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陆小凤明白,他如今即便来了,也再看不到了。
“花满楼。”陆小凤下马,道,“来,过来。”
花满楼也翻身下马,走到他身边,陆小凤牵起他的手,道,“眼前的景象,真的很美。我无法告诉你这样的景象究竟有多震撼,又或者说,不论我如何说,也没有你方才说的‘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这八个字呈现的千古渺远之感。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要好好听清楚。”
陆小凤道,“这长安附近我不知来过多少次,咸阳塬上也是几次途径,但我从未曾如今日一般,停下脚步,欣赏美景,稍作感怀。所以,人生中许多美景,我根本不懂得欣赏,我需要有你在身边,告诉我何时该停下脚步,何时该感受怎样的景致。同样,你也需要有我在你身边,你想看的,我陪你看,你看不到的,我替你看。唯有你我二人携手走过的路,才是最美的路。”
花满楼耳畔风声呼啸,可陆小凤的言语他却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陆小凤……”只叫了那人的名字,余下的话想说,却又觉得不必多说。
陆小凤道,“此次事情了结了,我便陪你走遍名山大川,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除了这‘汉家陵阙’,还有什么书中提到过的奇绝俊美的景色,我们都一一去领略。没你在身旁讲给我听,再好的精致,于我而言也不过是鲜花喂了牛,变成了草料了。”
花满楼被他逗得笑出声,道,“只怕到时我在你身边喋喋不休,你还嫌烦呢。”
陆小凤道,“我这人懒得看书,刚好,由你说给我听,我还省事。”
花满楼无奈摇摇头。
陆小凤追问道,“你可别摇头啊,方才我的提议如何?等此事结束了,你我浪迹天涯去,好不好?”
花满楼终于笑道,“好。”
西风凛冽,残阳褪去,天边一弯新月,一如花满楼扬起的嘴角。
………………………………………………………………………………
第103章 赌此一局
- 赌此一局
五日之后。鳌山脚下。
晌午已过,陆小凤才哈欠连天地从房门中走出来,见院中端坐着一人,手中拿着一方锦帕,细致地擦着手中的剑。
陆小凤左右各伸了个懒腰,才晃过去道,“我说你,真是神出鬼没。”
西门吹雪继续擦着剑,道,“你可以将这词换做是言而有信。”
陆小凤重重点点头,道,“这倒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可不想刚睡醒就激怒了你,一把剑架在我脖子上。”
西门吹雪道,“花满楼呢?”
陆小凤道,“早就起身了。”陆小凤话音刚落,花满楼就从客栈的院门外走了进来,身上背着一个包袱。
陆小凤连忙迎上去,道,“你做什么去了?”
花满楼将包袱在桌上打开,道,“去了趟集市,买了三身厚实的衣裳,还给我们买了三双厚鞋,当地人做的鞋底防滑的,适于雪山上行路。还买了些绳索,毕竟又要上雪山,总得有备无患。”
太白积雪本就为关中八景,纵使盛夏,山顶也积雪不化,更何况当下正是隆冬,若是真如长白一般是松软积雪倒也罢了,若是有山涧流经之地雪下结冰,那当真路是不好走。陆小凤当然明白这些,道,“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们一起去。”
花满楼笑道,“魏重阳约在今晚子时一战,你可要好好休息,反正我清早也便醒了,睡不着。”花满楼说着将鞋子、斗篷,绳索,分了三份,放在桌上。
“但……”陆小凤还要再说,身后的西门吹雪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道,“劳烦让让。”
陆小凤一脸不解往一旁挪了挪,西门吹雪伸手过来将桌上花满楼分好的一堆东西拿了,转身离开,还冷冷道,“我先回房,你们继续。”
陆小凤原本一大堆话要说,结果被这冰人如此一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正要开口挤兑他,那冰人回首关门时又说了句,“多谢。”应是指花满楼为他买的这些东西。
陆小凤连续两番话被西门吹雪噎了回去,终于想好准备再开口时,却是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花满楼扑哧笑出声来,陆小凤悻悻道,“噎着冷风了,噎着冷风了。”
