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一眯眸,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风俗产业链?”
“荧火”法师意有所指地点头。
克里斯一怔,忽然想起了艾琳娜女士被弗兰克·戴维斯送去慰军的两个妹妹。去年他急着到苏门大陆去寻找唤醒伊利亚和治疗德米特尔的办法,也就没有深入揣度在科弗迪亚经历的这些“小事”。现在回想起来,弗兰克·戴维斯作为一个十分看重自身政治前途的人,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做出“把自己妻子的妹妹送去慰军”这种稍有不慎就会影响个人声望的事情。即使当时觉得被他控制住的艾琳娜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他又怎么保证他的政敌不会借此攻讦他?好好安置艾琳娜的妹妹,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除非存在这样一种情形——他只有牺牲艾琳娜的妹妹才能保全自己的仕途。
可是正常情况下,弗兰克·戴维斯怎么会遇到妻子的妹妹和自身前途产生冲突的困境?如果说是有哪个位高权重的军官看上了艾琳娜的妹妹,那也总该有个契机。弗兰克和艾琳娜结婚时,还在哈奥纳州的济贫所工作。艾琳娜的家乡并不在城区,一般的大人物即使途径哈奥纳州也不会去艾琳娜一家居住的穷乡僻壤。
……等等,济贫所?
他路过加利斯堡时,艾利克斯的哥哥普尔曼也在加利斯堡的济贫所任职。
“难道弗兰克·戴维斯一直在暗中经营风俗产业?”克里斯彻底听懂“荧火”法师那句“他的手段和弗格斯家如出一辙”是什么意思了,“在哈奥纳州工作的时候,他就在为国内的高官们提供服务了?”
所以是有高级军官在弗兰克·戴维斯的引荐下进入了弗兰克·戴维斯任职的地区嫖伎,并因此见到了艾琳娜的两个妹妹,对她们产生了兴趣,弗兰克·戴维斯这才顺势而为,把妻子的两个妹妹送去慰军,送到了那位大人物身边?
一直安静旁听着两人对话的“安德烈”抖了抖坠在伞骨边缘的雨滴:“科弗迪亚国内并不限制风俗产业的发展,一般的站街女郎,随便进一条暗巷就能找到。如果只是普通的嫖伎,完全不需要搞这么隐秘。那些官员嫖的恐怕不是普通伎女吧?是幼女?”
“安德烈”虽然也是“葬歌”的成员,但“荧火”和“翼骨”到底还是分开活动的。利亚姆也不是什么事都跟他说,“荧火”在科弗迪亚的任务内情,他了解的并不多。
“荧火”法师皱眉看了他一眼,点头:“这两家都是靠豢养童伎讨好高官获得升迁的。不过‘先知’大人对他们出手并不是为了维护什么世俗道德和法律红线的权威性,毕竟科弗迪亚国内那些立法的家伙都不一定守法。‘先知’大人解决他们的动机,大概率还是跟古老法师家族的传承有关系。”
克里斯沉默了好一会,才从刚刚消化完成的科弗迪亚官场肮脏中回过神来。听到“古老法师家族的传承”,他咽下临到嘴边的一句冷笑,抬头示意“荧火”法师接着说。
男人接收到克里斯和“安德烈”两道沉甸甸的眼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迟疑片刻才缓慢张嘴:“当时克拉克家族也是靠拢特罗洛普和哈里森一党的。我们接收到的消息说,克拉克家族部分成员或许在利用一些地方乱象试验‘海神’呼唤仪式的可行性。当然我其实不太确定这条消息是否属实,毕竟我在‘荧火’支内只是个中层成员,但‘先知’大人的做法从表面上看都是在针对这条谣言可能的指向。而且我曾听‘先知’大人说过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大概意思是,白骑士团的女巫审判努力错了方向,他们真正忌惮的传承根本就不在苏门大陆那群女人手里。而科弗迪亚的政客们根本没理解神秘传承的意义,永远只盯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只想把‘洋流’的传承用在科温战争的战场上,获得世俗侧领土战争的胜利,这实在愚蠢透了。”
第639章 课题
下午三点, 怀特无意识用指尖敲打着酒馆里的木制桌面,目光时而扫向窗外的街道,时而瞟进酒馆老板安放在酒柜上方的钟表盒里。
这里是伊特林州东段的旅游胜地加利斯堡, 靠朗洛海湾跨海港口最近的地方。那天在尼奥尔索思获得克里斯的庇护允诺后,怀特并没有选择跟“盗火者”小队同行, 而是另买了一张船票, 绕远路经巴布伦斯洋至加利斯堡登陆新洲。资深野法师的直觉告诉他, 那群“盗火者”法师很可能会在海上遇到麻烦,还是自己规划行程更安全。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敏锐——根据那位法师领队发来通讯的时间, 他判断他们在海上的行程比正常情况拖沓不少, 靠岸时间至少晚了一周。
