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一把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陆小凤面不改色,但心中颇有些惊讶。惊讶于这人竟可在他二人毫不知情之下来到他们身旁,足可见此人轻功非同小可,也惊讶于在这狂风之中,她的嗓音清晰传来而又听来轻盈,也可见其内力深厚。
陆小凤笑道,“既然是前辈相约,我们这些晚辈自然没有迟到的道理。”
对方是位中年女子,通身穿着黑色衣衫,黑色长裙袭地,包裹出她一身曼妙身材,面容依然姣好,但一头长发却已花白,让人看来不免有些唏嘘。
这人虽在一路上为他和花满楼制造了不少麻烦,但毕竟是长辈,又是花家故人,陆小凤也免不了对她客气几分。“敢问前辈可是魏小莹魏前辈?”
对方冷冷笑笑,道,“陆小凤,你与花满楼经过这一年生死考验还能活到今日,足可见你们不仅武功高强,脑筋也算得上灵光。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便该知,我与花家的旧恩怨,也该知道,我要找的,是花满楼,所以,还请陆小凤陆大侠莫要插手才是。”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点了点头,道,“前辈所言有理。我自是不放心花满楼与您交手,但既然是江湖,就有江湖的规矩。”说罢退后三步,抱起双手,作袖手旁观状。
“哈哈哈!”魏小莹朗声笑道,“江湖上都说陆花二人之间早已有些见不得人的猫腻,原本花满楼中了我的黄泉辇已是必死之人,也能被沈老儿的锁心散给救了,我还当你们早已倾心相许了,原来陆小凤也是个口中仁义,心中自利之人啊。”
陆小凤被她如此讥讽,也毫不动怒,而是抬了抬眉毛扬起嘴角,笑出两颗酒窝,道,“花满楼虽然眼盲,且年纪轻轻,但我想他应对前辈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晚辈才放心让他应战。”
“放肆!”魏小莹喝道,但面上却仍是微笑神色,“我久不在江湖行走,如今江湖后起之辈已如此目中无人了?既然如此,就让我领教一下花家公子的高招。”
“慢着。”花满楼忽然抬手道。
魏小莹笑道,“怎么,七公子未打先认输了?”
花满楼淡淡道,“我此番前来,并不为与谁比武争先,我只想得到我要得到的东西。”
魏小莹点点头,道,“虽然是个瞎子,脑筋还算清楚。放心,我魏小莹也不是个欺负后辈,言而无信之人。你要的雪域神麝,的确在我这里。不过……”魏小莹又道,“我向来都是个公平之人,你我之间这场赌局,赌注便是雪域神麝,我又岂会带在身上?”
陆小凤呵呵笑道,“前辈可真会说笑,你只身赴这场赌局,却连赌注都没带在身上,又怎能说得上是公平呢?”
魏小莹不答反问,道,“你们也知这是场赌局,那你们拿什么和我赌呢?”
花满楼忽然冷冷笑了,道,“我此时站在这里,不就是你最想要的赌注吗?”他所言不假,这一路上,魏小莹处心积虑刁难他们,不就是想要花满楼的性命么?明明她就是为此而来,还偏偏不自己说破,非要对方亲自说出口。陆小凤摇了摇头,女人的心思,还真是……
魏小莹笑笑,道,“那好,既然你如此说了,那我们就来一场公平的赌局。你我比试,你赢了,雪域神麝归你,你若输了,你这条命就给我留下。至于你这小胡子……”
陆小凤道,“你二人的赌局,我自然不会插手。”
魏小莹道,“很好。我已将雪域神麝收在这鳌山石龙的龙口之中,若是花满楼真有本事,打赢了我,自可自己去取。”
陆小凤来到崖边探身过去,这龙头处有一上一下两块巨岩,上下差不多大小,一边连接岩壁,一边上下微微张开,竟真像是巨龙正微张着一张大口。陆小凤收敛心神,用尽目力去看,在两块巨石之中,当真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反着些微弱的光芒。当是个纯铜打造的盒子。因要将其放在这狂风风口之上,而不被风吹走,必须有个重物才行。
陆小凤面上不动声色,但眸子却幽深了几分。这个魏小莹,说什么让花满楼赢了之后自己去取,此处地势如此陡峭,悬崖之下就是万丈深渊,坚硬的磐石之上常年冰雪覆盖,滑不留脚,再加上狂风大作,她放铜盒的那里,又岂是寻常人想取便取来的?只怕稍有不慎便失足落入谷底,到时……陆小凤不再细想,只是心事又沉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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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偷梁换柱
- 偷梁换柱
“小胡子!”魏小莹道,“你在那儿看什么呢?人都说你陆小凤是个满肚子里都是主意的鬼灵精,你该不会,准备在我和花满楼交手时,自己下去抢神麝吧?”
