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在雷曼赫的消息一旦散播出去,黛丝丽会先对科弗迪亚政府发难,还是会先对你发难?”
“安德烈”拧起眉毛,又有想对罗克珊发动攻击的征兆。克里斯依旧拦住他,一派轻松地:“她会不会对我发难我不清楚,毕竟我对她而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但我确信我的法术实力足以让我在任何势力的倾轧下保全自身,如果公主殿下不信的话完全可以试一试。我还是希望您能明白,我们今天大摇大摆地闯进克拉克庄园不是因为我们愚蠢,而是因为我们有即使被围攻也能毫发无伤地走出去的自信。而我们愿意跟您和平对话,不是因为我们忌惮您和克拉克家族的权势,只是因为比起大打出手,我们更愿意用礼貌且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仅此而已。”
罗克珊恼恨地抬起一根食指,颤抖地指着克里斯的胸口,想骂又骂不出来。克里斯知道双方之间没有什么和解的可能,也懒得继续浪费时间。不一会,克里斯就带着“安德烈”和那名“荧火”法师离开了克拉克家族的庄园。罗克珊和克拉克家族没有阻拦他们的实力,也不敢硬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远走。细雨逐渐在罗克珊视线中蒙上了一层薄雾,她终于还是把那句不合礼仪的脏话骂了出来:“俵子生的杂种。”
走出一段距离后,“安德烈”回头看了眼还留在原地,身形渐渐模糊成虚影的罗克珊:“这么多年不见,这位公主殿下还是老样子。和我根据传言得出的判断分毫不差。”
克里斯没有看他,只盯着湿滑的路面:“我现在相信你对她的评价了,她的聪明的确有限。不过无所谓,这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世俗侧纷争我们不该下场。只要离开了雷曼赫,这些政局风波影响不到我们。”
一直没能进入话题的“荧火”法师看看克里斯又看看“安德烈”,终于找准机会开口:“克里斯大人,留在里面的那位大主教也是您的人吧?她似乎……”
“我知道,”克里斯早看清了唐娜的态度,也不需要其他人多做提醒,“随她去吧。”她以为罗克珊是真心诚意地想要帮助她们,罗克珊比他更能理解她们的处境,他又能多说什么?在教会的初期创立工作中,唐娜是出力最多的。诚然他提供了点子也帮教会赚过一些经费,“盗火者”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会跟教会绑定,可他毕竟没有亲自参与规划教廷格局、为教会费心费力。如此情况下,一回来就跟唐娜抢夺在教会内部的最高话语权,这太卑劣。他不会做。
想到这里,克里斯叹了口气:“看唐娜现在这个状态,想让教会人士帮忙安置那几名科弗迪亚士兵恐怕是不行了。比起我,唐娜现在更偏向罗克珊公主。目前还不知道教会中下层的成员们怎么想,但鉴于他们大都是唐娜一手选拔出来的,我不乐观。”唐娜的人多半会支持她与罗克珊结盟的决策,包庇来自科弗迪亚军方的逃兵对他们和罗克珊的盟约没有半点好处。
“安德烈”和那名“荧火”法师对视一眼,忽然说:“我们可以安置他们。”
“你们?”克里斯有点惊讶,“你们不是很反感我无差别救人的行为吗?褪去战时身份,他们只是普通民众,不是法师。”
“安德烈”点头又摇头:“我们的确不是什么济世救人的慈善组织,但那几个士兵和普通民众还是不一样的。站在‘葬歌’的角度,他们并非毫无价值。至少他们能拿枪、能上战场。加上你的命令,我想大祭司不会拒绝收留他们。当然,如果想让他们不接触法术相关,这还得你亲自去跟大祭司打招呼。虽然他们也未必就有法术天赋。”
“这不像‘葬歌’的作风。”
“安德烈”有时候真是贴心得不像个邪|教徒。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想法,如果当初代表“葬歌”来接触他的不是利亚姆,而是“安德烈”,他们之间或许能省不少事。
第638章 <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
“安德烈”耸肩, 摆出一副“你对我们有误解”的表情。
克里斯也不反驳。毕竟从前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的确对“葬歌”怀有偏见。三人逐渐走出克拉克家族那座庄园所在的区域。天色渐深,道路两旁被阴影笼罩的精致住房一栋栋向后退去, 在远处缩略成散碎的黑点。
“回去再看吧,其实我设想得再多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想法。”
