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的厨娘烧的菜不合你口味吗?”
舒冉抬起头,见舒长儒看着她,神情有些无语。
“我以为你知道的,”舒冉撇撇嘴,“刚来的时候我连奶茶都喝不上。”
舒长儒似是被噎住了,显然也是后来知道了她去厨房要牛乳被搪塞一事。他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菜肴上齐后,掌柜的躬了躬身,殷勤道:“几位客官请慢用。今日这三楼没有旁的客人,清净得很,几位若是有什么吩咐,在楼梯口冲着下面招呼一声即可。”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舒冉,便领着伙计们退了出去,顺手将雅间的房门带上。
待确认门外没有动静了,舒长儒率先拿起竹箸,看着满桌的佳肴,道:“先用饭吧。连着几日四处奔波,都没顾得上吃顿像样的饭菜,再这样熬下去,案子还没查清,咱们的身体就先撑不住了。”
他看了看神色依旧紧绷的众人,温声安抚道:“大家也都别拘谨了,出门在外不拘虚礼,我做东,大家随意用些便是。”
“是。”“多谢舒大人!”
连日来,众人的确神经高度紧绷,疲惫不堪,虽然没到正午饭点,但此刻闻到饭菜的香气,确实让人食指大动。
众人不再客套,纷纷动起筷子。
这观海楼的菜肴味道着实不错,舒冉胃口不大,但也用了不少。
待搁下了碗筷,她捧起茶杯,思忖道:“从澄海卫带出来的那本账册和书信,留在咱们手里终究是个烫手山芋。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得尽快想办法将它们送回京城,交到陛下手中。”
陆骥闻言,也是眉头紧锁,道:“这正是我所忧心的。但眼下咱们恐怕已被幕后之人的眼线给盯上了。若此时贸然派人送信,一旦被他们察觉出半点端倪,届时派出杀手半路截杀,不仅物证尽毁,还会彻底暴露咱们已查实卫所亏空一事。
舒冉听完后站起身,看向陆骥,伸出一只手:“交给我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停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她。
陆骥也是一愣。
若是旁人说出此言,他定会觉得对方不知天高地厚。
可看着舒冉那沉静的眼眸,再联想到她能直接参与太子的隐秘筹谋,甚至为太子出谋划策。陆骥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信服。
陆骥直视着舒冉看了片刻,随即看向舒长儒,后者只是微微颔首。
“可以吗?”
“是太子殿下留的暗线。”
最终,陆骥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伸手探入怀中,贴身摸出一个用油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物件。里面装的正是钱勇交给他们的账册与几封书信。
他慎重地将其递了过去。
舒冉接过油纸包,顺势收入宽袖中,“诸位慢用,我很快就回来。”
说罢,她转身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暗桩 顺着木
顺着木制楼梯, 舒冉缓步走下一楼大堂。
此时已是午膳高峰,堂内食客满座,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 喧闹的劝酒与说笑声不绝于耳。
舒冉刚走到柜台前, 还未等她思索出要如何不着痕迹地试探接头,那掌柜的已抬起头, 放下手里的活计, 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客官, 可是要添茶?”掌柜笑容可掬地道,“我们观海楼新进了一批好茶, 正搁在后头库房,不如客官随小人去挑一挑?”
“好,有劳掌柜的了。”舒冉笑道。
跟着掌柜穿过人声鼎沸的大堂,又绕过一条幽静的穿堂,两人来到了酒楼后院一间宽敞僻静的里间。
房门刚一阖上,
方才还热络亲切的掌柜立时敛去了那一身生意人的做派。他转过来, 身板瞬间挺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对着舒冉行了一礼。
“敢问贵人,可是鸿胪寺的舒冉, 舒寺丞?”
