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了!”
顾昭远得了这句准话,立刻翻身上马。
舒冉也放下帘子,让车夫跟了上去。
那后街确实不远,马车行了两三分钟就到了,但这高墙深巷的,却没什么人烟。
前方不远处站着个便衣侍卫,见顾昭远过来后,上前低声汇报了两句,就迅速隐入巷角离开了。
下了马车,看着两侧高耸压抑的青砖院墙,舒冉隐隐有些头皮发麻。
只是退个婚约,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怨,他应当不会记恨自己吧……
再说,这里毕竟还是京城繁华地带,再出这条街又是人来人往。这位安北将军前途光明,就算再怎么心怀不满,应该也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出格举动。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下了马车后,舒冉还是特意放慢脚步,跟顾昭远保持着一段极其安全的距离。
她还不放心,又转过头,压低声音提前跟车夫嘱咐了一声:“王伯,若是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带我赶紧跑。”
见车夫白着脸死死点头,舒冉这才稍稍安心,朝前走去。
接着,顾昭远停下脚步,示意她在原地等待。
舒冉站在几步开外,却见这位顾将军,正死死盯着不知哪家府邸的后墙根处。
舒冉好奇地探头瞄了几眼。原来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看大小,堪堪够一个人爬出来。
……
好怪啊。这人在干嘛?
舒冉嘴角微抽。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了一小会儿。
忽然,那狗洞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四四方方的木质药箱被艰难地推了出来。舒冉看着那药箱的形制,感觉有些眼熟。
紧接着,一只手扒住洞口。
一名穿着素雅的女子灰头土脸地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边起身,还一边略显狼狈地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尘。
舒冉定睛一看,满脸惊喜。
这不是小神医吗!
她快步越过顾昭远,凑到小神医面前,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好久不见呀,小神医。上次你送我的那副安神茶,可帮了我的大忙呢。”
那小神医刚从狗洞里钻出来,显然还没回过神。冷不丁看到舒冉,顿时神情呆滞,仿佛活见鬼了似的。
舒冉早已把身后的安北将军忘到了后脑勺,一心只想着把自己熬夜做的礼物送出去。
她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递到女子面前:“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看,我将胰子重新化开揉捏成了这些小球。你做大夫的,接触完病人总要洗手,带着这个,以后净手就会方便很多。”
顾昭远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简直惊呆了。
他猛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拽开舒冉,不可置信地冲她怒吼道:“喂!你知道他是谁吗?!”
舒冉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懵了。
而那刚钻出狗洞的小神医,看到满脸怒容的顾昭远,也是一脸惊恐,下意识地要往后退。
顾昭远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死死揪住了小神医的衣襟。
小神医大惊失色,转身要跑,双手还要拼命去护住自己的衣服。
“放手顾昭远!我又没惹你!”小神医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没惹我,你快害死我了!跟我去说清楚!”
两人顿时在墙根下拉扯在一起,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舒冉在旁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几步冲上前,厉喝道:“你干什么呢!你怎么能大庭广众之下扯人家女孩子的衣服!”
话音刚落,舒冉脑中灵光一闪,将所有的事情瞬间串联起来,顿时恍然。
“我知道了!”舒冉怒视着顾昭远,满脸的不敢置信与鄙夷,“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医女吧?你,你还是人吗?!你能不能干点阳间的事!”
舒冉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没留意到那位医女此刻脸上有些古怪的神情。
这位安北将军口口声声说有误会,骗她过来看真相,结果转头就在大街上欺负人家姑娘!况且,不管这位医女到底是谁,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当街扯女孩子衣服的行为都令人发指!
舒冉毫不犹豫地上前,帮着那医女去用力拉扯顾昭远的胳膊,试图将两人分开。但她和医女两人的力气加起来,也完全掰不过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武将。
“放手!”
舒冉快气疯了,手脚并用去推他。
顾昭远亦是被她这番言论气得眼前发黑。
他一边死死揪住对方的衣襟不放,一边冲着舒冉气急败坏地怒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阳间阴间的,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让他骗了你知不知道!”
