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金吗,在我这里,”男人终于聪明了一次,“您需要的话我现在就给您取出来。但那上面没有任何的特殊标记,就连法术层面的与他有关的痕迹都被抹除得很彻底,您想通过这个指控他,恐怕不太现实。”
“那可不一定,”克里斯解开了男人身上的禁锢术,再手起刀落,绑住对方手脚的麻绳也应声断裂,“取吧。”
察觉身体轻松下来的一瞬间,男人眸光一沉,当即施法召唤出数道亡灵。房间里的气氛变得阴森,另一名男法师身上的禁锢术也在他的法术作用下失效。数条虚幻的阴影直冲克里斯扑去,神情狠厉的亡灵法师抬指一握,藏匿已久的利刃陡然凝实,直刺向克里斯脆弱的喉咙。而那名装晕的魁梧法师也大吼一声,举起房间里的桌子全力砸来。
还坐在后面旁观克里斯审讯的阿加莎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躲开!”
“呼”的一声,那只木桌在距离克里斯只剩一西寸的位置停住。克里斯眼都不抬,刺向他的匕首却诡异地软化成泥,最终变成一滩红棕色的锈斑剥落在地。随匕首一起前进的亡灵法师在靠近克里斯的过程中逐渐衰老,从他持刀的右手到他的右臂,再逐渐蔓延至他的肩膀和胸口……尔后他的手指在眼看要贴上克里斯喉咙的前一秒腐蚀成深黑的血水。男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痛苦不堪地打起滚来:“我错了、我错了!大人,不,老爷!我真的错了,您放过我!求您放过我!”
而那名举着桌子试图从背后偷袭克里斯的魁梧法师,也在察觉到克里斯周身那股不受控制的强大力量场后猛地后退一步收势。精致的木桌向下坠去,直直将他整个人压倒在墙角。他也被压得连声叫唤求饶。
好不凄惨。
早在两人有所动作的第一秒阿加莎就起身扑过来想要帮忙,然而她才刚来到克里斯面前危机就解决了。阿加莎只能错愕地看看倒在地上的两名野法师,又看看旁边连额角发丝都没挪位置的克里斯,不可置信地吞咽空气:“你是人类吗?”
“噢,大概已经不是了?”克里斯微笑着抬脚,重又将目光转向地上那名亡灵法师。男人的求饶并没能引起他的同情心,他缓慢蹲下,十分“温柔”地扶住对方的肩膀阻止对方继续翻滚:“我本来是想讲道理的,但你们好像不喜欢和讲道理的文明人交流。那就没办法了,我们重新来进行一些更符合‘菲拉德林’成员身份的对谈。我对两位的选择予以充分的尊重。”
“哧”的一声,克里斯的匕首再次挥动。亡灵法师所受到的□□折磨当即终结——克里斯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男人哑然软倒,转瞬间失去了声息。克里斯抬眸看向角落的魁梧法师。那人已经从被桌子砸倒的疼痛中缓过来了,眼看克里斯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的同伴,他吓得一个瑟缩:“别杀我别杀我!您要做什么我都配合您,我保证不再耍弄奸计!我就是个没有脑子的铁匠,我只是……只是他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啊!法师老爷您放过我吧!”
克里斯从容不迫地直起身体。在魁梧法师的视角里,他右眼眼下还沾着那名亡灵法师喉头迸射出的鲜血,殷红的色彩与他深沉到反不出一丝光线的瞳仁互相映衬,又勾连上他软垂在眼角的银白额发,竟然显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的神圣。
带着浓郁血腥气息的神圣。
男人软倒下去。克里斯的匕首紧接着递到他眼前:“没有脑子的铁匠,却能跟着他把恶事做个遍。他要杀人你就跟着杀人,他要强迫无辜的年轻姑娘你就跟着他一起强迫无辜的年轻姑娘?噢,你们连虐杀三岁小孩这种事都做过?”
早在那名亡灵法师出手偷袭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将两人的生平经历追溯得一清二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能毫无负担地出手杀人。他的心软从不留给罪有应得的恶棍。
男人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他盯着克里斯抵在他脖子上的匕首,生怕克里斯一个不高兴就当场结果他的小命:“那都是他逼着我做的,我一开始都反对了。但我的法术实力没有他强,我不听他的他也会杀掉我啊!我知道他那么多秘密,如果让他觉得我不是站在他那边的,他绝对不会放过我!我也只是想活着啊法师老爷!”
