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刮起风落上灰就不好看了。”


    到了第三日,舒冉才与鸿胪寺卿,也就是她在鸿胪寺的顶头上司刘大人,打了个照面,也简单地见过了一些同僚。


    这位寺卿大人做派古板,虽未明着为难,但言语间少不得透出些“男女大防”之类的敲打。


    这倒是让舒冉想起了昨晚父亲的例行过问。


    同样是敲打,舒父是让她安分守己,以免让舒府卷入太子带来的什么麻烦之中。看在自己那小厨房马上就要建好的份上,她也就应付一二。


    至于这位刘大人,大概单纯是看不惯女子做官罢了。


    舒冉心里虽有些不适,面上却不显。


    回到值房,她立刻将带来的那卷细密湘妃竹帘,亲手挂在了门框上。


    这下,屋里的光景若隐若现,既通透,又避了嫌。


    这天上午的时光,她将那两封仅存的奥斯兰国旧档文书仔细翻译了下来。


    原件全是用英文写的,旁边还夹着当年呈报给朝廷的译稿。这一读,倒还真让她发现了些端倪。


    这第一封应该是两年前奥斯兰人刚来到大玄时呈上的先头信。大致翻译过来是:蒙上帝恩典,大洋彼岸的奥斯兰国向大玄君主致以问候。我们是一个富庶强大的国家,此次带来了我国独有的精美礼物作为友谊的见证。希望未来能有机会与贵国互通有无,建立长久的友好往来。


    然而,这封平等的问候信,却被翻译成了西夷蛮邦,仰慕我朝教化,愿称臣纳贡,恳请内附。


    舒冉捏着那份译稿,忍不住小声嘀咕:“难怪宫宴那天,二皇子把奥斯兰人当做使臣,还说他们仰慕我大玄威仪……”


    原来两边都是在跨服聊天!


    不,上次谈判时,奥斯兰国那边已经有懂大玄语言的人了。


    听说大玄对待藩属国向来大方,每次上供的东西没多少,打包带走的能翻几十倍。说不定奥斯兰国那边也是为了好处,故意默认下的。


    这帮诡计多端的外使……


    舒冉接着看第二封文书。这份文书是一封诉求书,原文中奥斯兰人强烈抗议了沿海官员强收打点费的贪腐行为。


    看来沿海官员贪腐也是大问题啊。


    舒冉暗自思忖。


    但从古至今,贪腐都是无法彻底解决的问题。她不擅长此道,还是留给太子去处理吧。


    下衙回府,舒冉刚回到自己的屋里,就看到油纸上的胰子膏已经晾晒得半干,周身散发着极好闻的冷香。


    舒冉洗净了手,兴冲冲地拿了小刻刀打算切片。


    谁知一刀切下去,那胰子膏因为油脂丰富,且质地软糯,竟黏在了刀刃上,根本切不出她预想的规整薄片。


    舒冉捻了捻刀片上的胰子,顿时有些傻眼。


    “……”


    失策了。


    翠荷在旁边眨了眨眼,望着舒冉,道:“需要奴婢帮忙吗,大小姐?”


    “咳、咳咳!”舒冉假咳了两声,“没事,先不急,我先想想。”


    舒冉捏着手里的胰子,心里思考着,香皂片是肯定做不成了,古代的猪胰子天然带有极强的黏性和油性,缺乏现代香皂的硬度和脆性。就算她这会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切成了片,只要层叠着装进盒子里,要不了半天就会因为互相挤压,重新黏成一团烂泥。


    看样子只能做成香皂小球了……


    她干脆放下刻刀,从油纸上捏起一小撮半软的胰子膏,放在掌心轻轻一揉。顺着温热的掌心,胰子膏眨眼间便被搓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圆润小球。


    刚好是一次洗手的用量。


    舒冉想了想,又吩咐道:“翠荷,把我妆台上那盒细葛粉取来。”


    “是!”


    翠荷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去了。


    待葛粉端来,舒冉抓了一小把洁白细腻的粉末撒在托盘里,将这小丸放进去轻轻一滚一摇。


    经过细葛粉的包裹,原本微黏的小丸表面立刻覆上了一层雪白的粉霜,变得干爽,拿起来也不见半点黏连。


    “大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呀?”刚忙完的翠菱也凑过来,道,“裹了粉,瞧着倒像糖丸似的。”


    “嗯……我想让这胰子更方便携带些……”


    舒冉拿起那颗小丸子,走到旁边的铜盆前,就着清水轻轻揉搓。


    表面的葛粉遇水即溶,反倒让手心里的胰子小丸变得更加滑腻。随着双手交叠搓洗,不多时,细腻绵密的泡沫便涌了出来。


    “哦,这样大小姐在鸿胪寺或者其他地方净手就更方便些了!”翠荷恍然点头。


    翠菱有些疑惑:“那大小姐先把胰子融化再压成薄片是为什么呢?”


