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要历练?”烛荧仰头笑了起来,笑容很苦、很涩,“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确立‘好友’关系的纪念日?”


    “哪一天?你的纪念日太多了。”清鸢只是淡淡凝视着她,凝视着她的愤怒、不甘,以及那一抹近乎微弱的悲伤。


    死一样的寂静在整个寝殿蔓延。


    “清鸢上仙,”烛荧衣袖一甩,将清鸢桌上所有的东西挥到地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心?”


    清鸢的目光从满地碎瓷划到烛荧的脸上,她在想,烛荧究竟知不知道桌上那套瓷器,是烛荧自己亲手做的、用来庆祝清鸢17岁生辰的礼物?


    天青釉,雨过天青云破处,幽淡素净,在不同光线下变幻着蓝与灰的暧昧调子,是清鸢最喜欢的。


    “烛荧,没有心的人是你吧?”


    “我没有心?”


    烛荧气的胸腔起起伏伏,大口大口喘气,她的眼泪顺势落下,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我们第一次结交好友的纪念日!”


    “其他的你忘记了就算了!”


    “这样具有意义的第一次你怎么能忘?”


    她一连串语句砸在清鸢脸上,火辣辣的,清鸢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说的‘第一次结交好友’纪念日,就是当初我们刚到红鸾,晚上分寝卧的时候,你跑来说‘可以和我交朋友吗’?”


    “不可以吗?”烛荧反问。


    “那你记得为什么我今日不想去吗?”清鸢平静地望向她,望着她的困惑不解,望着她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控制。


    “早晨我出门练剑,你让我陪你去买东西,我答应了。”清鸢的声音顿了顿,“你中午还想在天池见其他朋友,一起聚一聚,我也去了。期间我一句话也插不上,但我仍然陪着你。”


    “后来呢?”


    清鸢有些懒得说下去了,面前的烛荧眼里全是浅露的疑惑,似乎并未意识到这有什么。


    “后来我说明日历练,我想回去练剑,毕竟明日历练对我很重要,是去帮助我的家‘碧海’。”清鸢死死攥着指尖,压抑着心头的颤抖,“我们已经游玩了一整个白日了,晚上回来歇息,你还要我出门去找你,为什么你不能……”


    “不能把这些安排在白日里呢?”


    接着清鸢闭上眼,表明自己不想看见烛荧这副模样。


    烛荧总是这样,听不见她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直说呢?”烛荧问道。


    “我为什么不直说?”清鸢猛地睁眼,“我不想打搅你的兴致,很多转场过渡时,我都说了我想回去练剑。”


    “练剑不是保护碧海。”听到清鸢这样说,烛荧落下这样一句。


    死寂再一次蔓延,清鸢只觉深深无力。


    “你走吧。”她转身再也不看烛荧一眼。


    身后远去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毫不留情,独留清鸢面对满室荒唐。


    她不知站了多久,久到她已然麻木,她才再次转过来,上前蹲下身来,一片一片地,捡起面前的碎瓷,将它们放进一个小木箱里。


    清鸢脸上有些冰冰凉凉的,她对碎瓷说:“对不起。”


    “我就该无情无欲。”


    *


    回忆戛然而止,那媚妖整个树身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


    她的尖叫声唤回清鸢的思绪,也唤回了烛荧的神智。


    媚妖需要爱,不需要清鸢这样苦涩参半的爱。


    “清鸢,我们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烛荧的朝暮缠绕着清鸢,荧惑之火开始肆虐燃烧——


    “烛荧,这不重要了。”


    清鸢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静静注视着烛荧眼底的神色。


    “凡间十年,我早已不在意这些过往。”


    下一瞬,春秋剑出,直指媚妖本体。


    “上一次我们并肩作战,还是十一年前。”


    朝暮剑“咻”得一声飞射出去,那道红衣似火,以势不可挡的模样冲向媚妖树体,而春秋剑升入空中,清鸢双手掐诀,白衣无风自动,她拼命汲取着周围的仙力,周身形成一道又一道风暴。


    媚妖被荧惑之火烧的满身震颤,玫红色丝线在空中群魔乱舞,纠缠不清。


    最后清鸢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树根,直取命脉。


    “烛荧,牵制它。”


    “是!”


