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无奈笑笑,道,“西门庄主,实不相瞒,我二人此番前来,确实是想请西门庄主帮忙。”
西门吹雪未答,却放下手中酒杯,花满楼知他是在认真听,便继续道,“我二人如今处境,想必西门庄主已有所耳闻。沉檀龙麝四种奇香关乎大明江山,关乎花家存亡,实在不容半点闪失。如今,一年之约就要期满,可还有雪域神麝未得,迫于无奈,才冒昧前来叨扰,请西门庄主出手相助。”
陆小凤见他二人既然直奔主题去了,那这番家国大事就由得他们商量,他只管安心喝酒。
哪想西门吹雪忽然冷冷道,“你该知道,我从不平白帮人的。”
花满楼还未及答话,陆小凤就先捂上自己的嘴,嚷道,“我说!你能不能换点儿新鲜的!”
花满楼笑出声来,连西门吹雪面上也难得生出些暖意。
西门吹雪又喝一口酒,道,“刮你胡子,这事已经做过一次了,也没什么趣味。”
陆小凤这才长舒一口气,问道,“那你想如何?”
西门吹雪道,“想好再告诉你。”
陆小凤斜了他一眼,只当他是在这山庄中待得久了无聊,不与他计较。倒是花满楼,见他在西门吹雪面前无可奈何,似乎觉得有趣得很,笑得很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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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携手同行
陆小凤和花满楼在万梅山庄并未久留,当日傍晚就动身离开了。虽然陆小凤说他不想留下来陪这冰人吃冷饭,但花满楼明白,鳌山之约已时日不多,陆小凤是不想再耽搁时间。
二人出了万梅山庄,一路向西北而行,越是往西,气候越是干冷,常常白日里因为寒风大作,人马难以前行,不得不找客栈落脚,便将脚程耽搁了许多。
这日入夜,陆小凤从客栈老板那儿又要了一个炭炉,抱在怀里去敲花满楼的房门。
花满楼道了句“进来”,陆小凤见他正要倒水来喝,走了进去在他身边坐下,道,“又咳嗽了?”
花满楼摇摇头道,“只是有些口渴。”
陆小凤没理会他,起身去窗口看看,他们为避免多生事端,并未进长安城,而是打算沿长安城南直接向西,直至鳌山。由此,也自然住不上繁华客栈,只能在小路沿途的小客栈里歇脚。这间客栈颇有些简陋,窗外狂风大作,窗缝里呼呼地灌进冷风,偶尔还能听到风挤进来时的呼啸之声。
陆小凤皱眉,道,“如此这般可不行。”
花满楼笑笑,道,“你我如今本就在山野之地,有瓦遮头已是幸运,哪里还能挑拣得许多?”
陆小凤道,“这样,你等我一阵。”
陆小凤出门片刻就又回来,花满楼问道,“你做什么?”
陆小凤将手中的棉被放在床上,道,“今晚我同你睡,你睡里面,我睡外面,我也可以给你挡挡风。”
“不用……”
陆小凤打断他道,“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将我房中的炭炉也拿过来了,该更暖和些了。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陆小凤等花满楼躺好,才熄灯在床边躺下。花满楼轻声咽了口口水,陆小凤心中觉得好笑,道,“再不休息,明早可要起不来了。”
许久之后,花满楼才道,“陆小凤。”
“怎么?”
花满楼吞吞吐吐,道,“你……”
陆小凤翻个身,直视他的侧脸,问道,“花满楼,你知道一个人特别、特别珍视一个东西时的感觉么?”
花满楼一动不动,却微微抿住了唇。
陆小凤道,“你就是我特别、特别珍视的人。”
陆小凤说罢,心满意足地笑笑,就闭上了眼。直到他以为花满楼已经睡着时,花满楼忽然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二人只在长安城外住了一宿,翌日清晨,花满楼起身,身边已不见了陆小凤,猜想他该是出去探听风声,便也没多想,径自洗漱,收拾好了只等陆小凤回来,好一起动身上路。
没多久,陆小凤便回来了,花满楼听得出他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伐很快,几乎用上了轻身功夫,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嘶嘶抽着气,花满楼立即想到是否有人追来,正欲起身去帮他,却又猛然闻到一阵香气,不自觉地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喂喂喂!”陆小凤一溜烟小跑到门前,抬脚开了门,步伐没停,一路走到桌前,哐当放下一个大碗,这才连忙抬手在自己耳朵上摸摸,道,“快快快,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花满楼忍不住笑出声来,陆小凤怒道,“你还笑?我还不是为了你。”陆小凤把手中的筷子塞进他手里,又塞给他一个烧饼,道,“你快吃吧,老板说了,羊肉汤要趁热吃才好吃。”
陆小凤一路跑来为的正是这碗刚出锅的羊肉汤。花满楼也正是因为闻到了羊汤的香味而猜想到,根本没什么强敌,让陆大侠遭罪的,恐怕只是一碗美食。
花满楼嗅了嗅,羊汤香气浓郁却毫不腥膻,轻轻吹了吹,而后浅尝一口,果然香浓四溢于口中,正是地道的西北风味,“你大清早出去就是为了觅食?”
