配不上禾漱的爱,也不会奢求她会原谅他当初的懦弱。
“你应该无所顾忌地幸福下去,不该对我有任何愧疚。”
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禾漱的心脏被一阵抽紧的刺痛侵蚀着,她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微微扬起下颌,手背用力蹭过不断滚落的泪珠。
她是在笑自己。
笑当年毫无保留付出的那份爱意,还有自己曾经那样真切的执着。
可她并不后悔。
就算这份真心从来没有得到对等的回应,她也不后悔曾经那样去爱过。
她看着禾沥苍白的脸,过了许久,嘴唇微微开启,却已经找不出任何话语。
她撑着虚软的身子打算起身离开。
转身的刹那,谈叙川的脸映入眼帘。他就站在旁边的卡座里,面无表情,甚至是有些木然地看着她。
禾漱的呼吸一滞,脸色变得惨白。
在下一秒,不知从哪里攒出一股力气,她抬起脚步,快步朝着餐厅门口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刚好在抖音里听到《听说当初你找过我》这首歌的高潮部分,觉得还挺适合男二。
第64章
禾沥坐在原地, 看着禾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酸胀的眼睛终于落下一行泪,沿着颧骨流进嘴角, 又苦又涩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散开。
谈叙川对于禾沥的死而复生并没有感到太大的震撼,禾沥有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 本就是一个迷。
他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是听到禾漱当年竟然为了禾沥自杀过的那一刻。
爱到要殉情的地步了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视线看着禾沥, 看着他看向禾漱的眼神, 明晃晃的深情和不舍。
他自嘲一笑,原来他真的真的太低估这两个人的爱了。
他收回视线, 转身走出餐厅, 在门口追上禾漱。她没有看他, 唇白脸色差,靠着仅剩的一点力量在支撑着自己。
谈叙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塞进路边的一辆出租车里。关上车门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车门关上,绕到副驾驶的窗前, 交代了地址后递了两百块钱进去。
“务必送到, 中途不允许改地址。”
司机接过钱连连点头。
车子启动时,谈叙川站在车边, 隔着车窗看着后座的女人,她的脸隐在阴影里, 看不清任何表情。
他折返回餐厅,禾沥仍坐在那里,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谈叙川直接坐到方才禾漱坐过的椅子上。
“你还活着。”他说。
禾沥垂下头, 看着自己被长裤遮掩住的残肢。片刻之后,他抬眸,“失望吗?”
谈叙川很短暂地摇了摇头,“你活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包括你?”
“我的负罪感会消失一点。”谈叙川直白地说。
除此之外,他没法否认,抛开这所有的恩怨纠葛后,作为曾经相交多年的好友,作为一个正常人,看见禾沥还活着,他心里也掠过了短暂的狂喜。
禾沥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他转头看向玻璃窗外。
街上的行人步履轻快,全都拥有健全的双腿,可以随心所欲去往任何地方。
“是你处理了纵火的那些人?”
他后来让人去赫尔曼德打听了,却得知那伙人早就凭空消失,谁都找不到一点踪迹。
那伙人心狠手辣,如果知道他没死,绝对会想方设法找到他。
自从失去一条腿后,他活得敏感多疑,对身边每一个陌生人,每一点风吹草动都高度戒备。
可这么多年下来,从来没有人找到过他,更没有任何人监视或者追查过他的踪迹,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伙人都消失了。
谈叙川神色淡然,对他的猜测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起身离开了餐厅。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反手把门用力关上。
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吵闹,剩下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胸口堵得慌,连带着心跳也七上八下,那股闷痛和心慌结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喘气都费劲。
他摸出手机,点开禾禾的手表定位。
光点在屏幕上闪了一下,他盯着看,看着那个点一点点靠近禾漱的出租屋。直到光点停住,再没动过,他才把手机扔到旁边的座位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车窗,随意地朝餐厅那边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谈叙川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餐厅的门被推开,禾沥正坐在轮椅上,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风吹过去,掀起他左边那条裤腿,布料竟轻飘飘地扬了起来,底下好似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空荡荡的裤管,随着轮椅的晃动在半空中无力地飘荡着。
谈叙川大脑一片空白,迟迟都没有回过神来。
回到出租屋,禾漱像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往猫狗碗里倒满食物,又拧开瓶盖,给它们的饮水盆换上新的纯净水。
做完这些,她脱下外套走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搓洗着脸。直到皮肤被冻得发红,她才关掉水龙头走回卧室。
她没有开灯,身上也没盖被子,直挺挺地平躺在冰冷的床上。
躺了不知多久,胃里一阵阵反酸,泛起反胃的恶心,她才撑着床坐起身。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还在包里看到了禾禾的电话手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把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拨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是徐姐,过了没多久禾禾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妈妈!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呀?爸爸去找你了吗?手表在妈妈包里,我让他拿回来呢,要不妈妈等下一起回来吧,我想吃你做的海鲜饭了。”
听着禾禾清脆到能治愈人心的嗓音,禾漱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了,她居然睁着眼睛躺了这么久。她走出房间,嗓音平缓:“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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