    清鸢的春秋剑钉入树根、烛荧的荧惑之火从上方灌入、两人一上一下,一前一后,随着一声巨响,树身从内而外炸开。


    最后两人对视,此方妖气终归退散。


    媚妖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它的妖术就是不断地让人沉溺在情欲里。


    “走吧烛荧,继续去找回天宫的路。”清鸢整个人脸色煞白,刚刚强行吸纳此方仙力动用本源,对她来说还是过于损伤了。


    清鸢的黑发随着风在梦幻粉色花瓣中飘动。


    墨色与极致的浅粉。


    这不是烛荧和清鸢,但是又像极了烛荧和清鸢。


    “清鸢……”


    烛荧在原地微微愣神,清鸢已经离她有些距离了,她赶忙快步追上去。


    “清鸢,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早就为你准备好生辰礼了!”


    清鸢脚步顿了顿,她回头望向烛荧,轻声说道:“我都忘了生辰。”


    没等烛荧说些什么,清鸢继续问道:“是一套天青釉的茶壶吧?”


    烛荧的眼睛变得很亮,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亦或者是“你居然记得?”,烛荧清透的赤瞳下,是年少时一览无遗的真心。


    真心。


    真心最伤人。


    “不过你18岁那年,亲手摔碎了它。”


    清鸢不管不顾地说出这句话,她觉得很累。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令她感到窒息。她究竟为何变回15岁的她,为何偏偏是15岁,为何还要出现在她面前,为何还要不断唤起从前的一切?


    “烛荧,我不是17岁的清鸢了,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知道吗?我的碧海没了,我只有红鸾,但是我的红鸾也被你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


    清鸢说不下去了,因为烛荧猛地冲上来死死抱住了她。


    烛荧脸色惨白,一串串眼泪打湿了清鸢的臂膀,清鸢感觉自己的脸颊也滑过丝丝咸味。


    “对不起……”


    烛荧的声音闷在清鸢怀里。


    “鸢鸢我不知道这些……”


    “鸢鸢,对不起……”


    “你要怪就怪那个可恶的我吧,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清鸢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呢?


    如果当初她们能够彼此退让一点就好了。


    但她们都认为自己退让的足够多了。


    “我答应你,接下来我不会再对你造成困扰了,我不该让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良久,清鸢说了声“好”。


    *


    “太好了!”


    烛荧拿到朝暮的时候很开心,因为她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清鸢一定会拿到那把春秋,她们两个就是最最最相配的!


    烛荧像往常一样走出幻境,结果却来到了一个空气中仙力十分微薄的地段,正当她思索着这是哪里,或者这是剑山秘境新的考验的时候,她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熟悉又陌生,不像她记忆里的清鸢,更冷了几分。


    来不及思索太多,烛荧兴冲冲地跑向清鸢,想要抱着她,想要闻到她身上的冷香味,想要抚摸她的发丝,想要和她说话。


    可是清鸢避开了。


    这个时候烛荧才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弄错了。


    后面的一切让她觉得荒唐却又兴奋。


    是的,烛荧的心砰砰直跳,她的每一寸仙力都在叫嚣着让她和未来的清鸢好好相处。


    这十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五年后骤然决裂,接着十年不复相见。


    烛荧偶尔会忘记这是未来的清鸢。因为烛荧感觉清鸢其实没有很大变化,如果说以前是山间冷泉,现在变成了林间清泉,更好接触了,只是她的尺寸把握不好,就会让清鸢泉底深处的幽泉翻涌。


    烛荧在想什么呢?


    她想念自己记忆里的清鸢吗?说不想念是假的,毕竟15岁的烛荧和17岁的清鸢就是整个天庭最好的一对!


    但是她同样爱恋现在32岁的清鸢,她有太多叹息,值得现在烛荧倾注心力好好抚平。


    烛荧深爱着清鸢,无论清鸢是什么模样。


    既然她不喜欢天青釉的瓷器,烛荧就重新想一个生辰礼。


    哦对,那只兔子呢?


    被聪明的烛荧收进灵器里面了!


    毕竟兔子很胆小,烛荧要小心爱护。


    烛荧很心疼现在清鸢,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未来的自己,并且发誓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总之现在烛荧和清鸢又重新上路了,清鸢说要请驻扎在人间的剑修们,来临安城处理一下事故,还要派人来接管临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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