舒冉微微睁大眼睛。
她袖中的手还攥着那枚墨色木牌, 盘算着要如何对暗号,却不料对方竟直接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我。”舒冉点头。
掌柜的直起身,褪去了方才那副殷勤讨好的伪装, 他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刚毅硬朗,眉眼间的锋利感,倒和太子殿下的近卫统领云青有几分神似。
“太子殿下有吩咐, 若舒寺丞来此,无论有什么交代,我等皆需倾尽全力,一切照办,只当做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的命令。”
见舒冉没有接话,迟疑地看着自己,掌柜心领神会。
他走到一旁的百宝阁前,触动暗格,取出一个火漆已被拆开的信封,双手递了过去:“舒大人孤身在外,行事谨慎理当如此。您请看这个。”
舒冉接过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信上寥寥数语,交代的话与方才掌柜所言一致。字迹遒劲挺拔,力透纸背,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巧的红色私印。
正是太子萧予的字迹与印鉴。
舒冉认得这字迹,当初太子殿下催她练字时捎来的字条,与这上面的笔锋转折别无二致。
“想来舒寺丞应当见过殿下身边的近卫统领云青了,那是属下的堂弟。”掌柜笑了笑,“属下名唤云深。”
“原来如此。”舒冉恍然。
那相似的身形容貌也有了解释。
心底的疑虑彻底打消,舒冉将信纸重新叠好,随后从袖中取出了那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物件,递给云深。
“这是澄海卫指挥佥事钱勇交给我们的账册与书信。”舒冉神色凝重起来,“物证确凿,江家曾多次通过澄海卫指挥使,私自扣留、转移卫所火器。这件事目前虽尚未查明与奥斯兰外使失踪一案有无直接联系,但牵扯火器军备,事关重大,绝不能留在我们手中,需要即刻想办法送往京中,呈交陛下。”
云深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油纸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郑重道:
“属下明白,此事干系重大,属下定会挑最稳妥的人手,星夜兼程送达京城。”
舒冉松了一口气。
云深将油纸包妥善收好后,又关切问道:“不知外使失踪一案如今进展如何?可有什么需要属下等人去查办的?”
“啊,有!”舒冉忙道。
她从怀中掏出那张年轻船员画的图纸,展开递给云深。
“十天前,有两人持着这样的信物登船,以太子殿下帮忙保养的名义,从奥斯兰人那里骗走了十把火铳、两门火炮,以及大量的配套弹药铅丸。”
云深低头一看,面色大变,道:“这……这的确是东宫的牙牌形制!”
“没错,对方意在栽赃。”舒冉眼神冰冷,“据市舶司港口的登记,登船的两人,一个名叫孙远,另一个叫宋正清。
这个宋正清我有些印象,他之前是鸿胪寺的一名老通译,两个月前辞官归乡,参加过宫宴的奥斯兰人认出了他。但那个孙远,我们毫无头绪,也不知这名字是真是假。需要拜托您立刻派人去查探这二人的底细与下落。”
云深记下这两个名字,道:“舒寺丞放心,属下立刻派人去查这两个人的行踪。您现在是在州衙安顿吧?有线索后我会派人给你递过去,只说是您在这里订的干贝特产。”
舒冉没想到他们心思如此缜密,安排得这般妥帖,欣慰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交代完所有事宜,舒冉正欲转身离去。
突然,云深却再次对着她深深作揖。
舒冉不解地看向他。
“属下多谢舒寺丞。”云深维持着行礼的姿态,语气中透着真切的感激与动容,“在这等所有证据皆指向东宫的不利局面下,舒寺丞还能如此回护太子殿下,信赖殿下。属下替殿下,谢过大人。”
舒冉看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临行前,坐在轮椅上的萧予将那墨色木牌递给她时,目光中那份毫无保留。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没什么,我相信他。”
转身推开门,舒冉快步顺着长廊回到喧闹的大堂,走上三楼雅间。
推开门,屋内的气氛依旧沉闷。
桌上的残羹冷炙已被酒楼的伙计撤下,换上了茶水,但众人显然都没有品茗的兴致,一个个皆正襟危坐。
见舒冉推门进来,陆骥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迎上前两步。
“舒寺丞,如何?”
舒冉迎着众人紧张的目光,泰然走进来。
“陆大人放心,已经交接妥当了。他们会立刻安排最稳妥的人手,将证据送回京城。
“另外,宋正清和那个叫孙远的人,我也一并拜托他们去暗中追查了。既然这两人能顺利登船,还能从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运走火器,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等。
“一旦有下落,他们会以送特产的名义将消息递进州衙。”
陆骥顿时如释重负。
其余四名兵部差官也跟着轻松不少,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纷纷松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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