陆小凤抱着手笑嘻嘻地踱步回来,“怎么会呢?前辈武功深不可测,在下哪里有这般本事,从你眼皮子底下抢东西呢?”
“哼!”魏小莹冷笑一声,骂道,“嬉皮笑脸!”
陆小凤依旧满面堆笑,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花满楼斜睨了一眼身旁的陆小凤,转而对魏小莹道,“你所谓的比武,莫不是用嘴来和人吵架的?”
这话逗得陆小凤更觉好笑,险些笑出声来,而魏小莹显然被这话激怒,虽已极力克制,但甫一开口,声音之中便已透出几分愠怒,“哼,江湖人言花如令的七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如今许是被这油嘴滑舌的陆小凤给带坏了,净学了些口舌招尤的本事。”魏小莹说罢抬头看看天色,空中又渐渐飘起雪来,魏小莹微微一笑,道,“也罢,时辰也已差不多了。就让我来送你上路也好。”
时辰差不多?
陆小凤依旧抱着手站在一旁,满面笑意,可眉头却微微蹙起。魏小莹的这句话让他很是在意。他们明明约好了子时比武,如今经过她这一番言语耽搁,早已过了子时,可如今她竟说时辰只是“差不多”而已。莫非……
花满楼一言不发,从身后拔出长剑,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抬,剑尖直直向前,这一式已是剑法之中的起式,即便不言说,但双方也都明白,这一式意为“请”。
若是放在寻常时候,他是不屑于做这一式的,对方就算偷袭,或是猛然起式,他也只需以长剑挡格便好。但念在魏重阳是长辈,又是花家故人,所以给她起码的尊重,也是应当的。
魏重阳淡淡笑道,“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程吧。”说罢探手在腰间一顺,抽出一柄软剑。那剑薄如蝉翼,约莫只有两指宽,竟如腰带一般柔软,可一经抽出,被魏重阳手上运劲猛然一抖,“锃”一声轻响,那软剑立刻伸得笔直,在天光之下泛着森森的寒光。
“好兵刃!”陆小凤忍不住叹道。此前听闻宋秋雁说,魏重阳虽然收了许多弟子,但弟子们的武功都是找不同的高手来教的,所以弟子们之间的招式身法也不尽相同。但据李宋二人所言,在魏重阳众多弟子之中,唯有李长风的功法是得自于魏重阳的亲传。而李长风擅长使剑,剑法飘逸招式凌厉,由此陆小凤与花满楼此前已经猜想,魏重阳该是以剑法擅长。
只是今日魏重阳前来时,手中并未持剑,由此陆小凤还有过一刹的怀疑,怀疑他们的推想是否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者说,魏重阳的武功深不可测,擅长的武功很多,由是即便不用剑法,也有必胜的把握。而此刻看来,他们的猜想并没有错,魏重阳的确是以剑法为擅长,而且,剑招内力都远在李长风之上。
魏重阳的剑法柔中带刚,与李长风的剑法同一般的飘逸俊秀,却又多了几分轻盈灵活。尤其是她手中的那柄软剑,或弯或直,或如剑直刺,或如鞭抽打,收放自如,在她的身形起落之间,与她的招式配合得天衣无缝,似已达到了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尽管魏重阳已是将过半百之人,但陆小凤还是不得不承认,看她的剑法,实在是一种享受。若非剑锋之上的杀意,还当真是如同在看最顶级的舞姬表演一般,身姿绰约,招式轻盈,却招招都干净利落,丝毫没有废招。
江湖上用剑之人很多,除过顶级的高手,寻常使剑之人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种只重结果,招招制敌取人性命,由此一来,剑招急进同时为防对方攻击,所以招式保守,不敢大开大合。这一类的剑法也许有实效,但却毫无美感可言。另一种与之相反,只重招式而不重结果,招式花哨,动作大开大合力求潇洒,但于实战之中,无异于门户大开,若对方稍有功底,便可轻易取胜。
但魏重阳的剑法却不同,招式美观而又滴水不漏,她的手足开合之间跳跃轻盈,却又很难找出其中破绽。陆小凤看了看只守不攻的那人,心下觉得好笑,他迟迟不发招,可不是无法掣肘魏重阳的剑法,只怕也是因为这难得一见的精妙剑法,忍不住想再看下去罢了。
天下武痴皆是如此,醉心于武功之时,生死都可置之度外,又何况区区一场胜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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