雨点敲击着沿街的外窗,在透明的窗面玻璃上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线条。怀特又看一眼钟表盒,有高大的男性身影在他面前坐下。那人穿着黑色的长外套, 外套底下隐约晃荡有“盗火者”世俗教会为教士们设计的神袍色彩。
“怀特?”男人脱帽,露出一头顺滑微卷的黑发。
根据对方面部的骨骼特征, 怀特判断出这位新教代表是个混血,至少拥有一半的北新洲人种血统。这让他觉得“我们都不是本国的原住民”, 因此比之前放松了许多:“是我。原本我应该去诺西亚和那边的‘盗火者’正式成员联系,教宗冕下许诺了我这样的特权。但因为一些原因, 我没有选择乘坐纳卡-克烈海那条安全航线的轮船,反而是横渡巴布伦斯洋来了科弗迪亚。这才不得不联系你们。”这都是肉眼可见的事。在这场会面之前,怀特已经把自己的情况和介绍人信息详细告知了本地的新教人士。但为了避免对方深究自己和那支“盗火者”小队分开行动的原因, 他还是选择用这种无意义但安全的叙述作为开场白。
男人点头,表示对他的情况已有了解:“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想留在科弗迪亚生活的话, 我们可以想办法帮你弄一份移民文件。”这是克里斯一早就对怀特做出的承诺。
克里斯还曾说过,如果他想生活在诺西亚,坎德利尔那边也会帮他想办法。作为一名对新教教会及其附属法术组织“盗火者”都没什么贡献的纯种外国人, 怀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在索德里新洲得到这样的优待。可惜他到现在都还没想好以后的人生应该怎样度过,暂时也没法对克里斯提供的额外帮助选项做出抉择。
“我还不清楚。老实说,我来索德里新洲是为了避难。起初我向你们的教宗冕下表忠,希望能用我手里掌握的资源和情报换取你们教会的庇护。但他什么都没要——什么都没向我要。这反而弄得我相当迷惘。如果他选择接受我的投效,选择利用我去达成什么事,或许我还能知道我现在应该去做些什么。他说他可以允许我加入‘盗火者’或是世俗侧新教,但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北苏门洲的宗教氛围也和索德里新洲完全不同。我不清楚该怎么通过成为教士的审核。”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响亮,怀特将视线投远。这场暴雨席卷了大半个科弗迪亚,这个时节索德里新洲的东南部总是多雨。坏天气导致酒馆生意萧条,两人附近的酒客不多。只有靠东的那张桌子上聚集了三五个浑身肌肉的男人,看穿着,像是来自港口的水手。
几人谈笑着,大声吹嘘平生的冒险经历。口水都要喷到其他人的酒杯里。
怀特不自觉把自己的酒杯往靠近身体的方向挪了挪。
对面的新教教士就在他挪动酒杯的沉闷声响中掏出一只古朴的笔记本,将其平放在桌面上,缓慢推到他面前。怀特下意识低头扫视。这本笔记表面用裁剪的纸条标注了一段简短的苏东语文字:恩玛努尔异教信仰研究笔记。字迹十分眼熟,而署名是……
“老师的笔记!”怀特睁大眼睛站了起来,“你们怎么会有我老师的笔记!明明三年前,师兄出事后这本笔记就被——”
“就被圣山拜礼会收证封存了?”
新教教士替他补全了这声惊呼,又在接收到他复杂的视线后慢慢将身体靠上椅背:“我们跟圣山拜礼会目前是盟友关系,教宗冕下有意调查恩玛努尔的事,他们就主动向我们出借了这本笔记。冕下让我转告你,早在你们同行抵达柏利的时候,也就是你向他提起你的生平的时候,他就觉得你口中的密托内达尔大学很耳熟了。事后他利用一些法术辅助手段作联想,发现按照你的年龄反向推算,你在密托内达尔大学求学的时间正好能跟另一件发生在那所大学的重大神秘事件产生关联。四年前,有一位密托内达尔大学的民俗学教授在维德的普洛维斯镇突发心脏病去世,他儿子也在接手他未竟的研究项目后离奇发疯。所以怀特先生,你口中那个突然去世的导师有很大概率就是那位接触过恩玛努尔异教信仰的老教授,这本研究笔记的原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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