“嘶啦——”
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在剧烈拉扯中,小神医那本就单薄的外衣连带里衣,被顾昭远盛怒之下彻底扯烂了。
舒冉原本还在用力拉拽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破碎的衣襟飘落在地。
那底下,并没有女子应有的贴身肚兜。
呈现在舒冉和顾昭远面前的,是一片平坦宽阔的男性胸膛。脖颈上,还有因急促呼吸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舒冉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我靠!”
她忍不住地脱口而出。
送她安神茶的小神医居然是个男人?!
突然,她意识到这是古代。自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胸膛看,好像确实不太符合礼数。于是她猛地转过身,抬手捂住眼睛,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顾昭远黑着一张脸,冲着衣衫褴褛的小神医低吼道:“还等什么呢楚少瑜!赶紧滚回去换身衣服再出来!”
那位名叫楚少瑜的年轻公子一脸愤恨地瞪了顾昭远一眼。但衣服被扯碎了,冷风一吹凉飕飕的,确实不好多停留。他只能抱紧药箱,从狗洞原路推回去,又骂骂咧咧地顺着那个洞屈辱地爬了进去。
眼看着狗洞里的动静消失。
“现在你看到了吧?”顾昭远转过身,看着舒冉的背影,目露得意,“那些传闻都是假的,我没有跟什么医女许下白首之约。他叫楚少瑜,是魏国公的小儿子,之前在军营里就是他男扮女装行医,结果被人误传了。”
顾昭远一脸期待地看着舒冉。
“……”
舒冉觉得,自己真的不太能理解这位顾将军的脑回路。
所以,他费劲巴力地把她拉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喜欢的不是女的,是个男的吗?
“看到了,”舒冉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点头,“你放心,我会尊重祝福你们的。”
顾昭远先是茫然地看着舒冉,待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舒冉说的“祝福”是什么意思后,崩溃地扶住额头。
“谁喜欢男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解除误会 不到一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楚少瑜已然换上了一袭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腰悬羊脂佩环。换下了那身女装, 此刻出现在舒冉面前的他, 端的是风度翩翩的俊逸贵公子做派。
“抱歉,舒姑娘, 方才……实在让你见笑了。”楚少瑜走到舒冉面前, 微微拱手, 恢复了清越的男声,俊朗的面容上还透着些许赧然, “之前的事,并非我刻意隐瞒。”
“无妨,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舒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要尊重每个人的特殊癖好。
话虽是这样说,她的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那个黑漆漆的狗洞上飘,脑子里更是疯狂回放着他穿女装爬狗洞的画面。
“你少在这儿避重就轻!”
一旁的顾昭远双臂抱在胸前, 冷哼一声, 没好气地道,“赶紧把事情的原委老老实实说清楚,还我清白!”
楚少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叹气道:“舒姑娘, 我虽出身魏国公府,却不大爱学四书五经,只痴迷这岐黄之术, 立志治病救人。但家里规矩森严, 长辈们绝不允许我去做什么大夫。虽说家母心疼我,常遣人暗中替我搜罗医书,还背着父亲请致仕的太医私下指点, 但这终究是纸上谈兵。”
“今年年初,我为了积攒行医治病的实证,便悄悄跟着顾将军的队伍去了北疆。我想着那边常年征战,伤患极多,且天高皇帝远,父亲的手断然伸不到那处去。可军中盘查极严,为了不暴露身份被家里人抓回去,我才……才出此下策,扮作了医女混入营中。”
说到这,他顿了顿,咬牙瞪了一旁的顾昭远一眼,“结果我刚到边关,连几副药都没熬上,就被顾将军给认出来了。”
然后他就被连夜打包,像押送犯人一样送回了国公府,还害他挨了父亲好一顿家法毒打!
这些后续,楚少瑜没好意思说出口,顾昭远却没打算给他留面子,立刻接过话茬,冷笑道:“你还有脸说!”
“你当时躲在军营里,跟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我为了不将事情闹大,损了魏国公府的颜面,只能将此事压下,连夜派心腹将你秘密送回京。谁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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