用了午膳,陆小凤在门外敲门,“我说,你好了没?”陆小凤又敲了几下,房门打开,门里走出一位翩翩公子。陆小凤将人由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才道,“不得不说,你真是越来越俊秀了。”说着伸手过去帮他把斗篷系好,却被他微微一侧身,让了过去。
陆小凤摇摇头,道,“你如此待我,我可是会伤心的。”
正月十五,鳌山之上积雪覆盖。鳌山的山势虽不如长白山上那般绵延不绝,却是更为陡峭一些。而且长白山中多是宽阔河流,而鳌山之上遍布小溪小涧,有的已经上冻,水面上是厚薄不一的冰层,有的还在淅淅沥沥流淌着。但无论上冻与否,小溪附近的雪地之下都是冰层,每一脚踏下去都必须小心翼翼。由此,这一路走来更是吃力万分。
陆小凤折了两根粗树枝,拿在手中当作拐杖拄着,走了半程便吆喝道,“喂!花满楼!你走慢些!时辰明明还早。”
花满楼头也不回,道,“以你这步子,怕是<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清晨了也到不了山顶。”
陆小凤快步追了上去,道,“那可不成,今日这天儿阴沉得很,怕是会有大雪,若是明日清晨天放晴了,再在这山中行走,那真是危险得很。”
陆小凤接着道,“你知道吗?原来我只听过雪盲症,于咱们这些中原人士而言,总觉得雪盲症很是遥远。但我在长白山中白日里走了几天,就真得了雪盲,当时不仅看不到,而且眼眶灼烧地像是被人扔了两把火在眼中,滚烫的泪哗哗地流,我自己都不知道。哎哟,真是凄惨。”
回忆那段经历,陆小凤简直有些痛心疾首。当时千钧一发之际,之顾着花满楼的安危,哪里顾得上什么雪盲。可如今事过境迁,再回想当初,陆小凤才真正有时间感叹一下。
陆小凤摇着脑袋自怜自艾,身旁的人却是一步一个脚印丝毫不停。陆小凤挥着手中的木棍道,“我跟你说话呢!”
花满楼道,“知道。”
陆小凤正欲说你知道你不应一声,就听他接着道,“山路陡峭,寒风急劲,你若再多说,怕是又该打嗝了。”
陆小凤都开了一半的口硬生生地闭了起来,恨恨将手中的木棍在雪地里一戳,赶忙也向前走去。
二人到达山顶之时,距约定时间还有半个时辰。陆小凤将一块大石上的雪都清理干净,一屁股在上面坐了,埋怨道,“看吧,我说不用这么着急。”
陆小凤左看看右看看,天色十分黯淡,而且层云密布,已经零零星星地飘下些雪花。说是雪花也并不确切,因这里山高寒冷,劲风卷着落下来的都是些雪沫子。至于山下,陆小凤歪着身子探身过去看了一眼,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山间朦朦胧胧地飘着云雾。
陆小凤也曾在许多名山山顶上看过云海,却都是在日出之时,毕竟云海日出才是值得欣赏的美景,可没想到这深夜的云海看来却是如此诡异,看也看不太清楚,更增加了许多未知的瘆人。
陆小凤抬眼看看此地的地势,道,“鳌山果然名不虚传,整座山的山脊一如一条巨龙,而如今你我二人就正身处于这龙头之上,是否也可谓是独占鳌头了。”
方才上山时,陆小凤便已留心了,山顶这里的山势极其奇特,有一块巨石高耸在山间,而这巨石的一边又伸出两块大石,性状相似又棱角分明。这两块大石一上一下相互对应而又上下开着,正如同一张龙口,正大开着面朝远处嘶吼。于是山脊与山顶相互映衬,形成了一条飞龙盘旋于山巅,于这鳌山之名,还真是契合得很。
花满楼淡淡道,“你我如今确实身处鳌头之上,但你我二人都在这里,又怎可谓是独占?”
“你!……”陆小凤终于摇摇头,认真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人真是太无趣了,一点也不可爱。”
两人不再多说,漫天飞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这里本就在山顶,还正在风口,狂风卷着雪沫子拍在身上,脸上,纵是他内力醇厚,呆坐着久了,也难免觉得手脚泛起凉意。
于是陆小凤起身,四处溜达,走到崖边探出脑袋看了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正在此时,听得一声轻笑,陆小凤回过身走过去,问道,“你笑什么?”
花满楼道,“笑你天生喜欢瞎操心。那人聪慧机警,武艺卓群,犯不着你为他担心。”
陆小凤被他看穿心事,回嘴道,“还真是少见你对谁如此夸奖。”
两人的吵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若非他二人都内功不凡,只怕在这山顶狂风之中,声音都被吹散了去,连吵嘴也吵不起来了。
“死到临头还有心情在此斗嘴,当真雅兴不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