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华亭笑了笑,顺势揽住商清徽的腰。
耳鬓厮磨之际,那股香水味又飘到厉华亭鼻尖。
厉华亭手指一顿,把他横抱起来。
商清徽惊呼一声:“干什么?”
厉华亭压住心头那股无名火,面上只作温柔一笑:“刚回来,身上脏。先一起洗一洗。”
今日洗得分外久。
厉华亭可以说是刻意地,让商清徽里里外外冲了个透彻,一丝香水味也不留。
直到最后躺回床上,他还像一头确认领地的狼,俯在商清徽颈侧,一下一下地轻嗅。
商清徽被他的呼吸弄得发痒,偏头推他:“你在闻什么?”
厉华亭闻着那层浴盐淡淡的香气,只说:“你现在闻起来,和我一样了。”
商清徽心里听着,竟也觉得甜蜜。
第二天,商清徽起来得早些,醒来的时候,厉华亭还没出门,只在衣帽室里穿西装。
商清徽最喜欢看他穿衣服的样子了,几乎和看他脱的时候一样喜欢。
男人穿西装的时候,自有一派性感。
厉华亭站在镜前,不紧不慢地套上衬衫,一颗颗系好袖扣,再抬手将西服外套拢上肩头。肩线服帖地沿着身形落下去,领带一拉,整个人便从昨晚那狼似的模样收束起来,干净利落。
商清徽倚在衣帽间旁边,忽然注意到妆台上空了一块。
“欸?那些香水呢?”商清徽愣了一下。
厉华亭正低头系领带,手指微微一顿,答得轻描淡写:“我替你处理掉了。”
“处理……”商清徽怔住了。
厉华亭抬眼看他那份错愕,笑了笑:“舍不得?”
商清徽心想:两千多一瓶,当然舍不得啊!!
厉华亭轻声说道:“我看了,都是CREED。你喜欢这个牌子,我让那边给你定制一瓶,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商清徽当然知道,CREED的私人定制是实实在在的一对一服务。调香师会亲自与你沟通,反复调整,直到气味完全合你心意。配方锁定之后,便再不会复刻给第二个人。
确确实实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但商清徽从来没有购买过这种服务,即便是有钱的时候,也觉得太贵而且没有必要。
商清徽便只说:“我倒不觉得有必要弄一瓶订制。”
厉华亭说:“我觉得有必要。”
商清徽愣了一下。这是他头一回从厉华亭嘴里听到这种“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霸总口吻,也是第一次领教他不大遮掩的强硬。
他有些摸不准发生了什么,试探着问:“是这味道有什么问题吗?”
厉华亭见他面露惶然,像是怕自己哪里做错了似的,不由得有些无奈。半晌,终于妥协似的开了口:“你闻起来和秋望舒一样,我觉得别扭。”
对厉华亭来说,这已经算是示弱了。
但听在商清徽耳里,却又成了另一层意味。
他莫名想起《蝴蝶梦》里那个误穿了男主前妻衣裳的女主角。
而且,商清徽心里立即浮现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你怎么注意到秋望舒闻起来是怎样的?
两个大男人,得多近的距离,才能闻清对方身上的香水?
况且,寻常男人又怎会在意身边朋友的气味,还为此回过头来责难枕边人?
然而,商清徽面上只是浮起一个得体的笑容,颔首道:“哦,那的确是挺别扭的。”
下午,商清徽照常到秋望舒家里学琴,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吸了吸鼻子,果然从身侧闻到一股绿香岩兰的气息。
他之前拿了秋望舒的香水,特意避开了银色山泉,选了绿香岩兰,想着不撞香就好。倒没料到秋望舒也跟着换了绿香岩兰。
两个人气味相同,又因他练琴专心,竟一直没发觉,直到此刻……
这么一走神,就弹错了一个音。
意识自己犯错了,商清徽有着从小学琴养成的习惯,懊恼的同时担心被老师骂。
然而,秋老师是从不骂人的。
秋望舒只是和气地笑一笑,问:“今日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商清徽咳了咳,说道:“没什么……对不起,我会专心练的。”
他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唯独学琴的时候老实巴交。
这点反差,看在眼里是十分可爱的。
秋望舒眼中笑意更深:“你这个状态,硬着头皮练也无益。不如出去散散心。学习也讲究张弛有度。”
“散心?”商清徽愣了一下,“去哪儿散心呢?”