陆小凤道,“那当然。我几次途径长安都在城外那家小店里吃老板煮的羊肉汤,他家清早开售,晌午刚过就已售罄收摊,想喝一口老板的手艺,那可不容易。我想着你这江南公子来到西北,寻常食物也不知吃得惯不惯,可老板的羊汤唯有醇香而无杂味,定是该让你尝一尝的。”
花满楼道,“那你呢,吃过了么?”
陆小凤道,“在老板那里已经吃过了。”
花满楼叹气道,“那你叫醒我,我跟你一起去就好。”
陆小凤摇摇头,道,“那可不行,大清早上的,外面风大雪大冷得要命,还是端回房里吃着舒坦。我问了老板,老板说他家的羊汤暖而不燥,滋补而不会上火,正适合有些咳嗽的人吃。”
花满楼道,“这是因为他在汤中放了几味温和药材,中和了羊肉的燥热。”
陆小凤嘿嘿笑道,“定是如此。”
花满楼垂着眼慢慢吃一口烧饼,再喝一口羊汤,陆小凤就坐在身边喜滋滋地看着,直到花满楼全都吃完,陆小凤才道,“你若是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上路吧,不过,我得先回去将碗送给老板。你在马房等我片刻。”
陆小凤心情大好,拿起碗筷就要出门,花满楼忽然道,“陆小凤。”
“嗯?”陆小凤回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你若又要说多谢,那大可不必开口了,咱们都已说好了,以后你的谢谢就用百花酿来还。你若要说别对你这么好,那更不必说。为你买饭而已,算不得好,以后我对你,还要千倍万倍的好呢。”说罢又哼着小曲儿出门去了。
花满楼终归还是释怀地笑了,想说的话都被这人全部猜中了,倒反而令他无话可说了。谁叫在他身边的,是那个天下一等一聪明的陆小凤呢?
二人从长安城外离开,沿着咸阳古道一路向西,行至天近黄昏之时,花满楼忽然喝停了马儿。陆小凤不解,回头看他,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
花满楼道,“没有,只是,我们可否由此向北?”
“向北?”由此再向西走个几日,就到鳌山脚下了,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临时提出改道,定然有他的道理,于是问道,“你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花满楼点点头,道,“想同你去一处看看。”
陆小凤也不急不催,掉转了马头,跟在花满楼的马后慢悠悠向着北面前进,没走多远,便开始了一段上坡路,骑着马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坡顶,山顶之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地。
关中以北的山势与南方的丘陵或是崇山峻岭截然不同,这里的山势平缓,也并不算高,而山顶上是一马平川,所以当地人并不谓之为山,而是称之为塬。陆小凤曾多次来过关中,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当马儿在塬上站稳之时,环顾四周,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冷风萧瑟,草木凋零,放眼望去几座如同小山一般的坟茔高低起落,落日余晖残阳似血,映照之下更显得世间一片苍凉洒脱。
许久之后,花满楼道,“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陆小凤这才回过神来,道,“什么?”
花满楼吟道,“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花满楼又道,“江南才子江北将,咸阳塬上埋皇上。那座最高最大的坟冢便是武帝刘彻之墓。”
陆小凤道,“这我之前听说过,周围小一些的,是他的能臣武将之墓。”
花满楼叹道,“我一直很喜欢李太白所写的这首《忆秦娥》,喜欢他笔下‘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壮美。儿时初次读到,便对这样壮美的景象充满了向往,并暗暗发誓,将来定要来这黄土塬上,看看这八个字后究竟是怎样的动魄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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