    “……”


    求求你们别说了。


    舒冉很想捂住脸,但翠荷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她又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


    “咳,翠菱,翠荷,你们帮我一起把这些胰子都揉成刚才那么大的小丸。”


    舒冉果断选择无视刚才的问题。


    两个丫鬟听到后忙上前帮忙,果然忘了刚才问了什么。


    三人手下的动作极快,不多时,桌上便攒了一大堆散发着冷香的小丸。


    舒冉特意从妆匣里寻了个开口严密的紫檀木小扁盒,将那几十颗圆润的香皂丸整整齐齐地装了进去,贴身收在袖袋里。


    ……虽说这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但也算殊途同归。


    小神医人那么好,应该不会嫌弃自己吧。


    舒冉暗自盘算着,明儿她就把这盒子带上,等散了值,再去南街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24. 医女 去鸿胪寺当差的第四天。 ……


    去鸿胪寺当差的第四天。


    舒冉刚点完卯,就听葛大人传来准信,说奥斯兰国外使那边已有意松口,但个别核心条款上死咬着,不肯放开太多。


    “他们已经按捺不住了,咱们就再多晾他们一两天,我再派人放出些口风,彻底压一压对方的底气。不过,你也要随时准备着,用不了多久就要继续和他们谈了。”葛大人捋着胡须,笑得像只老狐狸似的。


    舒冉笑着应下。


    这一日没什么要紧的公文,舒冉便在值房里练了五页字,又默写了两百个英文单词。


    她也不清楚何时才能拿到这个时代的西洋词典,或者更多的外文书。她怕自己太久不接触,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那点知识全忘了,所以每天都逼着自己默写一些。


    熬到下衙,舒冉立刻揣上那盒紫檀木装着的胰丸,出了鸿胪寺大门。


    前世没工作时天天盼着能有个饭碗,现在真过上朝九晚五的打卡日子了,又跟所有打工人一样,掰着手指头只想着赶紧下班。


    人啊。舒冉摇头晃脑感慨道。


    走到马车旁,舒冉对车夫吩咐了一声,“王伯,还是从南街那条道走。”


    然后便钻进马车里。


    “好嘞,大小姐。”


    车夫扬鞭,驱车离去。


    京城街市上不能纵马,马车亦不得速度过快。所以即使路程不算远,也要稳稳当当地绕上一阵。


    舒冉拿出木盒,又打开检查一遍。


    刚驶出两条街,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大小姐,是上次那个拦路的。”车夫隔着帘子对轿里的舒冉低声禀报。


    舒冉掀开轿帘,只见前方不远处,安北将军顾昭远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赫然挡在了路中央。


    这人怎么又来了?


    顾昭远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马车前。他今日未穿甲胄,还是前两日那身玄色劲装。


    他先是行了个礼,随后抬起头,神色异常严肃认真道:“舒大小姐,退婚一事我既已答应,便绝对尊重你的意愿。但你我之间存在天大的误会,顾某不想平白无故被人当成是品行不端的无耻之徒,所以今日,我必须要向你澄清,请你跟我走一趟。”


    跟你走一趟……


    说的好像我犯了什么事一样。


    舒冉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麻烦,她还想赶紧去南街送礼物呢。


    “顾将军,婚约既已作罢,你我便再无瓜葛。你究竟是何品行,与我无关,我也不甚在意。”舒冉微笑道。


    顾昭远却是个死心眼,他上前一步,执拗道:“就在前面的后街,离此不远。不会耽误你太久,只要你亲眼看到事实,解了这误会,顾某立刻走人,日后绝不纠缠。”


    舒冉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看他说得这般认真笃定,且态度强硬,大有她不去他就不让路的架势。


    看他这憋屈样,或许他确实有什么隐情?


    正常人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急于自证清白,这个反应倒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婚约已经废掉,听他解释一番也无妨。舒冉思忖着,这毕竟是在天子脚下的大街上,他堂堂一个朝廷命官,应该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好吧,但我一会儿还有事,最多一刻钟。”舒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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