秋望舒想了想,说:“附近有一处会员制的庄园,后园种了整片腊梅,这几日正开到好处。园里有一间玻璃琴房,四面通透,弹琴的时候看着枝头花影,倒也静心。我认识那里的主人,可以借半天。去坐坐吧。”
腊梅庄园。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而过,两旁腊梅正值盛放,枝条横斜,一簇簇鹅黄缀在苍褐的枝干上,香气清冷宜人。
玻璃琴房在小径尽头,四面落地的透明墙面,像梅林里掉下来了一枚水晶匣。
秋望舒与商清徽沿着小径往琴房走去。梅影疏落间,只见透明的屋顶隐约在树梢后,一缕琴音已先一步传了出来。
商清徽道:“看来已经有人在弹了。我们来得不巧。”
秋望舒侧耳听了一听,却说:“这人弹得也有几分意思。听听也无妨。”
二人怕打扰弹琴的人,便放轻脚步,从梅林里绕到后面。
隔着落地玻璃望进去,琴凳上坐着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一件驼棕色棉衬衫,配米色亚麻长裤,搭配无趣得很,偏偏腕上戴了一条密镶公主方钻手链,在日光下流光烁金,添了一笔毫不收敛的奢靡。
他弹琴时,手链随着指法轻轻晃动,每一颗钻石都亮得扎眼。
搭配倒是有心,但商清徽看着,只觉得这人并不是认真在弹。真正弹琴的人,谁会在手上挂这些东西?
秋望舒像是察觉到什么,拉住了商清徽的手腕,往树影里头躲。
商清徽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疑惑地看向他。
秋望舒只做了个“嘘”的手势,抬了抬下巴。
商清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微一怔。
却见一个人走进了琴房,正是厉华亭。厉华亭进去之后,并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静静倾听钢琴音。
看着这一幕,商清徽莫名想起自己和厉华亭的相遇。
又想起那句“厉华亭就是喜欢弹钢琴的男人”……
那青年腕间的钻石仍在一闪一闪的,过分耀眼,刺得商清徽眼眶微微发涩。
他还怔怔望着,手腕却被秋望舒轻轻扯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看向秋望舒。
秋望舒轻声道:“走吧。”
商清徽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跟秋望舒一起悄悄离开了。
走得远了,直至那钢琴声隐约不可闻。
商清徽才低低开口,仿佛自言自语:“那个人是谁呢……”
秋望舒说:“那个人么,我认得。”
商清徽意外道:“是么?”
“他叫任清臣。”秋望舒道,“也是自小学琴的,任家的小公子。”
商清徽心下一沉:“又是一个会弹琴的世家公子。”
“嗯……”秋望舒沉吟一会儿,说,“估计是老厉断然拒绝了孟佩弦。家里人觉得他瞧不上孟佩弦也无妨,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吧。”
商清徽扯唇一笑:“华亭真是天之骄子。他喜欢弹钢琴的男人,家里就能给他安排一个又一个的,而且个个都是出身名门,模样端正。”
秋望舒淡淡笑道:“出身名门才是必选项,其他都是添头而已。”
商清徽仿佛被一支冷箭射中,心口发疼,面上却只作不在意:“哦,也对。门当户对,最要紧。”
说着,他扭头看向秋望舒,“他们怎么从不打主意到你头上呢?”
秋望舒闻言失笑:“你说,我和老厉?”
“你和华亭,不是门当户对吗?而且,还知根知底,性情投契。”
“你错了。”秋望舒摇头,“我和他可一点儿都不投契,只是面子情而已。”
这一刻,秋望舒说得是颇为坚决的。
商清徽微微垂眸,想的却是:秋望舒对厉华亭一点儿意思没有,不代表厉华亭就没有意思啊。或许,正正因为秋望舒对他没意思,才能当“白月光”。
秋望舒却又开口了:“老厉也不可能对我有想法。”
商清徽讶异地抬眼,一时有些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这么说?”
秋望舒便道:“他要喜欢我这样的,能喜欢你这样的吗?”
商清徽一下就蒙了。他当初觉得自己可能比不过白月光,就是觉得他和秋望舒根本两类人,除了都会弹钢琴,性别男,可谓是毫无共同点。
现在静心一想,秋望舒说得在理。厉华亭什么样的人找不到,若真想找个平替,也不至于挑一个性情南辕北辙、模样毫不沾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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