“安德烈”点点头, 落在伞面上的雨声愈发响亮。他们总算走出了雷曼赫的富人区, 或者说政客聚居区。周围的建筑慢慢变得低矮、色彩单调。克里斯扫视一圈, 觉得雷曼赫和坎德利尔也没什么两样。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的大都市都没什么两样。他从坎德利尔出发,去过密奥内费尔罗的莱普昂, 也到过拉隆纳多的比特兰, 现在连科弗迪亚的雷曼赫也见识过了。这些地方看起来风格迥异,但内里其实是那样相似。贫富两极分化、人们党同伐异,有的区域富丽堂皇资源遍地, 牛奶成桶成桶倒进下水道,有的区域穷困潦倒恶棍横行, 居民只能靠吃垃圾维持生命。
回想起刚刚餐桌上的美酒佳肴,和前段时间在前线看到的满目疮痍, 克里斯叹气:“离开坎德利尔的象牙塔之前,我从没想过人们的眼界竟然都是那样狭窄。底层人迈不出自己的贫民窟, 永远无法见识外面的世界;而身居高位的人走不下高台,也听不清下面的恸哭。男人们用自己浅薄的见识评判女人,女人们也用自己浅薄的见识评判男人。苏门洲人觉得新洲人都有好酒量, 而新洲人无理由地揣测苏门洲人个个都嗜赌、都放|浪。我曾叫唐娜她们把我当成个男人防范,她们如今就只把我当成个男人防范。”
见克里斯放缓脚步, “安德烈”和那名“荧火”法师也跟随他的步调。
“那是很正常的事,”“安德烈”说,“人类其实只是经历的载体。甚至可以说, 只是短期经历的载体。”
“没错,就连我们都一样。”
克里斯看见了前方的水坑,但并没有特意避让,反而毫不犹豫地抬脚踩进去:“现在我们应该抵抗随时可能到来的终末,这已经是各国神秘侧人士的共识了。我原以为世俗侧的人也应该有所觉悟,但没想到并不是这样。‘荧火’和罗克珊结盟,也间歇性接触过首相党的科弗迪亚政客,应该没有刻意隐瞒末日预言的事情吧?看罗克珊的态度,他们一点都不在意它。或许是因为在法师时代末期就曾有类似的谣言流传,但世界最终也并没有毁灭?她还在做成为女王的美梦。可以想见科弗迪亚其他政客又是什么样。”
“也没谁指望他们能派上用场,”那名“荧火”法师相当有利亚姆的神韵,眼皮一掀就冷笑起来,“他们只擅长把事情搞砸。”
克里斯看他:“但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葬歌’、圣山拜礼会,救赎审判廷,谁都没拿出一个准确的灾难日期来。人们只能体会到突如其来的恐怖,但一点点将世界渗透的东西,他们察觉不到。没有所谓的神罚降世,没有天火和暴雨,更没有硕大无比的怪物从天而降,只是由战火和瘟疫一点点将大地吞噬。从世界角落侵入现实的东西,祂们也不是席卷式地一次性杀死很多人。人们大都只活几十年,最多百年。世界命运这种以千万亿年为量级的东西,对个体而言太虚无了。就像当初诺西亚政府面对‘尸瘟’时一样,感受不到切身的威胁,人们就会心怀侥幸。你是法师,是大预言家又怎么样?”
站在那些政客的角度,万一这个时代的法师们预感有误,那个末日离现在还很远呢?为了虚无缥缈不一定到来的东西,放弃眼前的利益、放弃自身的利益,那也太愚蠢了。身死之后,世界毁不毁灭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荧火”的法师垂下眸子。从逻辑上,他也可以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但从感性上,他做不到完全心平气和地对待这样恶欲横流的人群。“葬歌”的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选择“葬歌”。
克里斯拍拍他的肩膀:“不说这个了。我让利亚姆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让你陪我们散步的。现在作为‘翼骨’的正式成员,我应该有权过问‘荧火’的任务内容了?关于‘荧火’和罗克珊公主一党的合作,我想知道利亚姆为什么会亲自对拉德宁的戴维斯出手。拉德宁的戴维斯家和加利斯堡的弗格斯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吗?”
他的问话让“荧火”法师怔了一下。但或许是利亚姆提前叮嘱过什么,“荧火”法师没有拒绝回答:“您当然有权过问,但我想您这两个问题实际上是同一个问题。拉德宁的戴维斯和加利斯堡的弗格斯家都是‘先知’大人亲自出手铲除的首相党政治势力。或许我应该提醒您一件事,在里法特·克拉克上位之前,克拉克家族原本也是暗中偏向首相特罗洛普的。戴维斯的政治履历和弗格斯家那对父子一样不光彩,弗格斯家靠豢养童伎取悦高官铺就家族的攀登之路,而那位戴维斯先生,他的手段同弗格斯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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