“闭嘴!”克里斯听惯了利亚姆的诡辩,当然不会被男人这些拙劣的谎话蒙骗。但想到另一些更为重要的事,他微一眯眸,又咽下了原本要斥责对方的话:“你真的不会再耍弄多余的诡计,也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无辜的人?”
“真的!我对着真实之主发誓!”男人连忙点头,“您就放过我吧,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从头开始学习怎么做一个好人!”
克里斯拉长语调“噢”了一声:“但我不信你们南苏门洲人的法正教真实主。这样吧,你对着我发誓,就说你从今往后一定会做一个好人,绝不再办半件恶事。否则的话,你一夜之间衰朽成老翁,他人推门而入时你即成枯骨。”
男人犹豫了。他僵着身体看向旁边肉|体衰朽大半的同伴。
克里斯按住他,微笑:“看他干什么?发誓啊。不是想让我放过你吗?如果你是真心诚意地悔过,又为什么还要害怕违背誓言的下场?只要你不再作恶,违誓的结果也就不会应验到你身上不是吗?”
“好……好吧。”男人垂下眸子,不情不愿地发了誓。看起来倒是一副乖顺姿态。
克里斯满意地放开他,甚至贴心地挪走桌子让到一旁,示意他可以走了。魁梧男人起初还有点不相信这个结果,但看克里斯半天没动,试图反对这一处理的阿加莎也被克里斯用法术拦住,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从地上爬起来,飞一般冲出门去。速度堪比草原上被狼群追赶的壮年羚羊。
眼见截杀自己的野法师已经跑没影了,阿加莎追赶无果,一把攥住克里斯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像他们这种人,早就习惯了视法律和道德为无物的生活,永远都不可能改的!”
“别着急。”克里斯抽回被阿加莎紧紧抓住的手臂,抬指一挥,魁梧法师打开的房门便无声恢复了一分钟前的闭合状态。他敛眸抹掉沾在颧骨附近的血液,神情沉静,似乎早就做好了后续的打算:“你以为我让他发誓就只是在吓唬他?我说了,我早就已经不是普通人类了。对着我发的誓,我有无数种办法让它应验。当前最重要的不是杀死一个受人指使的野法师,阿加莎,我记得你在赫拉芬的时候并不愚蠢,不要被私人情绪干扰了理性判断。记得刚刚那个‘红帽子’说了什么吗?沃尔特在正式加入白骑士团后仍然保留了‘菲拉德林’成员的身份。”
阿加莎一怔,表情顿时阴沉下来:“你是说沃尔特指使他们杀我的事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内幕?和白骑士团有关?”
“没错。”克里斯踱步回到自己原先的座椅旁边。看到椅背上溅射的血渍,他略显厌恶地皱起眉头,旋即调转脚步走向另一把干净的椅子:“其实我一直觉得法正教教会突然开始追猎女巫这件事很奇怪。法师时代结束了几百年,在南苏门洲野法师活动最频繁的时期他们没猎巫,在某几次前代法师领主的后人们带领其信徒对法正教教会总部发动袭击,制造社会恐慌,尝试复辟旧制的时候他们没猎巫,偏偏在这种和平时期,他们毫无理由地对女性巫师展开追猎和屠杀。而且事实证明,他们猎杀的对象并不是他们嘴上所说的‘女巫’。对于这一点,你应该是深有感触的。被指认为‘女巫’且受过教会戕害,走投无路到只能逃进赫拉芬村生活的那些姑娘里面,除了你,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法师。”
阿加莎若有所思地皱起眉:“也许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维护南苏门洲男尊女卑的传统?”
“不,”克里斯笑了,“不会那么浅显的。如果法师时代还没有结束,社会仅仅只围绕着一位法师领主的决策运转,这样的荒谬事的确有可能发生。但现在法师时代已经结束了,法正教教会最上层的决策不是某个头脑发昏的蠢货一拍脑子想出来,就能立即传达下来全社会执行的。教会的行事受到政府的掣肘,白骑士团的管理权在各国政府手上。在这样的情形下,只有法正教的势力范围是一个高度集权的大一统国度,从未与外界有过交流,南苏门洲的女人们从来没见过外界的女人们是怎么生活的,教会和政府达成一致,以猎巫行动打压女性的方案才可能推行下来。但南苏门洲各国彼此独立且常有摩擦,某个国家上午发生动荡,下午其邻国的军队就可能直接压到他们的边境上,各国政府很难在教会的荒谬提议面前达成一致。所以这场浩大的女巫追猎行动,背后必然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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